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成功了(一更)
後來的一旬過得看似風平浪靜。
蕭淩安照舊每日都會在鳳儀宮門口候着, 萬分關切地陪在沈如霜的身邊,時不時用掌心覆上沈如霜的小腹,溫柔和煦地笑談着這孩子是男是女, 往後又應該叫什麽名字,仿佛真的什麽都不會發生一樣。
只不過李太醫來請平安脈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并且每次都恰好是在蕭淩安陪着沈如霜的時候,面色看似來并無異樣,和藹恭敬地告訴沈如霜一切都很好,轉頭就和蕭淩安一起出了寝殿的門單獨說着話。
沈如霜在他們身後笑得諷刺又無奈, 如此這般,就算她是真的一無所知,看他們緊張的樣子也能瞧出些端倪了, 更別提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是什麽狀況,并且下定決心每日都用加了麝香的香膏。
蕭淩安一直都要求親自看着沈如霜把保胎藥喝下去,沈如霜本就不願,原先湯藥味道淡的時候還能勉強敷衍, 現在送來鳳儀宮的湯藥越來越苦了,藥膳和補品也日漸增多,她是再也不想為難自己了。
所以每每都想盡辦法把蕭淩安打發走,再毫不猶豫地将瓷碗中的保胎藥倒在了一旁的花盆裏, 繼續用藏在床底的香膏塗抹在肌膚之上。
直到一旬後的清晨,沈如霜照常睡到日上三竿才慵懶地起身, 剛剛支起身子舒展筋骨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手腳仿佛置身冰窖般寒涼徹骨,明明縮在厚實的被褥中卻不住的發抖, 小腹仿佛灌了鉛一樣沉沉地往下墜去。
沈如霜一只手顫巍巍地托住小腹, 另一只手端着床榻邊的茶盞想用溫水壓去喉嚨間的苦澀, 可是整個人像是脫力一般艱難地挪動着,茶水咽入口中卻引起一陣猛烈的嗆咳,陶瓷茶盞“嘩啦”一聲打翻在地,只剩下滿地碎瓷片。
“娘娘,您怎麽了?”玉竹應聲趕來,焦急又關切地扶着沈如霜,轉頭就喚道:“奴婢現在就去叫太醫......”
“等等!”
還未等玉竹離開,沈如霜就用所剩不多的力氣拉住了玉竹的衣角,将她攔下來留在寝殿之內,搖了搖布滿細密冷汗的額頭,聲音短促虛弱道:
“別去,現在不要讓任何人知道,立刻幫我梳妝更衣,備下馬車去禦花園,若有人問起就說是要去賞梅花......”
她的身子她自己是清楚的,亦是每天都在一邊用着香膏一邊算着日子,時至今日恰好将近二旬,也就是那人所說要成事的時候,小腹的下墜之感也有些熟悉,當年生下阿淮的時候也是這個感覺。
但是她不能在鳳儀宮失去這個孩子,否則會留下太多的纰漏和隐患。
蕭淩安生性謹慎多疑,上回已經對她所用的香膏有所懷疑,若是無緣無故在鳳儀宮失去孩子,要麽他終究懷疑到她頭上,要麽就是降罪鳳儀宮的所有奴婢 ,萬一徹底搜查就更容易露出馬腳。
所以盡管她知道那一刻就快要來了,還是只能咬牙撐着登上了馬車。
沈如霜嬌弱的身軀被厚實的披風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低着頭不讓所有人看見她蹙着的眉尖和緊抿的唇瓣,一直等到安然到達了禦花園,車夫駕着馬車停歇在了目光不及之處的時候,才用盡力氣往前走了幾步,吩咐玉竹折下梅枝放在她手中,故作不經意地摔了一跤。
地上的雪是昨夜剛下的,尚且還有些松散,但是已經足夠了。
沈如霜感受到小腹往下沉落着,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抽離着她的身體,疼痛在剎那之間閃過,後面就再也沒了知覺,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白色,耳畔是玉竹配合的呼喊和慌張的腳步聲。
她的心緒還算是清醒,泛紅的眼角滑落一顆淚珠,但是唇角卻不經意間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一刻她等了很久,無時無刻都為了此時焦急煩憂,早就預料到了心中會為了這個孩子落淚,然而當真正到來的時候,她除此之外還感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快意。
一切都結束了,她又卸下了一個重擔,後面就能走得更加灑脫利落。
這是蕭淩安騙來的孩子,他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她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也絕對不會後悔。
至于蕭淩安.......她要他為這個孩子付出代價。
鳳儀宮的氣氛驟然間變得沉悶又窒息,進進出出的宮女更換着溫水和衣衫,李太醫慌張地趕來,一頭紮進了寝殿就再也沒有出來,蕭淩安策馬趕來後卻被攔在了門外,連看一眼都被人攔着。
過了一個時辰,進出的宮女逐漸變得稀少,屋裏屋外的聲音也慢慢平息,原先在屋內圍着的人群個個哭喪着臉出來,識趣地行了禮就趕忙退下去,連蕭淩安的臉色都不敢多看一眼。
蕭淩安看他們的神色就知道是什麽結果,急不可耐地沖進寝殿,三兩步就沖到了沈如霜的床榻邊,望着包裹在被褥之中的嬌小身影,眼眶發紅地在一旁跪下身去,指尖發顫地撫摸着她的臉龐。
“陛下恕罪,是微臣無能.......”李太醫進退兩難地站在一旁,戰戰兢兢地躬身請罪,花白的頭發和胡須都因為驚恐而顫抖得厲害。
蕭淩安眸光一沉,腦海中閃過每一日李太醫都會和他說起沈如霜的情況是多麽的不好,心中也知道這個孩子早晚是留不住的,強壓着悔恨和怒意,聲音低啞地讓他滾出去。
“霜兒,你看看朕......”蕭淩安跪在沈如霜的床邊,用掌心攥緊了她纖弱的手指,鳳眸之中有晶瑩的光芒閃閃爍爍,威懾和冷靜消失得無影無蹤,無措又悲痛地晃動着沈如霜的手,哽咽道:
“我們的孩子.......”
沈如霜雙眸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安靜得如同一幅美人像,聽到了蕭淩安的話後眼睫輕顫,緩緩地睜開了倦怠濕潤的眼眸,熱淚從眼角大顆大顆地打在枕席上,濡濕了一大片布料,扯動着幹裂的唇角道:
“陛下,我們的孩子.......沒了。”
說罷,二人靜默地看着彼此,皆是無言垂淚。
蕭淩安從沈如霜滑落的手中感受到了她的虛弱無力,心疼不舍地不知如何安慰,淚水抑制不住地從鳳眸中溢出來,眸子裏細密的斷紋中一片猩紅,第一回 在沈如霜面前悲傷到如此失态的地步。
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知道落淚是毫無作用的,所以無論再苦再難都會支撐着。
唯一兩次撐不住,一次是以為霜兒葬身火海,一次便是現在。
“陛下,都是我不好,是我今日去禦花園的時候摔了一跤,正因為如此才沒有保住這個孩子.......”沈如霜抽抽搭搭地吸着氣,瘦削的肩膀因為哭泣而顫抖不止,說話也斷斷續續的很是艱難,碎發被冷汗打濕了貼在額前,氣若游絲道:
“太醫說這一胎一直很穩,所以我才放寬了心去禦花園的,未曾想......若是我再小心些就好了,是我害了這個孩子,都是我不好......”
沈如霜一邊說一邊自責地搖頭,淚水流得更加肆無忌憚,恨不得現在立即用自己的命來換這個孩子活下來,懊惱悲傷得難以自已,別過臉旁的時候,眸光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亮。
她現在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是假,只覺得眼淚完全收不住。
興許按照郎中所說,這個孩子也并非沒有可能留下來,身為親生娘親要親手将腹中的孩子殺了,這件事實在太過心狠和殘忍,她塗抹香膏的每一個夜晚都會自責和內疚,現在孩子沒了,更是愧疚到不知所措,真心想為自己的親生骨肉哭一場。
同時她又清楚地知道,只有現在盡力表現出悲傷和難過,懊惱和沮喪,蕭淩安才會覺得這一切只是巧合,才會打消對她的疑心,當他回想起自己做的那些茍且之事後,才會覺得此生皆是愧疚。
見沈如霜如此自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清麗的面容只剩下滿眼的喪子之痛,蕭淩安更是聽不得她這樣的話了,望向沈如霜的目光中帶着躲閃和隐瞞,輕聲安慰道:
“霜兒不要這樣說,你沒有做錯,真的沒有。一定是這個孩子與我們沒有緣分.......其實朕沒有和你說實話,這一胎并沒有那麽穩,本就極有可能留不住,所以不能怪霜兒......”
沈如霜哭聲一頓,終于聽到蕭淩安說了一句實話,故作驚訝地強撐着攥緊他的衣袖,瞪大了濕漉漉的雙眸望着蕭淩安,悲憤地撕扯着問道:
“陛下為何不早些告訴我!否則......否則我也不會去禦花園了,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蕭淩安手忙腳亂地不知如何才能勸住沈如霜,原本說這話只是想寬慰她,現在卻适得其反,萬分心疼地拍着她抽動的脊背,輕聲哄道:
“霜兒別難過了,這個孩子本就有風險,若是後面月份大了反而對霜兒不好呢,所以命中注定留不住也好,起碼霜兒現在好好的......”
此話不說還好,可是蕭淩安又偏偏在這個時候提起,沈如霜寒涼悲痛的心中像是忽然間掉落了火星子,怨恨和厭棄瞬間上湧,使勁将他推開,冷聲質問道:
“陛下既然知道會傷到我,為何還要這麽做呢?”
作者有話說:
二更在十二點~
女鵝目的達成!計劃跑路ing(最後一次啦!這次真的不會很久,後面就到大結局啦!)
ps:每跑一次女鵝就會收獲一個男人,你們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