第76章 (76)
車子抛錨也不是我故意的。”
“你心裏清楚。”明铮側首瞅她眼,臉上卻并沒有怒意,“她那麽想成全她的兒子……”
後半句話吞咽回肚中。
羅聞櫻稍有吃驚,也從明铮的話裏猜出趙瀾為何會進醫院,狹小的空間內一時靜谧無聲。
把車停到醫院門口,明铮見羅聞櫻準備下車,“你先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開我的車。”
羅聞櫻見狀,也沒拒絕,把打包的東西遞給明铮後便從他手裏接過車鑰匙。
明铮回到病房,傅染和明成佑都已經回去了。
他推門進去,看到一張椅子倒在牆邊。
趙瀾雙眼無神地望向他,“明铮。”
男人沒說話,手裏的打包盒放到床頭櫃上。
趙瀾微張嘴,對他到底是有歉疚,現在她想用這樣的方式一了百了,于明铮來說,是最不公的。
“明铮。”
他走過去,将椅子攙扶起來。
“你別怨怪媽媽狠心,對你,我一直不知道應該再怎麽面對。”
明铮依舊沉默,只是将袋子裏的打包盒一個個拿出來。
傅染跟明成佑上車,見他臉色緊繃,“我知道你剛才那樣,是不想讓她再動輕生的念頭,但媽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成佑,說到底,這就是母愛。”
明成佑目光輕阖,臉部被窗外月色打出層蒼白的苦澀,“傅染,但有一點,你我都否定不了。我恨她的二十幾年,歸根究底和外人的眼光一樣,不論她跟我爸有多麽相愛,多麽無奈,就算明家當初和李家是因為利益結合到一起的。但,她第三者的身份一輩子都掙脫不了,注定要背負下去。”他目光轉過去望向傅染,擡起手将她頰側的碎發撥至耳後,“當時我給了尤應蕊一張假的結婚證,我就是怕有個萬一,總不能讓你身處尴尬。”
傅染臉枕着明成佑的肩膀,他伸手将他摟在懷裏。
“我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她,更不知道應該怎樣跟她相處,”明成佑下巴抵着傅染的頭頂,“說到底,還是我難以接受。”
身份的突然轉變,令人措手不及。
明成佑回到依雲首府後,開始發起高燒。
身體機能已經達到崩潰的邊緣,免疫系統自然也會受到影響,家庭醫生過來後做了緊急的措施,李韻苓焦急趕來質問是怎麽回事,得知趙瀾自殺,明成佑跟傅染才從醫院回來後,她竟反常的沒有出聲,也沒對傅染多加責備。
明成佑燒得很厲害,李韻苓當晚也留在了依雲首府照應。
傅染用酒精給他擦拭四肢,熬到後半夜時,累得站都站不起來,腳踝腫成饅頭那樣,腳背更是繃緊的難受,她手掌撐着床沿起身,把貼在明成佑額前的毛巾取下,擰了把後再度敷上去。
傅染趴在床沿,如今的明成佑,只能是拖一天算一天。
一直到淩晨,明成佑才模糊地睜開眼,看到手邊的傅染,他擡起手掌落到她頭頂。
“醒了?”
“睡身邊來。”
她摸了摸男人的前額,這才松口氣。
明成佑往旁邊挪去,傅染躺在他身側,他手掌撫向她腹部,“你這樣休息不好,孩子也吃不消。”
她右手勾住他的腰,“我現在就好好休息。”
清晨,傅染起個大早,見明成佑的情況已經得到控制後這才落下心來。
餐桌上,李韻苓心神不寧地擺弄碗筷,見到傅染下樓,趕緊讓她入座。
蕭管家給兩人準備好早餐。
“傅染,成佑怎麽樣了?”
“燒退了。”
李韻苓話語間稍作試探,眼睛望向傅染,“聽說,趙瀾自殺了?”
傅染神色黯淡,“幸虧及時搶救過來,成佑知道後很激動。”
她拿着筷子的手有些顫抖,生怕傅染看出異樣,李韻苓索性将手放到桌子底下,“噢,怎麽這麽想不開,關鍵時候還添亂。”
另一手卻悄然握緊,她承認,她當時有意讓趙瀾往那方面想,卻沒想到,她真會付諸于行動。
傅染吃過早餐後在園子內散會步,心情壓抑得難受,擡頭看到有人從門口走進來。
“少奶奶,剛有封快遞送來。”
傅染從對方手裏接過,是普通的快件,她随手打開。
裏面有好幾張照片,是她和明成佑昨晚去醫院時被偷拍到的,下面還有一份類似于新聞稿的文件,擡頭标題寫着:鸠占鵲巢,明三少竟是豪門私生子!
傅染捏着照片的手一抖,看到A4紙最後寫着個地址和時間。
出門時李韻苓問她去哪,傅染推脫說有事很快會回來。
打車來到對方約好的茶室內,服務員将她請進包廂。
裏頭的男人三十來歲,穿着普通,倒也符合記者的身份。傅染挺着大肚子,從包裏拿出快件,“是你寄的吧?”
“明太太,請坐請坐。”
傅染一瞬不瞬盯着對方,“你想要什麽?”
“想不到明太太如此直爽,好,明人不說暗話,我要的不多,一百萬,同你現在的聲譽來比,這只能算小錢吧?”
“用一條虛假的消息,你就想敲詐一百萬?”傅染好笑地搖頭,“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
“明太太您用不着套我的話,我現在開口,自然有十足的把握,明三少是私生子這個消息,我想一經曝光,所有人都會覺得驚詫,跟錢這點損失比起來,你覺得哪個更重要?”男人抿口茶,端睨着傅染的神情。
“你就不怕,這條消息還來不及發布,你就被炒鱿魚?”
“我們當記者的随時都要做好滾蛋的準備,但現在的網絡發展的如此迅速,匿名傳幾張照片煽動下公衆情緒我還是能做到的。”
傅染端起面前的茶,茶杯已經湊到唇邊,卻沒有喝一口。
“或許,可以給你幾天時間考慮。”
“這樣吧,”傅染眼簾輕擡,“我們換個合作方式,我給你一百萬,你告訴我這個消息的來源。”
“明太太說笑了,”男人手指輕叩桌面,“這些都是我跟蹤至今推斷出來的,當然,也有相應的證據,就看說出去有沒有人信了。”
傅染神色冷凝,男人見狀,有些不耐煩,“怎麽樣?”
她拿起挎包後起身,“那就随便你吧。”
“你,什麽意思?”
她挺着肚子走到門口,一句話沒再說,打開門走出去。
回到依雲首府,能聽到悠揚的鋼琴曲從裏面傳來,明成佑今天開始學彈了首新的曲子,傅染竟有些不忍打擾,站在園外許久,直到曲畢,男人高瘦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門口。
明成佑走下石階,“去哪了?”
傅染視線穿過他頰側,“媽呢?”
“我讓她先回去了。”明成佑拉起她的手走向前。
傅染另一手挽住男人的手臂,“成佑。”話到嘴邊,她小心翼翼擡頭注意明成佑的臉色。
“怎麽了?”
傅染停住腳步,猶豫再三後還是開口,“我剛才去見了名記者,早上收到封郵件,裏面有我們昨晚去醫院的照片,他問我要一百萬,不然的話就把你跟明铮調換身份的事曝光出去。”
明成佑神色如常,微揚起下颔的弧度似在思索,半晌後方開口,“那你說什麽?”
傅染擡首望入他眼底,“我們既然沒有這個勇氣親口說出來,成佑,就讓事情順其自然吧。”她忍不住擔憂,上前一步後雙手環住他腰際,“我不知道這只是單純的敲詐,還是別有目的。畢竟這件事牽扯到的不單單是你,還有明铮,媽雖然嘴上不說,但畢竟血濃于水,倘若我真的花一百萬買個太平,可能是保住了我們自己的名聲。可無異于要讓明铮繼續背負私生子的罵名,于情于理,媽心裏始終會有個結。”
李韻苓沒有向外公開,多少是因為明成佑的病,可倘若傅染也如此執着的話,傷得必定是婆媳間的和氣,如果真有人居心叵測的話,這一招打出來,他們根本沒有勝算的可能。
唯一能選擇的,是讓明成佑的私生子身份公開,還是讓傅染跟李韻苓之間被離間。
她踮起腳尖,額頭靠在明成佑唇前,“成佑,對不起。”
傅染最擔心的,是到時候輿論的壓力會壓得明成佑喘不過氣,“其實,我當時真的很想再自私一回。”
但這樣下去,無異于将明铮推入一個更深的深淵。
明成佑兩手輕落在傅染肩頭,“我也不想一直欠着他,該是他的,早就應該還給他了。”
傅染感受到額前的熾熱,她擡起頭,明成佑右手環住她的肩膀後向前走,“瞞得了一時瞞不過一世,再說現在對我來說,什麽都不重要。”
“我只是怕你受不了這個刺激。”
明成佑的笑意自傅染頭頂漾開,“我連你躺在我身邊我都能忍,何況是這些事?”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明成佑索性将上半身力道壓在傅染肩部,卻也不敢太過,“你想,我硬生生被逼成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想來柳下惠都沒我苦,他要的時候還是可以的。”
傅染忍俊不禁,多少帶着酸澀,“又胡亂說話。”
明成佑讓她坐到木椅上,手裏輕輕用力後,木椅随着繩索蕩漾出去,他随之坐在傅染身側。
中午時分的暖陽,猶如被熨帖的金黃色,均勻有致地灑落在傅染臉上。
她微眯起眸子,頭枕在明成佑肩部,“明天,以後,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其實我們只要不放在心上,什麽都影響不了的。”
明成佑抵着她的頭,“傅染,這興許是個很好的契機,有些事是需要到了公開的時候。”
“這樣多好,”傅染舒适地在他肩頭輕蹭,“不喜歡被人捏着把柄的感覺,屆時食不知味成天擔憂,倒不如一次痛過。”
三天後,大篇幅的報道果然被放出來。
一時間,整個迎安市再度被掀起軒然大波。
在這樣的城市,明家總會引起過多的關注,況且這又關系到敏感的私生子話題。
李韻苓得知消息後大驚失色,第一時間趕到依雲首府。
傅染将此前的事告知與她,李韻苓的反應同傅染預料中的一樣,畢竟還關系着明铮,她問了明成佑的情況,在得知他沒事後,也算松口氣。
“媽,您放心吧,我和成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外頭說得多難聽,不聽不看便是了。”
李韻苓瞅向樓梯口,“我……”
說到底,兩邊都難以取舍。
李韻苓也難得肯跟傅染說會話,“盡管這樣,明铮估計還是不肯認我的。”
“媽,人心都是肉長的,您對他好,他慢慢也會改變态度的。”
李韻苓走時特意吩咐蕭管家,讓她客廳的電視不要開,也不要說漏嘴談及到新聞。
明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而明成佑卻絲毫不為所動。
傅染産檢的日子到了,她把東西準備好後要出門。
明成佑将羽絨服給她披上。
傅染瞅着他走出去的身影,“成佑,這次我自己過去就好。”
司機已經将車停在依雲首府門外,明成佑拉起她的手,“我在家也沒事。”
傅染被她推進後車座,車子一路駛出去,記者群在某處将緩慢行駛的車子包圍起來。
傅染透過墨色車窗能看到外面圍堵得水洩不通,她望向旁邊的明成佑,男人雙手環胸,眼簾緊阖似在閉目養神,上半身倚進座椅的姿勢閑适而舒散。
“明三少,請問您對近日的報道有什麽要說的嗎?”
“在明家公然享受本該屬于別人的地位和權利,您能心安理得嗎?”
“現在我們是不是有必要,要稱呼您為大少?”
“……”
傅染示意司機将車子開出去。
無奈前頭圍滿了人,司機發動引擎後再次嘗試。
“您不覺得您該出來說句話嗎?您之前口口聲聲說明铮是私生子,現如今換到自己的身上,請問您……”
傅染臉色漸變,司機也是滿頭大汗。
明成佑緊閉的眼睛陡然睜開,潭底冷冽沉寂,先前發話的那名記者咄咄逼人,人幾乎貼着車窗。
明成佑伸手敲了敲椅背。
“三少,有什麽吩咐。”
明成佑上半身湊過去,“你把車窗打開,告訴他一句話。”
他壓低了聲音,連旁邊的傅染都沒能聽真切。
她看到司機點點頭。
駕駛座的車門被隙開道縫,司機臉挨近過去,劇烈的閃光燈趁勢而來,頂虧這點空間還拍不到後車座的人。
“三少讓我給你帶句話。”
外頭緊貼着的記者把話筒湊近。
司機輕咳兩聲,嗓音洪亮有力,“他讓你有辄想去,沒轍死去!”
傅染聽得清楚,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趁着記者都趕在車門外的間隙,司機踩了油門,車子飛速向前而去。
明成佑傾起身,臉還側過去瞅向後頭,嘴角勾起抹笑來,眼角璀璨奪目。
傅染輕拍胸口,“你哪裏看來的,笑死我了。”
“絕對原創,”明成佑伸手指了指她,“別想着借鑒。”
傅染翹起嘴角,拍掉他的手,“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二話不離一個毒字。”
車子很快開到醫院,明成佑跟傅染從B超室出來,“這臉好大,像誰?”
傅染摸着自個尖細的下巴,“反正不像我。”
“那就只能像我了。”明成佑雙手拿着彩超單放到唇瓣前輕吻,“跟我兒子打個招呼。”
傅染眼角拉開,深刻細碎的幸福感溢滿周身,其實她想要的真不多,一個健康的孩子,一個健康的老公,僅此而已。
明成佑走到主任辦公室前,傅染跟着他走進去。
B超單和冊子全部交到主任手裏,她一一仔細看過,這才擡了擡眼鏡,“孩子發育的很好,現在八個多月了,随時要做好待産的可能,有些寶寶也會早産,要保持愉悅的心情,最好不要單獨一個人外出或在家裏。”
傅染聆聽後點頭,明成佑神色嚴峻起來。
還有個把來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傅染接過主任手裏的單子,“成佑,我手機好像落在B超室了,你幫我去看看吧。”
“好。”
明成佑起身往外走去,傅染回頭看向他的背影,心頭泛起莫名的酸意,她跟明成佑一路走來,總算快要挨到孩子出生的時候。
可是,以後呢?
她不敢想,但如今她不得不想。
明成佑掩起門,卻沒有離開。
傅染的手機在B超室壓根沒拿出來過,他倚在門口,能聽到裏面的說話聲。
主任交代傅染些該注意的事,傅染思忖着明成佑很快會回來,便打斷她的話,“主任,我想請問下我這樣的情況能剖腹産嗎?”
主任稍怔,“你想剖腹産?你這樣的條件,我倒是建議你順産。”
傅染手掌撫向腹部,她只是怕明成佑等不了,倘若真的就差那麽幾天的話,她想讓明成佑至少能見一面孩子。
“我……”傅染壓下眼裏的澀意,“如果我想剖腹産的話,醫院方面能随時安排我進行手術嗎?”
“倘若你執意如此,我可以安排,但剖腹産太早對胎兒和大人都不利。”
明成佑手落向門把,心裏沉重,竟連擰開門的力道都沒有。
------題外話------
143病重着,也能寵你
最近迎安市又出了另外一件大新聞,足以蓋過之前明成佑私生子的消息。
誰能想到,李家獨子李琛,居然要和幾年前的毀容女尤柚訂婚?
這新聞,堪比是平地起驚雷。
傅染聞言,吃驚也不亞于任何人,李韻苓竭力反對,但連李則勤都管不住,誰還能說服李琛。
他偏又是那樣的性子,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尤柚來依雲首府時精神并不好,蕭管家見到是她,猶豫了會,傅染正好看見門口的尤柚,示意蕭管家趕緊讓她進來。
“姐,姐夫呢?”
“在樓上。”
尤柚把帶來的東西放到客廳,“這是我媽做的臘肉,讓我帶些給你嘗嘗。”
傅染讓蕭管家将東西拿進去,她帶着尤柚來到二樓的客房內,“叔叔嬸嬸最近還好嗎?”
尤柚滿臉愁容地搖頭。
“是為你跟李琛的事吧?”
“姐,我現在連學都不想上了,新聞把我說成是愛慕虛榮妄圖嫁進豪門,可我跟李琛不止一次說過我們不可能,但有什麽用,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尤柚苦惱不已,“訂婚的事是他單方面宣布出去的,我爸跟我媽知道的時候樓道內都傳開了。”
“尤柚,你還是需要跟他好好談一下。”
尤柚搖搖頭,“沒用的,軟的不行就來強硬的,他說他會讓我相信,跟着他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
這跟強取豪奪有什麽兩樣?
“那你自己有什麽打算嗎?”
尤柚絞着手指頭,半晌後方才擡首,似乎提起好大的勇氣才張嘴,“姐,起先我真的很惶恐害怕,但到現在都過去幾年了,我對李琛……”
傅染點了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我想,既然事已至此……”
“想試試是嗎?”
尤柚神色間似有彷徨,“是。”
傅染起身走到窗邊,将窗簾拉開,“尤柚,我自己經歷過這麽多事後,明白個道理,其實相愛比什麽都重要。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你們今後的路必定會很艱苦,李家承不承認是一回事,亘古至今的門第觀念我怕會壓得你喘不過氣。”
尤柚顯得無精打采,“我知道,我跟李琛一直拖到今天,我心裏最放不開的就是這個原因。”
說到底,日子還是要他們自己過。
尤柚跟着傅染去到房間,明成佑靠在沙發上睡着了,腳邊掉落着最新期的財經雜志,傅染心稍緊,步子急促上前。
她彎腰走到他跟前,看到微微起伏的胸口後神色才稍顯輕松。
尤柚瞅着傅染小心翼翼的樣子,莫名覺得心頭一酸,眼睛別開後隐忍了淚水想哭。
看到明成佑現在的模樣,誰還能想象得到他就是之前風流倜傥張揚跋扈的明三少?
傅染拿起旁邊的毛毯給他蓋上,掌心觸及到的肩膀,已經瘦的磕手了。
尤柚背過身,用手背擦拭眼睛,想到之前那些恣意的日子,她每回追在明成佑身後喊着姐夫,那時候的明三少,更是被譽為迎安市第一美男。
這個男人,盡管病重,臉和身上的氣質還是未變。
只是瘦了,瘦的讓人越發不敢直視。
明成佑醒來時,發現自己正靠着傅染的肩膀,他微眯起眸子,一把倦意明顯地寫在臉上。
傅染握住他的手,“方才尤柚來過,帶了嬸嬸自己做的臘肉,我讓蕭管家蒸上後你晚上吃點。”
“尤柚跟琛子的訂婚宴快要舉行了吧?”
“我有些擔心,”傅染看一眼明成佑,忙又岔開話題,“讓你覺得困就去床上睡,總是不聽。”
明成佑回握緊傅染的手掌,“不用擔心,我舅舅的性子我也清楚,說到底還是拗不過琛子,順其自然吧,誰都不知道今後的事。”
蕭管家上來說是晚飯做好了,傅染先下樓,明成佑走到樓梯口看見傅染正在廚房切臘肉的身影,他手掌不由撐向旁邊的扶手,明成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他一天拖着一天,恐怕真的應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傅染從廚房出來,“我給你熬了些粥,嬸嬸家自己做的臘肉就是香。”
明成佑盡管食欲全無,但還是勉強吃了幾口。
晚飯後,傅染帶他走出客廳,冷冽的寒風刮到臉上瞬間令人有種清醒,明成佑咳了兩聲,傅染緊張地在他背後輕拍,“要不進去吧?”
“走走吧。”
傍晚時分下過雪,如今園子內的地上和枝桠堆滿簌簌雪花,滿目盡是蒼涼,傅染跟在明成佑身後,看到他彎腰把地上的雪全部歸攏到一處。
她挺着肚子不方便,得虧讓明成佑出來時穿件羽絨服,極致的白色,同晶亮的雪花交相輝映,他蹲在鵝卵石的小道上,身子上方的細小枝幹被雪壓得彎了腰,一團雪花順勢掉落在明成佑肩膀上。
傅染替他伸手撣去,明成佑起身後忙碌地穿梭在園內,他在堆雪人。
傅染一語不發,只是靜靜地看着。
這會兩個雪人中間,多了個小小的人兒,明顯地矮了一截。
傅染掌心撫摸着腹部,明成佑脫掉身上的羽絨服穿到小雪人身上,傅染瞅向他瘦削的背部,心裏難以抑制地泛出酸澀。
三個雪人手拉手,男人伸手拍拍小雪人的頭,“等你長到這麽大的時候,就不需要爸爸保護了。”
傅染強顏歡笑,走過去挨近明成佑身側,“說不定到時候,他會有個小妹妹呢。”
明成佑揚起下颔,往上仰起的弧度觸及到傅染雙目,“你想生第二個嗎?”
“想啊,兩個孩子多熱鬧,你不想嗎?”
這似乎是個遙不可及的話題,又似乎,是個無法達到的希翼。
明成佑看到傅染潭底漾起的薄霧,他棱角有致的唇瓣淺勾。“我也想,只不過怕你太辛苦。”
傅染目光望向并肩的三個雪人,“我懷第二個孩子的時候,一定會比現在幸福,”她喉間微哽,“成佑,你向我保證。”
“好,”男人拉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傳遞給她,“我保證。”
尤柚跟李琛的訂婚典禮舉辦的隆重,家裏越是反對,李琛便越要大肆鋪張,幾乎迎安市有聲望的人大部分都到場,還有媒體記者,只不過采訪時間到了之後,都被攔在了酒店外。
李則勤強打起精神,心裏氣得沒話說,李太太則坐在沙發上,眼圈通紅道,“顧家千金多好的姑娘他不要,非要這麽個,這麽個……”
李則勤關上包廂門,“別哭了,讓別人看到像什麽樣子,當初不是你一道幫着琛子要來說服我嗎?”
“我不這樣行嗎?”李太太回一句,“我就怕他真的再也不回這個家,我就琛子這麽個兒子,難道養到現在要白送給別人嗎?”
事已至此,李則勤反而不慌不忙,“這還只是訂婚而已,又不是真的結婚,琛子的性子我們越是反對他就越是起勁,以後尤家那Y頭你還怕沒有法子治她嗎?我們權且同意着,總有一天要讓她自己離開李家。”
李太太被一語點醒,臉色也漸漸緩過來些。
傅染本來不想參加的,畢竟人太多,明成佑現在的狀況也不适宜出門,但臨到這天,明成佑說是要過去,讓她陪着一道。
尤柚跟傅染的感情一直好,明成佑也知道傅染的心思,再說未免這件事今後在李家人嘴裏落得個口實,他還是打算帶傅染過去。
倒是有獨立的包廂,酒店外也有保安,明嵘跟李韻苓也都在場,尤柚跟李琛中途來敬酒,李韻苓神色冷淡幾乎不加理睬。
服務員來送菜時,包廂外突然傳來哄鬧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吵架,李韻苓蹙緊眉頭,“怎麽回事?”
傅染離門口稍近,她起身出去看下。
走廊上,一名衣着華麗的婦人正在大聲斥責對面的人,傅染望過去只能看見婦人的背影,依稀看到個人站在婦人跟前,卻看不清臉。
“一看就是窮酸樣,來這種場合做什麽啊?瞧穿得這些衣服給我家傭人穿都不配,你的扣子刮到我毛衣了,我這衣服一萬多,賠得起嗎?”
“對不起。”
傅染走過去,總算看清楚另一個人的臉。
居然是沈素芬。
她唯唯諾諾道歉,可婦人依舊不依不饒,“真不知道李家怎麽會攀上這種親家,丢死人了,連帶着我們也晦氣。”
旁邊的包廂門打開,喝得滿臉通紅的尤招福出來,聽到對方嘴裏的話,脖子一梗,“你說什麽晦氣,把話說清楚。”
“招福算了,今天是尤柚的好日子,我們進去吧。”
“進什麽進,讓她把話說清楚!”尤招福仗着酒量扯開嗓門。
婦人卻也不甘示弱,“怎麽着,攀上李家是你們修一百輩子而來的福氣,看這氣勢還想打人是吧?”
傅染走上前欲要阻止。
“打你又怎樣?”尤招福滿嘴酒氣,手裏已經有所動作,一巴掌揮出去後又把婦人猛地用力推搡。
婦人穿着高跟鞋,這一下摔得不輕,直挺挺躺在地上起不來。
沈素芬驚慌失措,忙拉住丈夫的手,“招福,你真的喝多了。”
傅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驚呆,她走到沈素芬跟前,“怎麽又讓他喝這麽多酒?”
“我管也管不住,看到都是些好酒他就忍不住了。”
“還當這是在自己家嗎?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傅染話語激動,有些存在年幼時期的回憶重新跳進腦子裏。
包廂兩側的門相繼被打開,尤家夫婦和李家的親戚全都擠出來。
“怎麽回事?”李則勤大步從走廊另一側疾步而來。
躺在地上的婦人在親戚地攙扶下起身,“姐夫,你看我的臉!”
“老婆,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場面霎時陷入混亂,兩家的親戚分別站在走廊兩側,李則勤目光一掃,“去把琛子和尤柚叫過來!”
李太太趕緊上前,婦人左手按住腰後,“姐,我的腰都直不起來,他們怎麽會有這樣的親戚?簡直就是野蠻人。”婦人神色痛苦地靠向牆壁,左臉五個指痕清晰。
尤柚穿着尖細的高跟鞋小跑而來,“爸,媽,出什麽事了?”
尤家夫婦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李太太指着自家妹妹的臉,“尤柚,今天是你跟琛子大喜的日子,我已經給足你們面子,可你看看弄得這叫什麽事?”
“姐,跟他們有什麽好啰嗦的,你趕緊報警啊。”
婦人從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尤招福一聽跳腳道,“你報好了,老子怕你,等老子出來看見你……”
沈素芬趕緊去捂住他的嘴,“對不起對不起,他真的喝多了。”
傅染滿面凝重,尤招福這人就是死性不改,沒吃到苦頭永遠不會長記性,她看向旁邊的尤家夫婦,叔叔不得已站出來,“真的對不起。”
李琛應酬完朋友大步趕來,從旁人嘴裏了解個大概,“既然已經道歉,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
“琛子,”婦人難以置信地睜大眼,“你看看小姨的臉,我長這麽大還沒被人這樣打過!”
誰也沒想到訂婚宴會弄成這樣,李琛面有難色,李太太臉色繃緊,“攤上這樣的親戚,以後這種事還會少嗎?”
叔叔和嬸嬸忙着道歉。
尤招福還在罵罵咧咧,傅染找來服務員想讓他們将尤招福帶出去,省的事情越弄越僵,卻不想李家人吃了虧哪裏肯罷休,場面竟然開始失控,起先還是推搡,發展到最後索性動起手來。
傅染挺着個大肚子,只能退開,現在最重要的是肚裏的孩子,場面越來越混亂,她也沒有摻和進去,想回到包廂可過去的路完全被堵死。
尤招福被人揍了幾拳,傅染看在眼裏,并沒多少難過,她腳步靠向旁邊,忽然腰部被人好像給推了把,身子猛地向前沖,她急忙想拉住些什麽,不遠處就是個巨大的盆景,倘若真的摔上去後果不堪設想。
沈素芬扭頭正好看到這邊,情急之下擋了把傅染,自己則撞翻盆景栽倒在地上。
“媽!”傅染情急之下喚出口。
所幸沒有大礙,傅染趕緊攙扶她站起身。
人群的争吵聲也因此減弱。
“怎麽回事?”明成佑從包廂內出來,目光穿過人群盯向傅染。
兩邊還在吵。
他大步走過去,把她的手攥在掌心內,“沒事吧。”
傅染心有餘悸,“沒事。”
明成佑視線冷冷掃過尤招福,潭底的陰鸷卻并未因男人的病重而減弱幾分,依舊是咄咄逼人,“發酒瘋發到這兒來了?把他拖出去醒醒酒,就丢在外頭的停車場吧。”
服務員聞言,聞訊而來的保安想過去。
李則勤氣的牙關顫抖,“這也太便宜他了。”
“舅舅,”明成佑氣定神閑看向他,“今天是琛子的訂婚宴,外頭多少雙眼睛盯着,這件事要真鬧大可算是好笑,總之你自個掂量吧,到了警察局也不管誰先出手,他身上畢竟也有傷。”
傅染不由握緊明成佑的手,心裏方才還覺得惶恐不安,這會卻安定了不少。
明成佑懶得去看尤招福,他伸手摟住傅染的肩,“剛才怎麽會不小心差點摔倒?”
傅染想到有人在她腰際用的力,“我覺得像是被人推了把。”
明成佑眼裏驟然冷卻,旁邊幾人面面相觑,明成佑望向頭頂上方的監控探頭,“誰都別吵了,今兒我的事情先解決,誰推得傅染自個乖乖站出來,別讓我再去花費心思。”
“誰會故意,說不定是推搡間不小心碰到的。”李則勤不以為意。
尤柚被方才的場景吓得不輕,靜下心後走向傅染,“姐,你沒事吧?”
“沒事。”
半晌不見任何人承認,傅染心想算了,總算有驚無險。
可明成佑非要追究,最後找來監控,從畫面中看到傅染确實被人推了下,但也是無意之舉,當時場面太亂,誰都沒注意到。
推她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身強體壯,其實就是臀部頂到了傅染的腰。
尤招福已經被保安拖出去醒酒。
李則勤拍了拍明成佑的肩膀,“也不是故意的,誤會一場,算了吧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