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吃醋
這天中午, 寺尾彌修下課回家,在玄關看見了太宰的鞋子。
太宰回家了?這個時間早了點。
他上了樓,在卧室找到了熟睡的太宰, 對方應該是剛剛洗了澡, 頭發還是濕漉漉的,身上穿着他的衣服。
太宰總是嫌棄他的衣服小, 但每次洗完澡都拿他的衣服穿。
午後的陽光一絲絲的撚成線, 将那張熟睡的臉映襯的透明幹淨。
他悄悄走上前,檢查了太宰身上的傷口,在發現對方只有手腕和脖子上多了幾處擦傷之後,松了口氣。
他擔心死了,每次太宰跑出去打架,他都神經高度緊繃, 生怕子彈和兵器不長眼。
他取來藥箱, 跪坐在床邊, 幫忙處理了那幾個小擦傷。
他已經是盡可能的放輕動作了,但對方還是很快被驚醒, 嘀咕着喊了一句:“寺尾先生?”
“嗯, 是我, 睡吧。”
太宰睡眼惺忪,頭發亂糟糟的散在枕頭上,像只懶散的曬太陽的貓蜷縮在毯子裏。
慢慢眨着眼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突然就撲過來抱住他,嘴裏開始喊痛。
“好痛啊, 寺尾先生你看——”太宰煞有介事的将手上的傷口舉到他面前, “我受了很重的傷。”
哪裏重啊, 一點擦傷而已, 太宰又開始故意營造柔弱形象了。
寺尾彌修點頭,配合對方玩游戲:“是啊,真的好嚴重,我看到了,所以我在給你擦藥。”
“你看你看,這裏的皮膚都紅了——”
“是是是,聽話躺好,我給你處理。”
此時對方換了個姿勢抱住他,将頭枕在他懷裏,幾乎要将他按倒在床上。
他剛打完一場籃球,大汗淋漓,裏面的衣服還是微濕的。
但對方完全不在乎,将手伸進他衣服裏面,微涼的指尖拂過他身上尚且灼熱的毛孔,他忍不住身子一顫。
“你放手,我沒洗澡。”
“沒關系……”對方将臉埋在他頸間,嗅着,“寺尾先生很香,運動完了也還是很香……再讓我聞一下……”
寺尾彌修只能聞到藥水的刺鼻氣味。
處理完傷口後,他親自做了午餐。
他不擅長做飯,雖然學過幾次,但做出來的東西也只是勉強能吃而已。
飯做好後他淺淺嘗了一口,感覺味道有點奇怪,但太宰吃得蠻開心的,一口都沒剩。
“寺尾先生,今天上班的時候,首領欺負你了嗎?”
“跟以前一樣。”
首領沒欺負他,只是默默地折磨他,每次将他折磨的無法忍受,就突然再給他一點甜頭,讓他摸不着頭腦。
譬如說給他送禮物,或者是請他吃飯,或者是主動向他請教問題。
寺尾彌修回想着首領之前說的話,突然笑起來:“太宰先生很厲害啊,我以為你以前是吹牛,結果你真的跟首領是戀人關系?你是怎麽追到首領的?”
太宰做出一個要嘔吐的表情:“誰跟他是戀人啊。”
“是你說的啊,你說你們心意相通,而且,首領如果不喜歡你的話,為什麽要收藏你的原味紅圍巾?”
太宰聽見“紅圍巾”三個字,臉色變了變。
這之後他沉吟片刻,突然面露狐疑:“喂,你覺得我跟首領以前是戀人關系,那你為什麽不吃醋?”
“我需要吃醋?”
搞什麽,幾小時前首領也問他“你為什麽不吃醋”,這兩個人的腦回路簡直一模一樣。
他覺得吃醋是很幼稚的行為,如果太宰沒跟他交往,那他也許會吃醋,會有一種求而不得的失落感。
但現在他都把太宰追到手了,還有什麽吃醋的必要嗎?
他跟太宰不一樣,他這個人很有安全感。
吃過飯後,他去收拾桌子,太宰喊着要給他幫忙,一直在他身邊轉來轉去,實則是給他搗亂。
他洗碗的時候,對方故意朝他後頸上吹氣,他因為癢,手一抖,差點打破了盤子。
“不準鬧。”
然後又要幫他擠洗潔精,結果擠了厚厚的一灘,弄了他一手泡沫,弄得整個水池都黏糊糊的。
寺尾彌修知道他是故意惡作劇,就懶得理他。
太宰見他不理睬自己,幹脆直接從後面抱上來,小聲要求道:“寺尾先生,親我一下。”
“……”
“親我一下,親我一下我就不給你搗亂了。”
他只能轉過頭去,吻了對方一下,對方心滿意足,跑去沙發上打游戲了。
太宰貼心的時候是真的很貼心,惡作劇的時候也真的很鬧騰。
此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來,有人給他發來了消息,他因為雙手濕淋淋的,便向太宰說道:“你幫我看一眼是誰發來的。”
太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忍不住翻個白眼:“是你的黃濑學長發來的,提醒你別缺席明天的籃球比賽。”
“你給他回複一條,就說我會按時到的。”
太宰拿起手機,開始碎碎念,“嘁,黃濑學長黃濑學長……你的學長還真是對你專情,這麽點小事都要親自跑來通知你……”
“太宰先生,你吃醋的話可以直接說出來,不用陰陽怪氣。”
太宰從剛剛開始就積攢了不少怨氣,此刻小小的爆發了一下:“憑什麽啊,憑什麽只有我吃你的醋啊,你怎麽就不吃我的醋?”
從來都是他吃寺尾彌修的醋,什麽黃濑學長,什麽白蘭學長,亂七八糟的一堆學長都圍着他轉。
但寺尾彌修從來不吃他的醋。
之前太宰故意向織田作撒嬌,故意用很惡心的方式撒嬌,但寺尾彌修看在眼裏,也是無動于衷。
憑什麽?
寺尾彌修聽了他的抱怨,哭笑不得,“吃醋是什麽值得發揚和推廣的行為嗎?”
太宰一本正經的點頭,“當然了,吃醋這種行為是很有必要的,是一種向你的戀人傳遞感情的方式。”
他擦着盤子,“呦,太宰先生也變成戀愛專家了?”
太宰被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态度激怒,開始發脾氣,一直嚷嚷着“我覺得你沒有我在乎你那麽在乎我”、“你必須吃我的醋”、“你如果不吃醋我就跟別人跑掉”之類的話。
寺尾彌修似笑非笑的看着對方炸毛,耐心聽着對方抱怨。
太宰成天嘲笑他情感脆弱,但太宰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最後他實在聽煩了,走上前去,抱住太宰,用一個吻結束了對方的喋喋不休。
太宰現在才22歲,難不成要一直撒嬌到三四十歲?
學校馬上就要放寒假了,越是臨近假期,學校裏的籃球比賽越來越緊密,好像是故意要在放假之前榨幹他們最後一點精力。
自從寺尾彌修出櫃之後,圍着他的女孩子少了很多,但每次中場休息的時候,還是會有女孩子跑過來給他遞毛巾。
體育部的人對他一如既往的友好,頻頻邀請他去聯誼和聚餐,而且一直表示想要見他的男朋友。
這天下午他打完比賽後,體育部的人不厭其煩的邀請他:“寺尾,今晚咱們體育部的聚餐你來參加吧?”
“我不去了。”
“來嘛,你老是不參加聚會,這樣顯得你很不合群哎。”
他一臉為難。
旁邊的黃濑正在補充水分,見他這幅為難表情,忍不住開口幫他解釋:“寺尾家很遠,聚會完再回家就太晚了,他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欸,沒關系的,寺尾,你可以讓你男朋友來接你啊。”
他搖頭,“我男朋友來不了,他可能有點忙。”
太宰從不跟他的同學們交流和聚會,最近也很少在他的同學們面前出現,時間久了,他的同學們都起了疑心。
“寺尾,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嗎,他最近都不來學校接你下課了。”
“我可以自己回家,沒必要別人接。”
“為什麽他從來不參加我們的聚會?他是不是不想跟我們認識?”
“不是,他很忙。”
“怎麽可以這樣?你看,天都黑了,他再怎麽忙也要打電話來問候一下你吧?”
其餘人也附和:“我們也覺得,你男朋友對你一點都不關心。”
寺尾彌修一直在向衆人解釋,想表達“其實我男朋友很關心我”,但他口才不太行,越解釋越蒼白。
這就是他讨厭人際交往的原因,他很不擅長應付這種局面。
他支支吾吾的敷衍着,最後還是黃濑看不下去,開口幫他解了圍。
“喂,寺尾跟男朋友怎麽樣是他自己的事,你們問這麽多幹什麽?”
“哎呀,我們只是替他打抱不平嘛。”
“你沒看見他都尴尬了嗎,不要問了。”
黃濑說着,将一瓶運動飲料丢到寺尾彌修懷裏,“好好補充補充體力,別理他們。”
衆人又開了一陣子玩笑,總算将這個話題翻篇了。
寺尾彌修不習慣這種熱鬧的氛圍,所以拒絕了聚會,比賽結束後就跟衆人告別離開。
黃濑跟他一起去坐了電車,他忍不住向黃濑道謝:“學長,今天真的很感謝你。”
每次他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該說什麽,黃濑就出手相助,避免他陷入尴尬局面。
他跟黃濑的關系已經恢複如初,黃濑再沒提過追求他的事,也刻意跟他保持着一定距離,也不再對他進行摟肩膀之類的親密舉動。
黃濑面露無奈:“寺尾,你的性格不要這麽包子,下次他們如果再談你不喜歡的話題,你就強硬一點,讓他們閉嘴。”
“這樣太不友好了吧,他們又沒惡意。”
“他們是沒惡意,但你要學會拒絕。你不能一直這麽軟弱,以後你步入工作的話,你這幅軟弱的樣子很容易被同事欺負的。”
他聽了這話差點笑出來,他的同事們沒有敢欺負他的,反而都很怕他。
這也是他與同學們産生代溝的原因,他看起來年紀很小,但已經有過很多血淋淋經歷,這些經歷讓他無法再融入同齡人當中。
“寺尾,你跟你男朋友,最近見面很少?”
他點頭,“嗯,他一直在忙,很少在家,我想見他也見不到。”
“讓他請一天假在家陪你不行嗎?”
他也想過,他可以向太宰撒個嬌,纏着太宰不讓他出去工作,但他開不了口。
偵探社的人本來就對他不滿,如果他不讓太宰出去工作,偵探社只會更反感他。
黃濑涼太見他露出落寞的神色,有些心疼,習慣性的想去揉他的頭發,又覺得這種行為不妥,于是硬生生将手收回去。
“總之,你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你跟誰交往,你都不要委屈了自己。”
寺尾彌修不贊成他的說法,“如果我真的喜歡一個人,為了跟他在一起,那我受點委屈也沒什麽。”
黃濑不知道該說什麽,對方的天真讓他想笑:“寺尾你真的是笨蛋啊。”
“為什麽這麽說我?”
“沒什麽。”對方望着窗外,默默在心底嘆氣,“我只是……有點後悔。”
他後悔沒早點跟寺尾彌修表白。
這世上的事真的很奇怪,你只是稍微晚了一點點,就會錯失機會,然後抱憾終身。
下了電車後,他們随便扯話題聊了一路,當走到他家附近的路上時,他遠遠看見了自家的別墅。
別墅裏漆黑一片,今晚他也要獨守空房。
他好不容易休假一天,但太宰偏偏今晚還要工作,沒辦法回家陪他。
還沒結婚就開始守寡了,這日子真的是暗無天日。
到了他家門前時,他跟黃濑告別,黃濑前一秒還微笑着對他揮手,後一秒就臉色突變,一手捂住腰的位置,露出痛苦神色。
“怎麽了?”
黃濑擺擺手,“啊,沒事——”
在他再三追問下,對方終于承認:“下午打籃球的時候磕傷了,我還以為沒事,但剛剛剛突然就開始痛了。”
“你怎麽不早說?”
黃濑掀起衣服的一角,見到腰部的位置有一片很大的擦傷,已經紅腫了,正向外滲着血。
寺尾彌修是醫生,見到這種情形不可能無視:“你先跟我進屋,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黃濑有些猶豫,“這麽晚了,不太好。”
“我知道,你先在我家處理一下傷口,然後我開車送你去醫院包紮,你摔的這麽重,應該去醫院做個檢查。”
“你開車送我去醫院?”黃濑露出奇怪表情,“你有車?”
寺尾彌修一個孤兒,為什麽這麽有錢?
他無視了黃濑的疑惑,用指紋鎖開了門,開門之後,屋內漆黑一片。
他想要摸索着去開燈,此時一個聲音從客廳裏悠悠傳來:“寺尾先生——”
太宰的聲音。
他扶着黃濑的手僵住了。
他開了燈,見到太宰從沙發上起身,伸了個懶腰,長長的打着哈欠。
太宰看着門前的兩個人,臉上完全沒有驚訝神色,反而佯裝出一種歡快語氣:“呀,你帶客人回來了~”
黃濑一眼認出對方,也覺得尴尬:“你男朋友在家啊?”
太宰緊盯着寺尾彌修扶住對方的手,突然一歪頭,露出溫柔的微笑:“什麽叫我在家啊,難道要專門挑我不在家的時候來嗎?”
“……”
“寺尾先生,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懂哎,給我解釋一下嘛~”
完了。寺尾彌修心想。
他了解太宰這種表情,表面上雲淡風輕,其實腦子裏已經開始發瘋了。
他以為太宰今晚不在家,沒想到正撞在槍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