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事到如今, 武松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對潘金蓮毫無感情。
他內心的悸動、加快的心跳,都無不再告訴他,他渴望着這個名義上的嫂嫂, 且不是一種浮于表面的喜歡, 而是一種,從裏到外的、想要擁有這個人的愛戀。
武松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渴望着時間的流逝能再慢一點、再慢一點。
他無比清楚,清楚的知道眼下自己這份與潘金蓮五指相扣的親昵,其實算是偷來的。
他是一個可恥的卑劣者。
觊觎了一個不該觊觎的人。
然而他卻不想放手,只想在這昏暗而幽深的通道裏, 背着自己的兄長, 更親近兄長的夫郎。
也就武松的思緒越發紛擾複雜的時候, 另一側,響起了他兄長的聲音。他的兄長什麽都沒有察覺, 而是專注的看着通道上刻着的壁畫, 聲音低沉平冷:“這上面畫的是一個故事。”
武植觀察着這些壁畫, 很容易得出了這個結論。
武松聽到武植這話, 想問壁畫上什麽故事,但是他怕自己一開口, 那因為過分克|制而略顯沙啞的聲音就會暴|露出什麽。
最後,這句話是付臻紅問的:“什麽故事?”
付臻紅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依舊是清泠泠的嗓音, 不急不緩,似夜色下的山谷裏所徐徐吹拂的晚風。
情緒像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武松說不出來是失望還是什麽。
身旁的男子表現得太過淡定, 淡定到給了他一種, 對方之所以沒有再抽回手, 選擇放任自己握着, 并不是因為對他有不一樣的情愫,而是自己的所作所為,于這個男子而言,根本沒什麽所謂。
因為不在意。
想到可能是這種原因,武松內心深處的那份的隐秘歡喜,瞬間就散去了,他整個人也仿佛被當頭一棒。
像是被一下敲醒了一般,武松開了手,但是臉色卻漸漸暗了下來。與此同時,他的眼瞳中所堆積的猩紅,卻也越來越明顯。
這時,付臻紅似有所感般,側頭看了武松一眼。
而付臻紅的這個動作,立刻就引來了武植的注意。
武植關切的問付臻紅:“怎麽了?”
說着,他的視線便順着付臻紅的視線看向了另一側的武松。
武松微微垂着眼眸,兩側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尾,落下的陰影也遮住了他瞳孔裏的猩紅。
付臻紅半眯了一下眼睛,就這麽盯着武松看了兩秒,随後才收回了目光,轉而對武植回了一句:“沒什麽。”
話落,他又緊跟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讓武植說說從壁畫上看到的故事。
武植神色微動,冷着眼,不動聲色的審視了武松一眼之後,才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了壁畫上的內容:“一個古老部落裏以血為食的邪王,被村民獻祭給他的新娘們合力燒死的故事。”
付臻紅一聽,有了些許好奇,他走到武植這邊,随武植一同看向了通道上刻出來壁畫,饒有興趣的說着:“所以這是墓穴主人的故事?”
武植道:“八九不離十。”
付臻紅意味不明的輕笑了一聲,不鹹不淡的評價了一句:“獵手反成獵物,僅憑幾個獻祭者合力就被燒死的王,可不太行。”
付臻紅這一句話說完之後,空氣似乎有一剎那間的凝滞,武松的眼睛倏得閃了一下,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
片刻後,他低低的嗓音從付臻紅身側緩緩響起:“前面似乎是有一道門。”
他擡起手指了指前方,付臻紅和武植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在前方大概在一百米左右的位置,閃着忽明忽暗的光暈。
在光暈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可以依稀看到光暈的背後,是有一不大不小的鐵門。
付臻紅道:“那就先過去吧。”他說着,率先加快了速度。武植和武松同時嗯了一聲,也緊跟着提升了前行的速度。
很快,三人便靠近了這忽明忽暗的光暈。
武植的視線掠過這有些晃眼的光暈,将目光掃向了光暈後方的鐵門。
而就在武植思索着,這道鐵門需要通過怎樣的機關來打開時,鐵門竟然自動開了。
武植愣了兩秒,随即與付臻紅對視了一眼。
這時,武松突然開口問道:“要進去嗎?”
付臻紅和武植同時回應了一聲,接着兩人又極有默契的對視了一眼。
這一幕落在武松眼中,只覺一陣心煩堵悶。
他緊繃着下颔線,率先挪動,直接從付臻紅和武植之間走過,然後一腳踏進了門後。
非常湊巧的,進到門後的武松,看到了恰好從對面那道鐵門走出來的西簡林。
四目相對間,武松正準備說話,西簡林突然就移開了目光,眼睛亮亮的看向了武松身後的付臻紅,瞳孔中夾着一抹欣喜。
付臻紅自然也看到了西簡林。
但是也只看到了西簡林。
原本該同西簡林一路的大理寺的那些人,包括周煜,他一個也沒看到。
而西簡林此刻的狀态,與他們不久前分別時相比,明顯狼狽了許多。
他俊美的臉上蹭了些許灰塵,白皙的皮膚也有些髒兮兮的,發絲略顯淩亂,衣衫也不似一開始那般整齊,仔細一看,還能發現他的外衫處有不少深淺不一的劃痕。
這些痕跡像是躲開利箭時,不甚劃到的。
很顯然,西簡林所走的另一條通道,并不如付臻紅和武家兩兄弟,所走的這條通道平靜。
付臻紅微微斂眉,眼中劃過一抹思索。
他問道:“其他人呢?”
西簡林搖頭:“不知道,我們走散了。”
武植一頓:“走散了?”
西簡林嗯了一聲,情緒不是很好。
他擡眸看了武植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轉向付臻紅,沉默了片刻,才将事情的經過講了出來。
原來他和大理寺的人,原本好好的走在通道裏,結果行至了沒多久,一個金甲衛不甚撞到了機關。
機關啓動,他們所在的通道發生變化,斷裂成了兩截,緊接着如同拼接的迷宮一般,出現了一堵堵移動的石牆,将他與其他人分散了。
而後,他又被密集的箭雨襲擊,好在他反應迅速,輕功很不錯,這才擺脫了危機。雖然最後有些狼狽,但終歸是沒有受什麽傷。
付臻紅看了一眼他空蕩蕩的雙手:“你的風水羅盤呢?”
西簡林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頭:“弄丢了。”
那會兒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躲箭雨上,畢竟稍有不甚,就會被尖銳鋒利的長箭刺中,所以根本無瑕顧及其他。
等他脫離危險之後,發現自己的風水羅盤已經不見了。西簡林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在他用輕功躲避箭雨時,飛身轉首間不小心弄掉的。
付臻紅沒說話,看着西簡林靜靜的思考着什麽。
西簡林擡了擡眼皮,強調道:“那會兒情況實在緊急,所以我才有些顧及不暇的。”
畢竟那時的情況是真得十分兇險,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被刺中心髒。若不是輕功在線再加上幸運值疊滿,西簡林覺得自己,怕是可能就見不到潘金蓮了。
這麽想着,西簡林往前走了幾步,他走到付臻紅面前,然後撩開自己的衣袖,露出被長箭劃破的手腕:“你看。”
付臻紅順勢一看。
只見西簡林的手上,好幾道箭傷,雖然每道箭傷似乎并不是很深,但是傷口處泛着血,縱橫交錯着,視覺上看起來到是顯得非常嚴重。
西簡林道:“師父,我好疼的。”他的語氣輕輕的,夾雜着幾分求安慰似的委屈。
明明是一副臻美風流的長相,身形也比付臻紅高大許多,身上落下的陰影更是幾乎要将清瘦的付臻紅完全籠罩,然而配上此刻這有些髒兮兮的臉蛋,卻頗有些像是受了傷需要親親抱抱的小奶狗。
武植見狀,眉頭一皺,很想直接一根銀針将這不要臉的男子弄死。但是在想到潘金蓮并不喜歡他擅自做決定之後,他最終還是克制住了這種沖動。
畢竟他好不容易和自己的夫郎有了更親近的羁絆,武植并不想因為一時的忍耐不急,而讓自己和愛人的關系回到原點。
想到這,武植盡可能的調整着自己的情緒。
即便垂在身側的手早已經攥緊成了拳,指甲也深陷進掌縫裏,也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壓制住了心底翻湧的滔天醋意和晦暗陰鸷的瘋狂。
付臻紅像是沒有察覺到武植的情緒一般,問西簡林:“有這麽疼嗎?”
西簡林急忙點頭:“有,很疼。”末了,他又緊跟着說道:“不過若是師父你幫我吹吹,就沒那麽疼了。”
他最後這一句話說完。
付臻紅沉默了。
兩秒後,付臻紅不鹹不淡的說道:“你,腦子沒壞吧。”
西簡林:“……”
他就知道,這種肉麻又油膩的話,果然不該用在這個人身上。
武植冷笑一聲,說了兩個字:“蠢貨。”
武植說這話時并沒有刻意壓低音量,西簡林自然是聽到了。他到是一點也不惱,只是神色淡淡的斜了武植一眼,不急不慢的說了一句:“你看不慣我想弄死我,卻又不得不壓制的模樣可真醜。”
話落之後,也不等武植說話,西簡林就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武松,故意把問題抛給了武植這個名字上的親弟弟:“你覺得我說得對嗎,武松?”
武松的神色動了動,并沒有對上西簡林的視線,“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西簡林點頭:“也對,确實不适合說這些。”
他收起了戲谑的表情,将目光轉回到付臻紅身上,正色道:“我和大理寺的人走的那條通道有機關,你們那邊可有什麽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