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占有欲不是愛情
此時, 太宰路過休息室,往裏面瞥了一眼,突然看見寺尾彌修站在那兒發呆, 手裏好拿着那條紅圍巾。
他吃了一驚, 連忙回到辦公室,揪過小銀來問話, “怎麽回事, 我不是讓你把圍巾收起來嗎?”
每次寺尾彌修來辦公室,他都會特意換一身衣服,将之前穿的大衣和圍巾都藏起來,然後盡力掩蓋住他身上的繃帶。
小銀試圖解釋:“那條圍巾沾了點塵土,我想要拿去讓他們清洗,所以就暫時放在了那裏……”
“誰要你多管閑事?”
小銀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但還是低下頭。
“你知道這會導致什麽後果嗎?我的秘密會被你洩露, 你這個舉動會導致這個世界變得不穩定, 這個世界有可能會崩塌毀滅。”
小銀呆了,“世界……毀滅?”
小銀實在不能理解, 只是一條圍巾而已, 怎麽會導致這麽嚴重的後果?
“算了, 說了你也不懂……你先去忙你的,不要來煩我。”
他揮揮手,示意小銀離開。
寺尾彌修如果得知了真相, 如果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或者看見了他的真實樣貌, 會是什麽反應?
會不會吓昏過去, 會尖叫嗎?
更重要的是, 目睹他這張跟自己男朋友一模一樣的臉, 寺尾彌修會不會順理成章的也喜歡上他?
會吧?
他突然很期待這件事的發生,但他不能,這會導致一系列蝴蝶效應,他必須予以阻止。
寺尾彌修握住紅圍巾的那一瞬間,腦子裏閃過一個猜想:太宰會不會跟首領是同一個人?
因為他們是同一個人,所以有着散發同樣氣味的紅圍巾。
這樣就能說得通了——太宰并沒有人格分裂,只是因為他長期扮演兩個不同身份的人,所以性格會在溫柔和冷漠之間反複橫跳。
但這有點扯,這又不是什麽虛拟的小說世界,怎麽會發生這麽離譜的事?
但是太宰跟首領真的很像,有時候他看着這一個,不由自主地就想到另一個。
他突然很好奇,首領究竟長什麽樣子?
首領從不讓他看自己的臉,而且總是使用變聲器,首領究竟是想要掩蓋什麽?
他腦子有些亂,只能将圍巾放回原地,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旁邊的辦公室傳來沙沙的寫字的聲音,首領還在辦公。
他慢慢走到辦公室門前,透過門縫向裏窺視,看見首領背對着他坐在那兒,正在仔細看着一份文件。
他偷看一眼,立即躲回牆壁後面。
就連背影也很像。
他想繼續偷看一下首領的長相,但沒等把頭探出去,就聽見對方悠悠來了句:“寺尾先生,你這樣偷窺我,我會懷疑你是想暗殺我。”
“……”
“我警告你,像你這種身份的人,如果看見我的臉,是要被處死的。”
“那個,我只是——”
對方見他支支吾吾,輕笑:“你只是發現了你男朋友的紅圍巾,所以對我産生了懷疑,是嗎?你該不會懷疑我們是同一個人吧?”
寺尾彌修不知該說什麽。
人人都說首領心思缜密,他能看透別人的內心,別人卻無法窺探他的任何一絲想法。
于是他硬着頭皮問道:“如果你們兩個沒關系,那您為什麽會有我男朋友的圍巾?”
這邊,首領放下筆,想了又想,突然就萌生了惡作劇的念頭。
于是他故意說道:“那好,我就老實告訴你吧,我之所以擁有你男朋友的圍巾,是因為我們以前是戀人關系。”
說完這話後,他看見寺尾彌修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真的嗎?”
寺尾彌修比較單純,因為他從不撒謊,所以他很難辨別謊言的真僞。
因為他自己很單純,所以也總用單純的眼光看待別人。
對了,他記得,太宰以前親口說過,說他跟首領擁有過親密關系,而且是那種心靈相通的親密關系。
“我跟你們首領是互相依存的共同體,我們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我們了解對方身上的每一處地方,我們心有靈犀,我們就是彼此存在的意義。”
太宰當時是這麽說的。
他以為這話是開玩笑,原來是真的?
他心裏有點不舒服,但還是強忍着不适感,問道:“那,你們以前都做過什麽?”
首領放下文件,身子後靠倚在椅子上,交疊起雙手,換上一種暧昧的語氣:“我們啊……什麽都做過,你們做過的所有事,我們都做過。”
寺尾彌修皺了皺眉,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好的,我明白了。”
“嗯?”
“您早點休息吧,我先回醫務室值班了,感謝您的食物。”
首領宰愣了。
寺尾彌修脾氣很差,而且從不把他放在眼裏,他以為對方聽了這話會大發雷霆,會拿槍指着他然後罵他“你敢搶我男人”之類的話。
他甚至準備好要跟寺尾彌修打一架,甚至打算把中也叫過來保護他。
但是,就這麽算了?
眼見寺尾彌修要離開,他連忙叫住對方,“喂——”
“怎麽了,您還有什麽吩咐嗎?”
他敲了敲桌子,很是不解,“我說,寺尾先生,你男朋友以前跟我是戀人關系,你知道這個之後,你就不生氣嗎?”
“生氣?”寺尾彌修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生誰的氣?生您的氣嗎?”
“是啊,愛情應該是純淨的,戀人應該效忠彼此,應該只能跟彼此發生親密關系,對吧?”
“對。”
“你男朋友以前交往過別的男人,這證明他的身體不是純淨的,這樣你也喜歡他嗎?”
寺尾彌修想了想,誠實的說道:“我沒有那方面的潔癖。在我看來,交往過多少男朋友不重要,我只在乎他現在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
“他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他,他現在是屬于我的,這樣就夠了。”
首領沒法理解寺尾彌修的腦回路。
他希望看見寺尾彌修氣急敗壞的樣子,希望看到對方無能狂怒。
但對方只是平靜的站在這兒,表示:“我不在乎。”
他覺得,寺尾彌修這個人,簡直就是頂級戀愛腦,眼睛裏除了愛情什麽都沒有,像這種人是很容易被渣男騙財騙色的那種體質。
他正想着,卻見寺尾彌修露出一種憐憫的眼神,“首領大人,我非但不生氣,反而很同情您。”
“為什麽?”
“我男朋友,他長得那麽好看,您居然跟他分手,您一定是腦子壞了吧。”
“……”
“首領,您真的好可憐啊,馬上就要聖誕節了,您卻一個人孤零零的,沒有人跟您約會,也沒有人喜歡您——”
“……”
“既然沒人喜歡您,那您就養只狗吧,狗不會嫌棄您脾氣壞,而且經常跟毛茸茸的狗擁抱,也可以撫慰您那孤單的心靈——”
首領罕見的發怒,“你給我閉嘴。”
首領原本想用這番話打擊寺尾彌修,沒想到反而被寺尾彌修給罵了。
他想讓對方氣急敗壞,結果到頭來氣急敗壞的是他自己。
“笨蛋。”于是他咒罵了一句。
“什麽?”
“我說你是笨蛋啊,你之前那麽辛苦的追求你男朋友,你花錢養着他,供他吃穿。在這段關系中,你是付出更多的那個,你就不覺得心裏不平衡嗎?”
“……”
“你心甘情願為對方付出這麽多,我反而覺得你很蠢。”
寺尾彌修聽了這話,對首領的同情更深一步。
首領這種小屁孩,這輩子應該沒體會過真正的愛情是什麽。
想到這兒,他的同情心開始瘋狂泛濫,他決定認真向首領闡述一下他對愛情的理解,他想拯救這個從沒感受過溫情的小屁孩。
“首領,您如果不能理解我的心情,那我就給你打個比喻——你有沒有聽說過關于西方惡龍的傳說?”
首領不解:“惡龍?你以前的代號?”
寺尾彌修以前的殺手代號是惡龍。
寺尾彌修搖頭:“不,不是我的代號,我是指西方神話故事裏的惡龍。”
“……不懂。”
“您沒看過哈利波特嗎?就是裏面那種長着黑色翅膀的,在天上到處飛,燒殺搶掠的惡龍。”
沒看過,太宰最喜歡的書是完全xx手冊,他覺得除此之外的文學都毫無意義。
“龍這種生物很兇惡,但它也很天真,它很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如果它遇到了自己喜歡的寶石,就會不顧一切代價搶過來,然後将寶石偷偷藏在自己的山洞裏。”
“寶石?”
“嗯,很多人都說那條龍很蠢,因為寶石對它來說毫無用處。但是呢,它偏偏就是喜歡那顆寶石,它日日夜夜守在寶石身邊,不準別人靠近一步。”
“……”
“所以您懂了嗎?我就是那條惡龍,我男朋友就是我搶回來的那顆寶石。您覺得我很蠢,但我只是喜歡他,單純的想占有他而已,就這麽簡單,這就是愛情。”
“……”
寺尾彌修說完這話,見對方一動不動,仿佛是陷入了呆滞當中,他有點擔心。
“首領,我這樣說,您能聽懂嗎?”
首領聽着這些話,思考良久,最後得出了自己的結論:“你的這種行為,感覺并不像愛情,貌似只是一種占有欲而已。”
寺尾彌修突然笑了:“您說得對,愛情的本質就是占有欲。”
“是嗎?”
“嗯,愛情本身就只是一種執念,只是想要得到某個人的欲望而已。有了占有欲,你才能有追求對方的動力啊。”
寺尾彌修離開後,太宰回想着他那句話:“愛情的本質就是占有欲。”
他不斷回味着這話,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對寺尾彌修,好像就一直存在着這種占有欲——他一直想占有對方。
這種欲望長久的彌留在他心裏,滋生蔓延,變成了一種執念。
如果這種占有欲就是愛情的話,那……他對寺尾彌修的感覺也是愛情?
想到這兒他驚呆了,或者說被吓個半死。他手指抽搐一下,指間的筆應聲折斷,在文件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筆跡。
小銀見首領驚慌失措的樣子,連忙走過來,卻聽見他嚷嚷:“不要,不要愛情,我不要愛上別人!”
這語氣充滿委屈,好像幼兒園挑食的小孩子在喊“我不要吃胡蘿蔔”時的那種幼稚語氣,充滿了反抗和叛逆。
還有一絲即将墜入深淵之前的那種恐懼。
小銀連忙上前安慰他,“您冷靜一點,怎麽回事?”
“不算。”對方還在嚷嚷,“占有欲不算愛情,不算,我說不算就不算!”
她完全不懂對方在說什麽,但只能順着對方的話說:“是的,占有欲不算愛情,您說得都對……您先稍微冷靜點可以嗎?”
首領偶爾會露出這種驚慌失措的表情,因為首領骨子裏就是個小孩子,害怕的時候也需要人哄。
小銀很擅長應對首領發瘋的情況,于是輕車熟路的安慰了對方幾句,“我要不要把坂口先生叫過來,讓他來陪您喝幾杯酒怎麽樣?”
太宰沒回答,嘴唇像是顫抖似的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突然又平靜下來,表情恢複成往日那種冷漠。
他盯着窗外沉默很久,臉上挂着一種輕飄飄的無力感,仿佛很失落。
過了很久之後,他仿佛認命一般,小聲問了一句:“我喜歡他,是不是?”
小銀見他終于意識到了這點,欣慰之餘又只能嘆氣,“恐怕是的。”
“啧,你早就看出來了?”
小銀想說“弱智都能看出來”,但又不忍心,只是說了句:“您休息一下,我去叫坂口先生來。”
太宰長長的喟嘆一口氣,倒在桌子上,額頭抵住厚厚的文件,喃喃自語:“倒黴,還是敗給他了……”
喜歡,是,他承認了。
但這有什麽意義?
寺尾彌修不喜歡他,只喜歡他的影子,他的溫柔活潑的那一部分影子。
如果他得不到寺尾彌修,那他喜歡對方又有什麽意義,他們的相遇有什麽意義?
“真不公平啊。”他喃喃自語,“最先跟你認識的人應該是我,你一見鐘情的也應該是我。”
想辦法得到寺尾彌修吧,就算是用強取豪奪的手段。
就像惡龍搶走寶石一樣,得到他,藏在自己的巢穴裏,不準別人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