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秘密
他們吵架的事告一段落, 但之後的幾天太宰還是不死心,想方設法的讓他吃醋,試圖挑撥他的神經。
“寺尾先生, 既然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那我也要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好,去吧。”
“我馬上就去找織田作。”
“嗯, 可以。”
“散完步之後我們會去酒吧。”
“好。”
“我們一整晚都會待在一起哦。”
“嗯。”
太宰見他這種态度, 怒火中燒,将他壓在書桌上,帶着怒氣輕咬了他的嘴唇。
“吃醋啊,你倒是給我吃醋啊,吃,為什麽不吃?”
寺尾彌修見他這樣, 拍開他的手, 笑個不停, “我說,你是不是只有織田先生一個朋友, 為什麽你每次都是跟他出去?”
太宰一時語塞, 然後惱了, “誰說的,我不是只有織田作一個朋友,我在mafia也有一個朋友, 我們關系很好的。”
“真的假的?”
“真的,嗯……不過, 那個人現在不認識我。”
“他不認識你, 那你們怎麽成為朋友的?”
太宰沒回答。
他見對方沉默下來, 捏了捏對方的臉, “欸,你為什麽不說,這又是秘密嗎?”
他繼續追問,但太宰吻了下來,将他吻得意亂神迷之後,順勢去解他衣服的扣子,試圖用這種方式轉移他的注意力。
太宰身上真的有很多秘密,但如果太宰自己不想說,那他想盡辦法也問不出來。
周末沒課,寺尾彌修又去孤兒院兼職。
他去商場買了很多玩具和零食,一路開車來到孤兒院附近。
他将車停在巷子外面,提着禮物在冷風裏走了幾分鐘後,聽見孤兒院門外傳來小孩的腳步聲。
那個叫太宰的小孩站在孤兒院門前拍皮球,跑來跑去的,在地上留下一堆小小的腳印。
他悄悄走過去,對方沒注意到,一頭撞在他身上。
對方身上的奶香氣飄進他鼻子裏,他忍不住蹲下,摸摸對方的頭:“這麽冷的天,你為什麽不待在屋子裏?”
對方停下拍球,看着他,眼睛中掠過一種亮晶晶的神色,但轉瞬即逝,轉而開始擺臭臉:“你又來了?”
“我遵守諾言來向你請教游戲啊,那你呢,有沒有好好吃飯?”
“你遲到了。”
“嗯。”他握住對方冷冰冰的手,“你是知道我遲到了,所以特意在這兒等我的嗎?”
對方的手猝不及防被握住,好像被吓了一跳,試圖将手抽回去,但力氣太小沒成功。
“……喂,你上個星期怎麽沒來?”
“上個星期我沒時間,我在家陪我男朋友了。”
對方皺起眉,奶聲奶氣的問道:“你男朋友又不是小孩,為什麽還需要你陪?”
“沒有為什麽啊,因為我喜歡他,所以我要陪着他。”
對方聽了這話,鼓起臉,好像是生氣了,奮力甩開被他握住的手,跑回了屋裏去。
寺尾彌修進屋去換了衣服,但沒過多久,那孩子突然又跑回他身邊,強行塞給他一幅畫。
“我畫的,送給你。”
他将畫接過來,見到紙上面畫着一個很醜的妖怪。
“你畫了只怪獸?”
“不。”那孩子板着臉,“我畫的是你男朋友。”
紙上畫了一只恐龍,鼻歪眼斜禿頭,嘴裏還往外噴火。
他哭笑不得,“你畫得也太醜了。”
“我不管。”那孩子嚷嚷着,“這就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在我心目中就是這麽醜,不,他比這個還要醜,醜一百倍。”
好端端的為什麽攻擊他男朋友?
寺尾彌修摸摸他的腦袋,“不要這樣,你不能用這種話攻擊別人。”
他盡量溫柔的批評對方,但對方完全沒理他,跑掉了。
他嘆了口氣,将畫收進了包裏。
雖然畫得很醜,但至少是這孩子第一次送他禮物。
他遵守諾言,每星期都來找這孩子玩游戲,這孩子對他的态度不像那樣冷冰冰了,反而開始黏着他。
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麽笑容,雖然還是不喜歡跟大人們說話,但每次他做事的時候,這孩子都會悄悄跟在他後面。
蹑手蹑腳的,躲在角落裏看着他,他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一旦跟他目光對視,對方就立即躲到牆後面。
如果看見他跟別的孩子相處,或者給別的孩子分發玩具,對方的整張臉就會皺起來。
這麽小的孩子就喜歡跟蹤別人了。
就這樣過了一上午,寺尾彌修實在忍不住,将那孩子從牆後拎出來:“你為什麽一直跟着我?”
對方被他拎到半空中,掙紮了幾下,發現掙脫不開,就板着臉解釋:“我也不想跟着你,但那個人讓我必須監視你。”
“聽不懂。”
對方翻個白眼,“我也不懂,但是他對我很兇,你男朋友對我也很兇……我讨厭他們,他們都是壞人。”
完全是胡言亂語,但小孩子大腦發育不完全,胡言亂語是很正常的。
寺尾彌修見他一上午沒吃東西,于是親自從碗裏舀了一勺谷物麥片,遞到他嘴邊:“聽話,把午飯吃了吧?”
那孩子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勺子,搖頭。
“你只要聽我的話,好好吃飯,那我就讓你一直跟着我,讓你一直監視我,好不好?”
“……”
“來嘛,只要你吃飯,我今天就一直陪着你,我只跟你一個人玩,還可以送你特殊的禮物。”
他再三勸哄着,對方終于沒經受住誘惑,爬到他膝蓋上,任由他伸手攬住,然後吞掉了他手裏的麥片。
寺尾彌修終于将他抱到了懷裏,小孩子身上的奶香味真的很好聞,很治愈。
那孩子被他喂了幾口飯,卻一直拿眼睛觀察着他,然後冷不丁問了句:“你為什麽不高興?”
“沒有啊。”
“騙人,你有煩心事,都寫在臉上了。”
他确實很煩。
他想知道太宰的所有秘密,但對方隐藏的滴水不漏,他問也問不出來。
而且今晚他又要去mafia上班,首領又要強迫他去辦公室吃晚餐,他又要面對首領的刁難。
那孩子見他不想說,也沒再問,吃飽後爬進他懷裏,小聲問了句:“你說吃完飯就送我特殊禮物的,禮物呢?”
寺尾彌修将之前帶來的禮物和玩具都拿了過來,在地板上鋪開,讓這孩子随便挑選。
對方挨個拿起來看了一遍,統統表示不喜歡,最後對方爬到他的膝蓋上,揪了揪他脖子上的紅圍巾,似乎對此很感興趣。
“我要這條紅圍巾,你把這個當禮物送給我。”
寺尾彌修拒絕:“不行,這是我男朋友送給我的。”
對方見他不從,又指了指他手機上挂的粉兔子,“那這個呢?”
“不行,這也是我男朋友送給我的。”
“我就要這個,給我。”
他再三拒絕,對方氣惱的鼓起臉,“為什麽不能送給我?這又不是什麽很貴重的東西。”
他解釋道:“看起來不貴重,但對我來說很貴重。”
“為什麽?”
“因為是我男朋友送的,所以很珍貴啊。就像你剛剛送給我的那幅畫,雖然你畫的很難看,但那是你特意畫了送給我的,所以對我來說那副畫也很珍貴,我會好好收藏着的。”
那孩子臉色緩和了一些,但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又板起臉:“那,我跟你男朋友誰更重要?”
寺尾彌修覺得不太妙,“咱們換個話題。”
對方見他回避這個問題,氣惱起來,“比起我來,你更喜歡你男朋友,所以你會花更多時間去陪你男朋友,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把我忘記,然後你就再也不來看我了。”
“不會的。”
“你會的,你們這些大人都一樣,說是會經常來孤兒院看我們,但漸漸地就都不來了,你們大人都是騙子。”
“喂——”
他想解釋,但對方沒給他機會,從他懷裏掙脫出去,生氣的跑開。
但跑出去沒幾步,就被地上的積木絆倒了,對方哭都沒哭一聲,固執的爬起來,像只受了傷的小貓跌跌撞撞的跑遠了。
不知為什麽,寺尾彌修看着這一幕很想笑。
他以前總覺得太宰像個小孩,但跟真正的小孩比起來,太宰還是成熟多了。
之後的幾個小時,他都沒見到那孩子,樓上樓下都找了一圈,對方就像是蒸發一樣,不見蹤影。
是不是偷跑出去了?
森鷗外見他急躁的模樣,安慰他:“你不用擔心,太宰君總是動不動就消失,等到他心情好的時候就會出現了。”
“您還真是心大啊,您就不怕他跑到路上,然後被車撞到?”
森鷗外露出奇怪的笑,“放心吧,太宰君是死不掉的。”
他怎麽可能不擔心。
說起來,他一直懷疑這孩子是太宰的私生子,他原本應該很讨厭這個孩子的,但實在讨厭不起來。
沒辦法,誰會讨厭漂亮可愛的小孩啊?
臨近天黑的時候,寺尾彌修換了衣服打算離開,但當他下樓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影子突然從暗處竄出來,撞在他身上。
是那小屁孩。
寺尾彌修松了口氣,将對方往懷裏一攬,斥責道:“我找了你一下午,你跑出去玩也要告訴我們一聲。”
對方不吭聲,只是伸手抱住他,低着頭,似乎在猶豫着什麽。
“怎麽不說話?”
沉默良久後,那孩子突然抱緊他,小聲的開口:“我不是……不是故意向你發脾氣的,你,你不要抛棄我,不要不來看我。”
語氣軟軟的,帶着芝士奶香味,讓人想咬一口。
這孩子居然會主動跟他道歉,他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但心瞬間軟了下來,蹲下來,揉揉對方的頭,“我沒生氣。”
“那……你明天還來嗎?”
“明天不行,我要去上課,等過幾天我沒課了,再來找你玩。”
對方的表情很失望,但沒說什麽,反而是往他手上塞了一幅畫。
“你又畫了什麽?”
寺尾彌修以為這又是自己男朋友的畫像,但這次只是很普通的一幅畫,紙上畫的是一間辦公室的場景。
雖然寥寥幾筆,但沙發和桌椅都畫得很傳神。
那孩子舉起小手,指着這幅畫,“這個地方有你想要的東西,應該可以解決你的煩惱。”
“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嘁,那個人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其實我知道的,我知道他的很多秘密……他的秘密就藏在這兒,你一定要去看看。”
秘密?誰的秘密?
他實在聽不懂,也沒多想,将那副畫收進包裏,準備開車去mafia上班。
在去mafia的路上,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總覺得那副畫上的場景很眼熟。
于是他在路邊停下車,将那副畫拿出來仔細打量。
這好像是mafia首領辦公室的場景。
沒錯,首領的辦公桌,座椅,牆上的書櫥,還有他經常坐的那個沙發,雖然線條簡單,但很傳神。
那孩子怎麽會知道首領辦公室的擺設?
牆角的書櫥畫得尤其突出,甚至每本書的線條都畫得很清晰,不知為什麽,書櫥的某個部分被打了個一個醒目的紅叉。
好像是在提醒他注意這個地方,這個地方真的有什麽東西嗎?
他又回想起那孩子的話:“這個東西可以解決你的煩惱,你一定要去看。”
自從上次跟首領談過話之後,他每晚都去首領辦公室用餐,不光吃晚餐,有時候還被叫去吃夜宵。
其實他很不情願,原本他想故意把自己弄病,好借此博取太宰的同情,結果每天都這樣被好吃好喝伺候着,他的胃一天比一天健康。
首領美其名曰是讓他試毒,但他連着吃了好幾天還是活蹦亂跳的。
但這天晚上首領不在,他去辦公室的時候,只有小銀接待了他。
“首領去哪裏了?”
小銀淡淡回答道:“他不想見你。”
以前首領都是全程陪着他吃飯,緊盯着他,他但凡稍微吃快一點,首領就罵他。
“我又做錯了什麽?”
他好像沒有得罪首領吧,那天他們剛剛談過,談的還挺好的。
他覺得首領不是那種固執的人,首領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是挺有求知欲的,經常向他請教各種問題。
“首領是不是生病了?”
小銀意味深長的看着他:“你很關心他嗎?”
他慢慢咀嚼着食物,搖頭,“我也不想關心他,但我就是害怕,害怕我又哪裏得罪了首領,然後首領又會想什麽花招偷偷整我。”
小銀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好像是在嘆息,又好像是在嘲笑他。
“寺尾先生,首領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麽?”
“他說,你是個騙子,你滿口謊言,你口口聲聲說戀愛是很美好的事,但他只覺得戀愛很痛苦他,他體會不到愛情這東西的任何美妙之處。”
什麽啊。
他冷笑:“那也請你轉告首領,不要因為自己得不到愛情,就嫉世憤俗的以為這世上沒有真愛。”
一直到他吃完晚餐,首領還是沒回來。小銀獨自坐在隔壁休息室裏整理着文件,也完全不理他。
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到他。
于是他放下刀叉,悄悄在辦公室轉了一圈。
這是他第一次仔細打量辦公室的陳設,但這是夜裏,而且屋子裏的燈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晦暗,濃重的熏黃色燈光遮蔽了身邊一切事物的細節,他什麽也看不清。
他随便走幾步,覺得自己随時都要一腳踩空,陷進某種未知的黑暗陷阱當中。
他偷偷拿出那孩子給他畫的畫,來到書櫥旁,按照畫上打紅叉的位置,他從書架上找到了一本書。
這是首領的書,平日裏放在首領手邊,經常被拿來翻閱,他看見過好幾次。
那孩子讓他找的東西,就是這個?
但是,那孩子連他的煩惱是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斷定這東西能解決他的煩惱?
書的封皮是空白的,他看不出是什麽材質,但摸上去的觸感很奇怪,像是某種東西吸住了他的手指,沿着手指神經逐漸蔓延上來,渴望吞噬掉他的身體。
偷翻別人的東西很不禮貌,但無所謂,首領如果生氣,大不了就把他開除,反正他早就不想幹了。
他随便翻開一頁,裏面密密麻麻的被寫滿了文字。
這些字跡亂七八糟,時而工整時而淩亂,整本書幾乎都已經被寫滿了,只剩下最後一頁還剩下幾行空白。
他快速浏覽了一下,在最後一頁上看見了幾行很潦草的字,但他勉強能認出來“太宰治”這個名字。
“将我的一部分人格分化出去,變成武裝偵探社的太宰治。”
人格?分化?
他看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心跳莫名加快,好像抓住了什麽了不得的線索。
此時他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在幹什麽?”
首領的聲音幽幽響起,在他心髒上落下狠狠一錘。
他轉頭看去,發現對方站在門前的黑暗裏,上半身被陰影遮蓋了,鬼魅一般蟄伏在角落裏。
他一驚,手上的書沒拿穩,掉落在地。
然而在這之前,他正用手指夾着最後那一頁紙,掉落的動作過于突然,他不慎将那頁紙撕了下來。
糟了,弄壞了。
他連忙道了歉,“這,我不是故意的,我賠給您一本。”
然而,首領靜靜地盯着被撕掉的那頁紙,片刻後,突然在黑暗裏發出輕微的、蠱惑人心笑聲。
“呀,寺尾先生,這下你可闖了大禍了。”
“嗯?”
他不懂,他将書撕壞了,首領非但不生氣,反而一副很開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