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世情債
左皓載着變身為米曉熙的單希在盤山公路上疾馳着,夜色溟濛,銀月冷凄,陰涼的晚風此刻像化為利刃般劃過單希的臉畔。單希望着眼前這個冷若冰霜、一言不發、孤高不羁的背影,內心突然感覺十分的不安和遲疑。雖然每次跟假面男見面也都是在如此暗淡朦胧的月色下,但是單希能感受到假面男的善良和溫馨,一種能讓人留戀的踏實和安全感。而眼前這個寒氣淩然的假面男子,雖然擁有幾乎相似的身材和氣質,但是,他讓單希莫名地升起一股畏懼和寒意。
“我們這是去哪呢?”單希內心的忐忑和不安越來越強烈,左皓卻一直保持着緘默。
單希不敢扶着那個假面男子的腰,也不敢拉着他衣服,她一直靠自己緊緊扶住座位後面的邊緣。由于左皓開得很快,躍過一個坑的時候,單希身體激烈地一個起落後,七彩石便從她手中滑落了,單希焦急萬分地喊着:“停車,停車!”但左皓絲毫未減緩速度。單希記得冷允澤說過變身時間不能超過三個小時的,于是她最後瞥了一眼這個冷漠無情的背影,奮不顧身地直接從疾馳的車上跳了下來。這一跳不但是重重地摔倒在山路上還連着迅速翻滾落到懸崖邊上,單希連忙下意識地忍着遍布全身的疼痛緊緊抓住刮到手掌的那一塊堅硬岩石,想争取那最後的一線生機。
左皓意識到單希跳下了車,便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回頭在懸崖邊看着生命垂危的單希。假面下左皓冷漠地看着單希纖白的手指皮破血流,顫巍巍地抓住岩石抖動着漸漸趨于無力。左皓審視了一下單希,本來只是想利用她引出冷允澤的,現在如果她掉入深淵喪命的話,不知情的冷允澤也還是會主動送上門來找他的,所以思索了片刻,左皓便蹲□,用食指輕輕沾了單希手上的血,然後放回自己舌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絲邪惡詭異的怖笑。單希的心被驚顫得倍感虛弱,細嫩的手指也再也忍不住岩石割磨手掌皮膚的劇烈疼痛,就那樣無助又驚慌地望着左皓那張恐怖的假面絕望地跌落下去,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迷漫陰森的黑色中,尖叫的聲音也在峭崖間回蕩了幾遍便消散在風裏,被深淵就這樣吞噬了。左皓冷漠地站起身,今天冷允澤的出現壞了他的計劃,他決定一定要先對付冷允澤,他相信冷允澤一定會以為人質還在他手上,一定會主動來找他的。于是,左皓騎上摩的疾駛而去,浮若一股鬼魅的黑霧漸漸融合在夜色裏。
在單希掉落懸崖尖叫的那一刻,冷允澤仿佛聽到了那聲音,但回頭一看,一群人正在附近瘋狂地歡叫玩鬧,他在想是不是自己擔心過度産生錯覺了。他幫嚴一澄松了綁後,對他奉勸了一句:“以後不要如此傲慢虛榮了,否則會引來殺生之禍的。”說完自己便心事重重地離開了。他本來想直接找林詩櫻追問她左皓的下落,但是他想到林詩櫻的生命應該也受到了左皓的威脅,所以他只能靠自己想辦法了。冷允澤打了一個電話,那個黑色的轎車便又直接開來接他了,那個人是冷允澤花高價雇的相當職業的司機,從不問雇主的一切,也從不洩露雇主的信息和行蹤。當車駛過一段山路時,冷允澤的心感應到了七彩石,他連忙下了車四處尋找,看到七彩石就那樣靜靜地躺在路面上。單希的七彩石掉了,那麽他也無法感應到單希的位置了,而單希是在變回原貌的之前還是之後掉的,現在是否有生命危險,冷允澤陷入一片迷茫和憂慮。他回到車裏,靜靜地看着窗外這片深沉陰霾的夜色,凝斂着慘淡的色彩和郁厚的愁雲,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
“單希,單希,你在哪?”安其妙屋裏屋外都找了個遍,都未見人影。她緊張的撥通了單希的手機,裏面傳來無法接通的提示音。“這家夥是先回家了還是怎麽了?真讓人擔心哪!”
“就你一個人啊,單希呢?”導演他們發動了車子,看見安其妙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不由得關心地問她。
“可能是覺得無聊先回去休息了吧。”安其妙不想讓別人說她瞎操心。
“那你上車吧,我送你,這邊山路晚上沒什麽出租車上來的,一個人等在這很恐怖哦!”導演故意擺出一副害怕的神态,然後幽默地笑着。
“你是單希姐的朋友啊?上來吧,我叫謝子辰,是單希姐的頭號粉絲。”謝子辰摁下車窗,熱情地對着安其妙說道。
“哦,那真是太感謝啦!”安其妙打開車門,坐進了後排的座位。
一路上,錯落斑駁的樹影、山魇在月色幽冷下顯得如此鬼魅,安其妙的心都懸空着,擔心着,她只能祈禱着:“但願回家看見單希已經休息了。”
可是安其妙一回到家,發現單希并沒有回來,頓時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她立即再次撥了單希手機,只聽到“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安其妙驚慌失措,手機直接從松動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單希失蹤了?出什麽事了?”她不停地暗暗責備着自己,如果不是非要她陪自己參加那個晚會,單希也不會出事了。想着想着,眼淚滑過臉頰,濕了衣襟。
漫漫長夜煎熬着過去了,迎來的便是一個亂成一鍋粥的陰天。安其妙去警局報了案,也跟公司請了假滿大街張貼了尋人啓事。劇組因為女主角的突然失蹤而鬧得沸沸揚揚,導演更是捶胸頓足、扼腕嘆息。拍攝不得不暫時停擱下來,大家都期待着單希安然無恙地回來。
冷允澤則來到華英大學的校園,找與季嫣同宿舍的三名室友,因為之前黑客弟錢烨說過有室友應該是看着季嫣跳樓而發帖的。他約三個女生在學校的咖啡室坐下來閑聊,三個女生心裏都暗暗竊喜,當他跟她們談起季嫣時,其中一位女生的神态和表情比較平靜,像是刻意僞裝地去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後來冷允澤就留下了那個叫沈默的女生,和她單獨對話。沈默謊言中流露的城府和心機,對一個死者的歉疚和罪惡感絲毫無存的冷漠,讓冷允澤對眼前的這個所謂優等生感到非常的寒心和失望。冷允澤突然覺得很累,很茫然,在這個現實的社會,壓力、貧富差距、誘惑等等幹擾人心的因素太多。每個人身上都掩埋着善念和邪念,但為什麽現在的那麽多人都脆弱到如此容易就被邪念所動搖,被心魔所驅使,難道心裏都沒有了信念和原則了?惡魔之子就是看清了人類脆弱的這一點,才能總是順順利利鑽空子種下罪惡的誘種的。而這千千萬萬潛伏在人皮下的可能犯罪的心靈,又豈能是靠冷允澤這樣豁出肉體之軀竭力保護而能挽救的?沈默走後,冷允澤心情萬分沉重地行走在表面歡聲笑語,實質人心叵測的校園裏,他決定先無論如何救出單希,之後再履行新的從實質出發的“作戰計劃”。
錢烨按照冷允澤的要求黑進了沈默的郵箱,雖然她把神秘人發的郵件都删幹淨了,但是她怕自己忘記,怕神秘人不按照約定及時打給她錢,就把神秘人的郵箱備份在了聯系人裏。冷允澤給那個郵箱發了一封匿名郵件,要求會面。過了半個多小時的等待,神秘人回複他了,郵件中寫道:“晚上八點半,星海路208號化工廠見。”冷允澤查了下那個廠的相關資料,由于污染嚴重,兩年前就被廢棄掉了,看來此次前往是非常的危險,一不小心就會落入兇手圈套,而這個人是否就是左皓,冷允澤還不能完全确定。無論有多麽危險,冷允澤都感覺非去不可,因為這是他認為能盡快見到單希的唯一辦法了。
漸漸地,夕陽收起了最後一絲餘晖,雲彩也慢慢失色暗淡下來,夜幕開始降臨了。冷允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遠處輝煌絢爛的燈火,再看看寂寥的夜空,暗淡無光,或許是自己的心中沉澱了太多的細沙和煙末了吧。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冷允澤拿起了假面,義無反顧地離開了自己安靜的屋子。
安其妙因為單希失蹤的事,一直很歉疚自責,她一直在馬路上四處張貼尋人啓事,不管是否管用,這也是她唯一覺得能彌補單希的事情,也可以減掉一點自責的難過。她一直後悔為什麽拉着單希參加了那場晚會,後悔自己把單希一個人丢下自己玩得那麽盡興。兩眼茫然、四肢無力的她突然看到Air的身影匆匆路過,像是去什麽地方。她再次情不自禁地跟在了後面。她無意間發現了Air在一個幽深的暗處戴上了假面,然後轉頭環顧了下四周,安其妙連忙躲了起來,冷允澤并未發現。安其妙心中十分的困惑和不解,她在想Air為什麽要戴上面具,難道是要做什麽偷偷摸摸的事情嗎?但她又馬上否認掉這個觀點,她堅信Air的為人和自己的眼光。她繼續悄無聲息地跟随在後,直到抵達一個廢棄荒舊的化工廠。
這裏不但髒亂不堪,還陰森詭異,安其妙感覺背後陣陣涼意,頭皮發麻,每次跟蹤Air都是來到這種奇怪的地方,真是自己自讨苦吃呀!她看見Air停下了,面前不遠處是一個也戴着假面,一身黑色的男子。“他們倆……是兄弟嗎?看上去還真有點像。”安其妙在心裏暗自揣摩着,仔細地聽着他們的談話。
“果真是你!”冷允澤對着左皓語氣深沉地說道。
“看來你膽子不小嘛!真敢來赴約,雖然還不了解你的底,但是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你跟那些脆弱的人類一樣,心裏牽絆在乎的太多,為了一個人還不惜自己的生命。多麽荒誕可笑呀,我只要輕輕割她一刀,喝她一口血,你是不是會很心痛呀?”左皓嘴角露出邪惡詭異又極具諷刺輕蔑地笑,一手還捂住胸口,扮出一幅心痛的樣子來嘲諷冷允澤。
“可笑的是你,用不屑一切的冷漠來掩飾你極其邪惡醜陋的性格,用玩弄別人心理的游戲作惡多端來表現你變态扭曲的靈魂,現在還用綁架要挾的手段來宣洩你的卑鄙和無恥,你是自己沒本事還是沒膽量?嘲笑單純的人類,自己不也是用小人的手段做事情?”冷允澤慷慨激昂的陳詞讓左皓嘴角的邪笑凝滞了,轉而顯現出一股敵意。
“好,我可以放了她,我們公平競争,看到底誰贏誰輸。我也用不着利用她威脅你,因為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你的弱點現在我已經看清了,我不過是找個機會讓你露面而已。她就在那間廢倉裏,進去就看見了。”說着左皓轉過身要離開的樣子。
冷允澤心中雖然有所顧忌,但還是轉身就往那裏走去。他在半掩着的門口,看到裏面有個長發披散的瘦削背影正坐在椅子上,由于只有镂空的屋頂瀉下的月光,所以冷允澤看得不是很清楚。他慢慢地想走進一點,但與此同時,左皓回頭對着那個房間拿起了一個遙控器,嘴裏在默數着倒計時。
冷允澤停下了腳步,他突然意識到單希七彩石已經掉了,如果已經變身的話,那麽應該是一個肥胖的樣子。如果沒有變身的話,那麽單希已經奄奄一息,怎麽可能直挺挺坐在那邊呢?冷允澤意識到不妙,立刻沖了出去。
安其妙看着左皓拿着遙控器,料到Air有危險,她立刻奮不顧身地撲向左皓,趁他不備,奪過他手中的遙控器,嘴裏還喊着:“Air,有炸彈,快跑!”随之,左皓便開始用力想制服安其妙,當冷允澤想跑過來幫安其妙時,左皓狠狠地把安其妙用力地往倉庫一推,然後立刻跑開摁下了紅色按鈕。頓時火光四起,震耳欲聾,冷允澤連忙趴□子撲到在地,捂住了雙耳,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熱浪和沖擊後,一切漸漸平息恢複成死寂。冷允澤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快疼得散架了,但他立刻想起了安其妙這個不要命的傻丫頭,就趕緊忍着疼痛在灰煙缭繞中尋找着她。眼前一個人隐隐約約躺在地上,冷允澤連忙蹲□湊近一看,安其妙雪白的皮膚上此刻盡是黑末和鮮血交雜着。冷允澤頓然心如刀絞,悲痛欲絕,自己用疼痛無力的身子硬撐着扶起安其妙,背她前往急救。
在醫院明亮的走廊裏,冷允澤黯然神傷地靜靜等在手術室的外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得如此之慢,以至于每一秒冷允澤的心都被狠狠地針刺般,痛不堪言。曾經讓這個傻丫頭離自己遠點的,現在她竟然還因為自己危在旦夕。冷允澤感覺無法原諒自己,惶惶而不安着。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了出來,冷允澤立刻起身走過去問醫生情況怎麽樣。醫生語重心沉地對充滿期待的冷允澤說:“病人的性命已經挽救回來了,可是……”
“可是什麽?”冷允澤迫不及待地追問着。
“病人的雙目失明了,由于爆炸的火光和熱量嚴重損傷了眼睛,所以一般的眼角膜移植手術估計也幫助不到她了。”醫生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冷允澤的間,然後緩緩地離開了。
冷允澤剎那間感覺五雷轟頂般,面色蒼白、黯然失色地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失明”,安其妙因為他失明了,以後就那樣活在黑暗又孤獨的世界裏,那該多麽痛苦。這個詞一直周旋在冷允澤腦海裏,他頭痛似裂,感覺快要自責得爆炸了,他深深垂下頭,兩條手臂撐着膝蓋緊緊地揪住了自己的頭皮。“為什麽會這個樣子?”……
單希乏力地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一絲溫暖柔和的陽光進入視線,她慢慢開始想在腦海中盡力搜索記憶的碎片,但卻一片空白,她感覺好累,仿佛已經沉睡了千年似的,身體都快僵硬石化了。
“你醒啦!”幾個男人的聲音。
單希輕輕轉過她生僵的脖子,看到了五個個子矮小,面容很成熟的男人站在一起關心地看着她。“你們……”
“哈哈,我們是長期生活在幽幽谷裏的五兄弟。因為這裏的基因和食物原因,我們都發育不良,普遍都是矮子。怕被世人笑話,我們矮人族世世代代就隐秘在這無人知曉的安靜地方生活了。”一個看似年紀最大的那個滔滔不絕地熱情講述着。
“我怎麽會在這裏?”單希感覺頭痛欲裂,每次當她努力想記起什麽時,就會感覺撕扯般痛苦。
“先不要想那麽多了,我們剛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你要好好養身體。以後我們慢慢跟你讨論吧,我們也好奇你怎麽會從天上掉下來,還不停地變來變去,一會兒超級肥胖,一會兒又氣質可人,把我們都吓壞了呢。”說完,最小的那個男子端過來一碗藥,慢慢喂着單希,然後很溫柔地說:“喝完再睡一覺就好啦!”
單希喝着那味道苦苦的藥,漸漸地視線模糊,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再次走進混沌的夢裏。
冷允澤守在安其妙的床邊,因為身上的疼痛和疲憊所以不知不覺睡着了。突然安其妙醒來,因為視線一片漆黑而四處伸手觸碰着,她的手指觸摸到了一張輪廓精致的臉,只是有點微微的冰涼,冷允澤被她碰醒了。然後握住她的手,溫柔又心疼地問道:“你醒啦,哪裏不舒服嗎”
安其妙不安又緊張,僵硬地笑着說:“我好像什麽也看不見,可能睡久了,眼睛還沒緩過來,我再睡一會兒應該就好了。”
聽着這番話,冷允澤的心再次疼痛起來,最近,單希的失蹤、安其妙的失明,連連續續的事情,把他的心捅得像馬蜂窩似的,苦不堪言。難怪左皓說冷允澤不是他的對手,因為冷允澤是個有血有肉,重感情、講正義的善良男子,他所在乎的、擔心的、顧忌的太多太多了,這也是他活着感覺累的一件事。他把安其妙的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手心裏,輕輕地湊在了他滿懷憂傷的臉上。
安其妙似乎懂了,盡量忍着不想在冷允澤面前哭泣,但眼淚還是情不自禁地從眼角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
冷允澤決定如果眼前的這個為他不惜生命付出的女孩一輩子都失明的話,他也将陪伴她左右,做她的雙眼,還她一世情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