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1)
「哈哈哈,真是災難啊,沒想到最後竟沒有猜中,可真是運氣不好啊,多梅尼可先生。」
「果然還是不該押數字的,機率太低,這可是佩圖霍夫的建議,害我損失可大了。」多梅尼可,或者該說是綱吉僞裝的多梅尼可正溫和微笑着,他們一邊喝着酒,相談甚歡,值得綱吉慶幸的是,大多數的黑手黨人都對多梅尼可不熟悉,他是個神秘而孤僻的男人,只與伊凡柯夫有來往,也因此裝扮起來比較可以随心所欲。
「別這麽說,我想您不會後悔在我這裏消費的,未來我也很樂意在其他地方招待您,商談更多合作的可能性,您說對嗎?」
維克托面對這樣一位向來只與俄羅斯黑手黨最有權力者來往的男人,自然是笑得合不攏嘴,盡力想展現自己最佳的一面,争取多梅尼可的支持。
很意外的,綱吉在與維克托談話的時候并沒有感受到絲毫不快,他比綱吉所想象的更豪爽,語言之中也沒有讨人厭的氣息,就好像他是真心說那些話的。但綱吉并沒有天真到認為對方是個好人,可能只是擅長演戲罷了,遮掩着野心,暗地裏卻接濟像安布洛斯這樣狠毒的男人,策畫着恐怖的事情。
對于自己無法控制的負面心理,綱吉忍不住嘆息,曾經的自己是那麽容易信任他人,不禁對如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轉變感到遺憾,若能夠回到那個仍然懷抱純真想法、不知道何謂失去的時刻,不知道該有多好。
「多梅尼可先生,您有在聽嗎?還是我說的話很無趣?」
「當然有,」綱吉連忙拉回陷入回憶的思緒,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他目前執行的任務上,「我只是突然想到,最近俄羅斯黑手黨有很多傳聞,但許多都沒有被厘清…」他故意放慢了說話的速度,想觀察維克托的反應,「……例如,關于某個女人的事情。」
「沒想到您也聽到這件事情啦。」維克托的表情一沉,他本來喜悅的神情突然填滿了不耐煩,「不就是個身分低微的女人嗎?您肯定也會覺得和那種毫無利處的女人牽扯,肯定不會為我們家族帶來什麽好處,更別說若她還真的生下繼承者…不,我們不可能讓外地人的血污染這個位置,她頂多就是當個情婦,絕不能讓外人的血進入家族。」
「原來如此,所以這件事情還真有其事,我也只是聽伊凡柯夫提起過這個女人的存在。」
「哈,伊凡大哥他居然還跟您說過這件事情,看來他真的很信任您啊。哼,光是看他帶那女人進門我都覺得他肯定哪裏不正常了,做這種事情可不像他,為了這個家族還有繼承大哥的繼承者,所以我才——」
大概是看見綱吉抱有某些懷疑的眼神,維克托閉上嘴,剛剛那一瞬間他差一點就洩漏了某些不該說的事情,只因為他心直口快的人,維克托要不是因為伊凡柯夫對他特別寬待,不然因為他那直爽又不長心眼的性格得罪過不少派系的大人物,今天也不可能爬到如此地位,全都是伊凡柯夫特別關照他才得以如此任性妄為。
「為俄羅斯黑手黨着想,你肯定也做了些對策吧,我能理解。」綱吉繼續假笑,而他注意到房間的視線突然發生了扭曲,這細小變化除非是綱吉這種有超直感的人,否則是看不出來的,「但你是怎麽樣逮住那個女人?用了什麽誘餌?」
「誘餌?」
維克托的表情突然冷酷,眯起了雙眼,那一瞬間他也在猜疑綱吉的意圖。
「是啊,我和你有同樣意見,也認為那種女人應該早點除掉,我曾勸過伊凡柯夫,若多爾斯德家族變弱,我未來也不打算繼續跟多爾斯德交易,我想你為了俄羅斯黑手黨家族的未來,肯定也想過要怎麽除掉那女人吧——例如說,你掌握能控制那女人的某些把柄或者誘餌。」
「除掉的方法當然是有的,但我可從沒說過什麽誘餌,而且我也沒動手過。」維克托聳聳肩,但他的語氣不像剛才那樣熱絡了。
「那麽,佩圖霍夫,你聽過『安布洛斯』這個人嗎?」當綱吉忍不住打破這種繞圈子的問法,轉而直攻他最想知道的事情時,他看見維克托的表情改變了。
「……看起來,您好象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的,這是您今天大駕光臨的原因嗎?伊凡柯夫大哥派你過來的?」他的手伸向腰間,綱吉知道那是擺放槍支的位置,「雖然我沒做什麽虧心事,但聽到不該聽的,或者探聽了不該探聽的事情,您應該知道下場如何才是。」
「但你不是很想和我合作嘛?」
「要是你說出任何一句不利于我的話,而首領不小心聽信了,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不管我有多想與您合作,我都不會冒這個險。」他的輪廓露出一絲殘酷,盯着綱吉的神情染上一絲血腥味,但在他準備做出什麽行動以前,綱吉見到維克托的身體微微一震,仿佛觸電一般,下一秒翻了個白眼,整個人便失去知覺癱軟倒下。
就在維克托倒下的位置後方,扭曲的空間中冒出的人影讓綱吉有些意外,并不只是斯佩多,阿諾德也在,剛剛擊倒維克托的就是阿諾德。
「他沒事嗎?」
綱吉來到阿諾德身邊,對方正動手将人捆綁起來,面對綱吉那過于善良的提問,阿諾德抛出一個無奈的眼神。
「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你自己吧,你的問題太過明目張膽了,剛剛差一點他就會對你動手,而你手無寸鐵,肯定沒有思考過後路吧。」阿諾德閉上雙眼,他不曉得綱吉哪來的膽量,也可能是因為被逼急了想要盡快得到答案才出此策略,卻算不算一個穩重的行為。
若觀察剛剛的狀況,綱吉的問話确實讓維克托感覺到危險,也就表示他做了些不願意被伊凡柯夫發現的事情,同時這件事情嚴重到會威脅他的生命。
「我知道你們有人在旁邊,我觀察到斯佩多的幻術,所以才那麽做的……不管怎麽說,薇絲卡肯定在他手上,這件事情不會錯吧?如果不是,他的反應不會那麽大,至少現在我們可以從他的地盤上搜索薇絲卡的蹤跡!」綱吉露出喜悅的表情,看起來像個期待被誇獎的孩子,雙眼閃耀着純真的光輝,當阿諾德溫熱的手掌放在他的頭上輕輕撫摸,綱吉的雙頰便浮現緋紅的色彩,阿諾德也露出滿意的微笑,兩人之間彌漫着和諧的氣氛。
「很抱歉打攪你們的談話,但我有個對策,」斯佩多這時候安靜地冒出,他的聲音讓沉浸在喜悅中的綱吉回過神來,臉上的灼熱未退,「去搜索太大張旗鼓了,難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不如僞裝成這個家夥從他的部下中打探,像這種事情維克托不可能自己處理,肯定有心腹知道。」
當斯佩多說話的同時已經化為維克托的模樣,帶着一抹不适合那形象的邪惡冷笑。
「這件事情就交給我,阿諾德,你帶着這位小少爺先回去吧。」斯佩多瞥了一眼綱吉,綱吉對于他習慣稱自己做小少爺感到有些羞恥。
「我、我不會打攪你的,也許我可以幫上其他忙,只要你跟我說該做些什麽——」
「難道你認為我一個人不行嗎?別忘了,我好歹也還算俄羅斯黑手黨的一員,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有任何麻煩。」斯佩多輕松地聳聳肩,但綱吉的臉色依然不明朗,仿佛在擔心着什麽。
「可是,只有你一個人…會不會很危險?」綱吉不太想完全将這件事情交給斯佩多,斯佩多雖然是中途加入他們的計劃,但對綱吉來說斯佩多也是未來彭格列的一員,盡管這件事情還只有綱吉知道,也是為什麽綱吉會對斯佩多和埃琳娜的事情特別上心的緣故。
「難不成你在擔心我嗎?」斯佩多低笑出聲,本想伸出手逗弄滿心憂慮的綱吉,卻在半途不得已又收回了手,「……沒必要擔心我,何況你這次做得比我想象中要好了,算是幫了大忙。」他冰冷的視線飄向散發出刺痛敵意的男人,突然被針對的感覺讓他有些困擾,但也特別有趣,平常像石頭般冰冷的這個男人竟會如此情緒起伏,「而我也不想一直在某人的敵意包圍下行動,一個人更自由些。」
綱吉愣了一下,看向在身後的阿諾德,對方只是輕輕将視線別開。
排斥斯佩多的态度明顯到讓綱吉有些尴尬,斯佩多也意識到當他太過靠近綱吉時,隐隐作痛的敵意就會刺向他,可見他對于綱吉的占有欲是多麽強。
阿諾德安靜地将維克托拉進一個隐密的角落,由斯佩多施展幻術将對方隐藏起來,他們很快便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斯佩多假裝成維克托的模樣去向他最親近的心腹套話,而已經完成任務的綱吉和阿諾德則盡快脫離這個地方。
重新被施展幻術成為多梅尼可的綱吉,在阿諾德和假扮成維克托的斯佩多護送下順利離開,他們踏上返回的路程中,綱吉覺得腦海中通往真相的道路正逐漸明朗,但他也有種很快就必須面對抉擇的預感,他不确定當他真正找到安布洛斯後會有什麽反應,不禁有些害怕。
與他同在車廂內的阿諾德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綱吉見他臉色不好,不确定對方是否也和他一樣為之後的事情煩惱。
「阿諾德,你在意什麽事情嗎?」
阿諾德沉默了一會兒都沒有說話,難耐的空氣甚至讓綱吉懷疑自己是不是問錯了話。
「別太靠近那個男人。」那對冷漠的眼眸看向綱吉。
「你是指斯佩多?」綱吉露出一點苦笑,「阿諾德可能會覺得斯佩多很危險吧,畢竟之前還是敵人,而且還差點傷了庫薩卡……但別擔心,斯佩多雖然有點奇怪但不是壞人,未來也會成為我們的同伴,我可以保證。」
「我并不是指這種事情。」阿諾德輕聲嘆息,優美的嗓音很輕柔并且沒有太厚重的情感,也依然面無表情,所以綱吉無法完全明白他說的話,阿諾德的內心真正在意的到底又是什麽,「我只是…從那個名叫埃琳娜的女人開始一直到戴蒙.斯佩多,你對他們有着超乎一般的關注,或許是因為你來自未來所以才對他們特別,我能理解你的每個字,也以為自己并非器量如此狹小的人。」阿諾德的手輕輕放在胸口,好像對這種情緒也覺得陌生,他不知該如何命名,「……但這種感覺确實讓我不舒服。」
綱吉望着阿諾德,內心吃驚得使他忘記了該做何反應。
害臊卻溫熱的情感盈滿胸口,綱吉低下頭,兩人直到馬車抵達根據地前都沒有說半句話,但當阿諾德靜靜注視他時,那染着夕陽餘晖的雙眼比他印象中更加溫暖。
斯佩多很快帶回了薇絲卡目前被囚禁的地點情報,那個地點竟與伊凡柯夫所在的本部非常靠近,正是當初維克托跟随伊凡柯夫一同發源的城鎮,兩人的老家都在那個小鎮上,或許是覺得這個地方更為隐密安全吧,維克托将薇絲卡給安置在這個地方。
他們這一次故技重施,既然有斯佩多的幻術協助,潛入就變得比以前更容易,阿諾德在潛入之前事先讓部下收集了據點周邊的人際關系,同時也得到不少關于維克托老家的情報,知道有哪些人是經常進出這個基地的。
阿諾德的部下率先行動,逮住兩名常駐成員,并由綱吉和阿諾德順利僞裝成他們的模樣。
營救的任務必須謹慎不被發現,因此最終還是決定由少數人潛入,不帶任何部下,但綱吉很清楚阿諾德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安排好了撤離路線,即便綱吉從來就沒有在清醒的時間看見他做這些準備工作,讓人不禁懷疑阿諾德又故态複萌選在深夜悄悄工作,但每次面對這個疑問,阿諾德卻學會了用暧昧的說法敷衍他,讓綱吉有些傷腦筋。
「走這裏。」化為其他人模樣的阿諾德仍然殘留着阿諾德的習慣,那雙冰冷而無感情的眼眸在此刻反而特別令綱吉感到安心。
「伊凡柯夫不知道薇絲卡小姐被關在這裏嗎?居然就在離本部那麽近的地方,還是兩人曾經的據點…他們以前應該是好兄弟吧,為什麽……」綱吉小聲地嘆息,一邊向一個朝他打招呼的不認識的人點頭致意。
「就算他知道了,也無法輕易行動。」阿諾德走到長廊深處的一扇門前,這前方通往黑暗的地窖,他使用斯佩多自維克托身上偷取到的鑰匙打開那扇門,「你也看見了,即便他們是從前一起長大的,互稱為兄弟,維克托也不認為會因為這種關系而獲得安全,他也在堤防伊凡柯夫。」
綱吉明白,大多數的黑手黨人似乎都是如此,平時稱兄道弟,私下卻暗潮洶湧,維克托在懷疑綱吉是伊凡柯夫派來探聽薇絲卡下落的人後,就打算對他封口,也表示他并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會得到伊凡柯夫的原諒吧——但這是多麽令人感到寂寞的事情。
「但維克托.佩圖霍夫的行為似乎是為了保證多爾斯德家血脈的純正才這麽做的。」阿諾德繼續說,「俄羅斯黑手黨非常重視本國甚至是自己內部的血脈,因此排斥外地人,當然,他也是想要從中獲得自己的利益才這麽做。」
根據斯佩多探聽到的說法,維克托的行為是渴望将有着自己家室的女人做為伊凡柯夫的正室,誕下未來的繼承者,而外地人身分的薇絲卡自然成為了他們家族的眼中釘,也就是說維克托其實并沒有與伊凡柯夫為敵的想法,反倒是渴望能靠婚姻穩固他們之間互稱『兄弟』的這層關系,所以才會犯下這次的錯誤。
他們走下黑暗的石階,由于幾乎沒有燈光,同時也為了突然來襲的戰鬥做準備,綱吉戴上手套點燃掌上的火焰,照亮前方潮濕又陰暗的道路,空氣中散發一種染着血腥的黴味。
「我們讓斯佩多待在那個地方真的安全嗎?」
「不用煩惱,他好得很。」阿諾德阖上雙眼,前幾天他還派部下去找過對方,「就算發生什麽事情,那男人也能順利溜走吧。」由于維克托現在被斯佩多關起來,所以斯佩多就假扮成維克托在那個基地中暫且觀察狀況,直到他們救出薇絲卡才打算撤離。
綱吉這時候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火光照亮了地窖內的模樣,在這條通道上被分割了數個房間,看起來全象是牢房,大門上頭的深色污漬讓綱吉連想到血幹涸後的顏色,每扇門都緊鎖着,分不清楚哪一扇關着他們要尋找的人。
但阿諾德的腳步很篤定地走向右側最後一扇門,肯定是事先獲得了情報。
來到門前,他抽出随身攜帶護身的小刀,靛色的火焰覆蓋到刀身,揮出,瞬間那扇門從中間被撕裂,轉眼間小刀又收回了腰帶間,綱吉驚訝于對方熟練火焰的能力,即便沒有彭格列指環,阿諾德的戰鬥天賦還是獨樹一幟。
「那是Giotto給你的?」綱吉知道,上一次Giotto過來時交給阿諾德這把小刀,說是特制的要他帶在身上,「是特別容易點燃火焰的刀吧,看到你有在使用,Giotto一定會很高興。」那是用類似于綱吉手套的材質制成的,和當初需要死氣丸來激發死氣之炎的綱吉不同,阿諾德很輕易就能憑自己的意志操作火焰。
但阿諾德沒有回話,徑自朝黑暗的房間中走去。
綱吉看見薇絲卡全身警戒地瞪着突然闖進她牢房的人,這是當然的,此刻他們身上包覆着斯佩多的幻術,薇絲卡不會認得他們。
「薇絲卡,我是綱吉,他是阿諾德,我們來帶你離開的。」綱吉說,聽見他聲音的薇絲卡表情動搖,因為她認出了綱吉的嗓音。
「你們…但是你們的模樣……」
「是幻術,這只是僞裝的。」阿諾德解釋,替薇絲卡打開腳上的鎖鏈,那些人害怕薇絲卡逃跑,無所不用其極想把薇絲卡給關在這裏,「這幾天伊凡柯夫來找我們合作,希望我們帶你回去,他說他無法親自過來。」
「他…這、這是真的嗎?」薇絲卡聽到後突然用手遮住了臉,竟開始低聲啜泣,大顆的淚水滑落那雙美麗的雙眸,「我還以為…他肯定會選擇放棄我…那個人是他的最要好的兄弟,與其和維克托鬧翻……放棄我的風險還比較小…他本不用冒這種險的,都是我粗心大意拖累了他…」
看着薇絲卡有別于往常的堅強,真情流露的模樣,讓綱吉心中有說不出的複雜心情,薇絲卡似乎做好了會被抛棄的心理準備,并沒有積極地想逃出去,她知道自己若逃了出去,必定會讓維克托與伊凡柯夫反目,帶來家族紛争,考量到這将會損害的家族利益,她一直認為一向以家族為優先并且性格冷酷傲慢的伊凡柯夫考量到這件事情後會幹脆舍棄她。
「別哭了,沒有時間在這裏停留。」阿諾德拿來一條黑布蓋住薇絲卡的頭,然後是他準備好的手铐,手铐并沒有真的被铐上,只是挂在薇絲卡的手腕上做為一種掩飾,他們必須假裝是遵照命令移動囚人,否則他們難以在外面行走。
「阿諾德,我走在前面吧。」綱吉自告奮勇,「如果發生了意外,我能夠快速進入戰鬥。」
阿諾德也同意了綱吉的決定,三人安靜地離開地窖。
一開始綱吉很緊張他們是否會被拆穿,但很意外的,他們三人大搖大擺走在長廊上,碰見數名俄羅斯黑手黨的成員卻沒有任何人起疑,正因為他們太過顯眼,讓人反而無法懷疑。
綱吉眼看一行人即将抵達門口,心髒跳得飛快,只要踏出那扇門,外頭的部下就會迎接他們。
就在此刻,迎面而來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當綱吉看見那人時就明白對方的層級不同其他構成員,他身後跟随的四名随從都臉色陰沉、面露兇光,走路的方式也顯出男人的地位,綱吉可以從他身上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勢,冰冷而刺痛的緊張感在綱吉的手掌心化作冷汗,但他們三個人誰也沒有講話,保持鎮定通過。
當綱吉越過那個男人時,對方正一臉悠然自得地從胸前的口袋取出煙,輕輕瞥了綱吉一眼。
「你們要上哪去?」突然,綱吉耳邊飄來質疑的問句,随着那而來的危險預感充滿了綱吉的神經,他開始在腦內搜索該如何應對這狀況,「把他們逮住,他們是假扮的。」
綱吉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識破他們,那句話相當肯定,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們身上的幻術,不等綱吉能夠思考,前方兩名随從的行動毫無遲疑,如同機器般一聽到指令就随即上前攻擊,綱吉立刻與兩人交手,而另外兩名随從則目标在綱吉後方的阿諾德與薇絲卡。
「是安德魯!」薇絲卡高喊,綱吉這才理解到對方是自己的部下保羅也曾提過的可怕男人,他是俄羅斯黑手黨中專職暗殺部隊的第二幹部,「別掉以輕心,那些人都是高明的暗殺者。」
那些随從确實不是普通人,身手矯健并且身經百戰,綱吉光是跟其中兩個人交手就有些吃力,對方近身的戰法讓綱吉無法發揮他的火焰優勢,當兩人發現綱吉會使用奇怪的能力時,更沒有保持距離,反而選擇貼近綱吉戰鬥,讓綱吉特別拘束。
槍響打斷了綱吉專注的思考,他回頭便看見安德魯手中的槍正朝阿諾德和薇絲卡的方向,阿諾德對付兩人是綽綽有餘,但同時還要保護薇絲卡的安危而顯得有些礙手礙腳,他們兩人沒有受到剛剛的槍擊影響,反而是綱吉因此而慌亂了。
「你們小心…!」綱吉才分心,敵人的尖刀便劃過他的手腕,帶來的劇痛讓綱吉的動作稍停。
「安德魯,快住手,他們不是敵人。」這時候薇絲卡對安德魯吼到,一把脫下身上的黑布露出臉來,但這并沒有說服安德魯停手,「我被維克托關了起來,他們是來幫助我——」
「這不是薇絲卡小姐嗎?」安德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您先稍等一下,我稍候再來問您詳細的事情,但這兩個惡徒肯定是圖謀不軌,他們身上使用的幻術可不一般,我曾見過這種把戲,可見他們是對家族造成危害的人,我這也是為了您和首領的安危啊,其他的事情就等逮住他們後再來問就好。」
「他能夠識破幻術嗎?斯佩多那家夥竟沒有事先說……」阿諾德低喃,粗略評斷敵方的戰力後,盡管并不難處理,卻也不是能夠三兩下簡單應付的存在,他轉頭迎上薇絲卡慌亂的視線,「你先離開,外頭有人會接應你,我已經安排好了退路。」
「但是——」
「我們會牽制住這些人,所以你先走!」綱吉也大喊,他的火焰直接擊中打算攻擊阿諾德的人,那人倒地不起,「我們不會有事的!」
阿諾德将四名随從都交給了綱吉,自己則将目标鎖定在安德魯本身,沖上前去發動主動攻擊,但安德魯盡管閃過了突襲,卻也驚訝于阿諾德熟練的體術,查覺到這并不是個簡單的對手。
薇絲卡面對兩人的堅持并沒有思考太久,迅速轉身往近在眼前的大門跑去。
她的身體能力雖然無法對抗安德魯身邊那些專精戰鬥的暗殺者,但對付普通構成員是沒有問題的,她順利擊倒想攔住她的看守,一路跑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阿諾德等待在那兒的成員馬上前來迎接她,替她驅離後方趕來的追兵,街上發生短暫而激烈的槍戰後,最終順利脫逃。
薇絲卡随着阿諾德安排的撤退人手安然離開時,她忍不住擔憂起仍然被留在據點內的兩人,但她相信以他們的力量絕對能安全回來,只能在內心祈禱不要發生什麽節外生枝的狀況。
關于伊凡柯夫與她的事情,安德魯也是知情者之一,同時他也是伊凡柯夫忠心耿耿的暗殺隊幹部,讓薇絲卡感到不解的是,一直以來和維克托意見不合的安德魯為什麽會突然拜訪維克托的老家據點并與他們發生戰鬥。
她總覺得那個男人并不是恰巧到那兒的。
腳步聲踏着象牙白的地板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響,他在空曠的地方來回徘徊,難得焦慮的情感令他心煩,冰冷的怒火填充了他的身體,突然捏碎手中的香煙,将它随意丢棄在地上。
這時候零亂的腳步聲匆忙回到他的身邊,看那些人的模樣就知道帶來的絕不是什麽好消息。
「找到了嗎?」他問,冷酷的嗓音令部下們顫抖,誰也不願與那飽含殺意的眼神對視。
「找、找到了,他被關在卧房中,還活着,但因為這幾天一直有人看見維克托大人的身影,所以沒有人查覺到被人調換——」
「那個敗事的蠢貨。」冰冷的語氣中帶着濃厚的不耐,衆人所知,當安德魯用這種口氣說話時,肯定有人将迎接悲慘的命運,「我警告過他,絕不能夠被趁虛而入。」他瞪視自己的部下,「帶我過去。」
「是。」部下站起身來準備引領安德魯前往。
「還有,特洛伊,把那些沒用的家夥全殺了,一個不留。」
「您、您是說全部嗎?但…但這……」就連長期跟随他的部下們都吃驚地結巴,他們知道安德魯指的是哪些人,就是他們前來時控制住的維克托的部下們,為了向他們打聽這幾天的情報,調查維克托被囚的事件始末,以第二幹部安德魯之名要求他們聚集在一起并說明他們所知道的事情,他們直到現在還以為安德魯是來幫助維克托的。
「只要僞裝成那個可恨的背叛者做下的犯行就行了,」安德魯幾乎無感情地說,他對于捏造事實來掩蓋自己過度的殺戮行為早已習慣,完全忽略部下的驚慌失措,「全部都是那個使用幻術的術士幹的,只要流出那樣的消息,你懂我在說什麽嗎,特洛伊?」
「我、我知道了。」特洛伊小聲承諾,嗓音顫抖着但無法反抗。
當他們前來時,那個可恨的術士早已經逃跑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維克托的部下表示他們這幾天都有看見維克托的身影,因此誰也沒察覺事情有異,直到安德魯前來指出那是幻術的僞裝。安德魯在維克托老家的據點碰上了兩個身分可疑的人,那兩人不屬于他所知道的任何組織,不,他可以猜出他們是來自于哪裏,但卻想不透這些人營救薇絲卡的原因,他之前本以為在家族內到處探聽消息的老鼠是伊凡柯夫的人或者薇絲卡的人,所以他透過那些老鼠的情報操作手法反向傳遞假消息給對方,以此順利逮住薇絲卡,但直到此刻他才發覺自己似乎該修正某些想法——有其他組織在運作,而且對方還跟那個會使用奇怪能力的術士牽扯在一起,将成為極具威脅的敵人。
「……最糟糕的狀況就是他們其實是跟伊凡柯夫連手的……」
安德魯心情會如此惡劣也是如此,他一直以為他隐藏得很好,沒人會懷疑到他頭上,他表現得忠心耿耿,更別說他表面上表明支持薇絲卡那來歷不明的女人成為伊凡柯夫的妻子,用盡方法處處讨好伊凡柯夫,私下游說維克托做出行動,就是為了隐藏自己的獠牙。
卻沒想到會讓那些人在本該是政敵的維克托據點目擊到自己出現,還被那些人逃掉了,這肯定會讓薇絲卡産生懷疑,薇絲卡的懷疑很自然會傳到伊凡柯夫那邊去。
那些人到底是哪來的?
那種火焰,讓他想起彭格列,他會知道那種火焰是因為那個術士曾經在拍賣會上展現出彭格列指環的力量,那力量讓他大吃一驚,但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年輕的少年竟能空手使用那種火焰。
彭格列這種小型家族竟有這種怪物,那些是可怕的力量,也是他渴望得到的力量。
所以他才高價買下被盜的指環,想從中得到足以撼動伊凡柯夫的力量。
而現在,那個幻術士竟和彭格列的人牽扯在一起?
彭格列指環分明是被術士盜出來轉賣掉的,彭格列家族若知道事實,又怎麽可能和竊賊合作?
在安德魯還沒有思考出結論前,他已經跟随部下的帶領來到維克托的所在地。
維克托沒有外傷,被關在狹小的空間內很不自由,心懷埋怨。
「安德魯,我可沒聽說——」他本想要向對方說什麽,卻看見眼前臉色僵硬的男人對他舉起手中的槍,槍的冰冷金屬質感抵着他的前額,安德魯的雙眼殘酷無情,一時間讓維克托失去語言能力。
「我說過你若決定做,就不能夠容許一點失敗,」安德魯冰冷的憤怒溢于言表,他的聲音帶來極大的壓力,維克托意識到自己随時都可能被殺,對方就連眼睛也不會眨一下,「要是被那個人知道了,你該曉得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那女人已經跑了,被那些人接走,這件事情用不着多久就會傳入伊凡柯夫的耳裏吧,所以你基本上已經是個死人了,維克托。」
「不、我、我能夠解釋,我做的一切是為他好啊——伊凡柯夫大哥他不會對我——」
「說什麽都沒用,你以為你可以活嗎?萬一你這口風不緊的家夥把我也給供出去呢?」安德魯的那句話讓維克托全身冰冷,他明白對方的意思,那将他內心最後的一點希望給捏熄,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如同風中殘燭,而身邊竟沒有半個部下。
還沒能夠開口說任何抗辯的話語,槍聲響起,維克托成為了一具屍體卧倒在地,鮮血從額頭流出,開槍的男人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憐憫,只有對自己的計劃遭到破壞感到焦慮與憤怒,本該是能夠利用維克托來弱化伊凡柯夫的大好機會,竟變成這樣,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人從中破壞。
「把維克托死掉的事情傳出去。」安德魯命令身後的部下,他的腦筋轉得飛快,想到了另外一個制造混亂的好方法,「——把這裏布置成總部部隊來過的模樣,對外放出這消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總部的正規部隊殺死維克托的。」
「明白。」部下回答,不用思考主人的命令,他們只需要遵從。
總部的正規部隊,也就是屬于伊凡柯夫才能調動的那些部隊。
當初這兩個人是一路扶持走上現在這個位置的,比起單純靠實力上去的安德魯,維克托算是靠着所謂關系良好而上位坐大,也因此,支撐維克托的老家勢力某種程度來說也同樣是伊凡柯夫的支持勢力,但要是傳出維克托是被正規部隊所殺,這股勢力恐怕就會變成揮向伊凡柯夫的雙面利刃,他希望這能夠為自己所用。
「安德魯大人,今早逃跑的那兩個人該怎麽辦?」
「你們能力不足讓他們逃跑,又追丢了人,現在卻問我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