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2)
笑容。
那個表情讓綱吉相當訝異,總是帶着一些危險氣息的這個男人也會有這溫和的一面。
「她還好嗎?有受傷嗎?」
「聽說除了身體有些瘦弱之外,并沒有外傷,精神也很不錯。」綱吉回答。
斯佩多沉吟着再次将視線投向那封信,埃琳娜在信中寫着希望他可以暫時協助彭格列,以及希望他能夠遠離俄羅斯黑手黨,不要在那麽危險的家族中潛伏活動。
「如果你已經聽見了剛剛我們的談話,你的決定如何?要幫助我們嗎?」阿諾德打斷這溫馨平和的氣氛,在綱吉看來是相當掃興的,卻也是此刻綱吉最想要問斯佩多的話。
「……如果你們剛剛決定要用埃琳娜威脅我,我是打算拒絕的,可是看在小少爺如此天真的份上,知道你們幫助埃琳娜的理由并非想要利用她,我就幫助你們吧。」斯佩多說,綱吉聽見對方稱呼他為『小少爺』時紅了臉,大概在斯佩多的認知中他是彭格列家族備受重視的人物,有些調侃的意味,但綱吉很高興對方願意相信自己的真心。
「那、那麽……」
「斯佩多,在此之前你必須先說出你在俄羅斯黑手黨中協助的幹部是誰,是誰招攬你,又是誰不願意讓你離開俄羅斯黑手黨。」
阿諾德揮手擋住綱吉興奮的行為,連續問了幾個問題。
綱吉意識到他們必須先知道斯佩多的一切才能夠确定對方是真心要協助的,而非受到俄羅斯黑手黨中雇主的控制,如果斯佩多願意告訴他們,他們的合作關系才算是成立。
斯佩多的臉色在提起這話題時變得有些難看,但并不是因為被逼問的關系。
「是佩圖霍夫,維克托·佩圖霍夫,那家夥招攬我并且希望我替他幹一些…你知道,黑手黨的勾當,他們腦中想的事情也就不外乎是那些權力與利益,我想離開時也受到他們的威脅,我自然是希望能早點脫身的。」斯佩多一講到這個男人就有些郁悶,因為擅長幻術的自己竟會受到威脅,那男人調查出他的出身并用過往本以為不會再見面的家族來威脅他,他的家族遠在意大利,照理說是不會受到俄羅斯黑手黨的影響,但當威脅的話語從對方口中說出時,讓斯佩多無法當做沒聽見,也不敢輕易冒險。
「那麽,彭格列指環也是賣給了他?」
「不。」斯佩多眯起眼,「事實上,我同時給許多人展示了彭格列指環的力量,而最後這東西被其中一名幹部買走了,但我相信那并不是維克托。」
「你不知道對方是誰?」
「當時的拍賣會上所有人都是戴着面具的,他們不會願意透露自己是誰,瞞着伊凡柯夫的武器交易可不能明目張膽,不是嗎?」斯佩多冷笑,那些黑手黨還是相當小心翼翼,雖然有許多勢力坐大,卻還比不上伊凡柯夫,他們也盡量不想被伊凡柯夫盯上。
「斯佩多先生,你知道安布洛斯的事情嗎?」
「我聽過他,也确定他就待在俄羅斯黑手黨內,但這件事情恐怕也只有很少數的人知道……你也知道我的能力,我可以潛伏在周圍不讓他們發現,維克托和他的心腹談到要逮住一個女人…可以利用安布洛斯做為誘餌,但我并不清楚他們試圖逮住這個女人的理由…我想維克托知道安布洛斯的存在,但是不是就是他收留了安布洛斯,我無法确定。」
「他們想逮住薇絲卡當做威脅伊凡柯夫的籌碼,那才是真正的理由吧。」阿諾德對綱吉說,綱吉的表情充滿擔憂,他擔心薇絲卡小姐很可能會受到生命上的威脅,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下他們需要盡快行動,找到關于薇絲卡的線索。
「你們在說的那個叫薇絲卡的人,是伊凡柯夫傳聞中的女人嗎?」斯佩多這時飽含興趣地問,他聽過這個傳聞,但終究只是傳聞的程度,聽說因為是個沒身份又與派系勢力無關的女性,沒能給俄羅斯黑手黨帶來什麽利益,所以大多數知情的幹部都反對她的存在,也因此伊凡柯夫有好一段時間都沒再提起這件事情,「這麽一來維克托的嫌疑很大,他确實想過要利用那女人,恨不得要殺死她,和伊凡柯夫有血緣的這一派大多認為她若不幸懷有子嗣的話,會讓整個俄羅斯黑手黨蒙羞,畢竟讓外地的血流進來很可能稀釋他們的權力。」
「維克托·佩圖霍夫,據我所知他正在嘗試拓展交易的對象,最近這幾周辦了許多瞞着伊凡柯夫的私下會面,是因為不滿勢力受到伊凡柯夫的限制吧……斯佩多,你對你的雇主的習慣有所了解,有辦法利用你那奇怪的能力讓我們混進去那些會談嗎?」阿諾德又問。
「要混進去并不難,把你們僞裝成任何一個維克托的部下就可以輕易到他身邊,但是接下來才是問題,你們要怎麽樣才能夠不顯眼地帶走他?而就算成功帶走了他,你們打算怎麽讓他說出實話呢?為了保命,他可不會乖乖告訴你,他很清楚這要是被伊凡柯夫知道了,那家夥可不會念舊情。」
「——如果他不願意說實話,我們直接僞裝成維克托套出他部下的話呢?有了證據他也無法抵賴才是。」綱吉沉吟了一會兒後說出這個想法,那讓斯佩多愣了一下,嘴角上揚。
「聽起來不錯,簡單又快速的方法,但同樣我們需要一個好的場合才能實施。」
「所以你打算要怎麽安排讓我們接近維克托?」
「那家夥有個壞習慣,喜歡賭博,也開了很多家地下賭場,一個禮拜中至少有三天會在賭場中打轉,剛巧我知道三天後他要在那裏見幾個重要的客人,我能夠把你們僞裝成他的其中一位客人。」斯佩多說,然後他輪流在阿諾德與綱吉的臉上打量,「你們有人擅長賭嗎?」
阿諾德馬上皺起眉頭,他自然是沒有這種習慣的,雖說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稱不上擅長,他猜想綱吉也沒有這種經驗,但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雖然不比Giotto……但是如果是靠運氣的那種,猜數字的,我常常贏。」綱吉戰戰兢兢地說,如果是比撲克之類的他會輸得很慘,但如果是猜數字大小或者輪盤,他往往能夠靠着直覺獲勝,可說是超直感的附帶好處吧,盡管在此之前他都覺得這派不上什麽用場。
當另外兩人的視線都看着自己時,綱吉有點後悔說出這件事情,萬一自己在任務中無法好好演繹那個角色而給其他人帶來麻煩,就令他備感壓力。
可是既然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斯佩多也願意幫忙,他不能夠在這裏退縮。
現在他的身邊有阿諾德以及斯佩多兩人幫忙,比起之前一個人莽撞地嘗試尋找安布洛斯下落時的無助彷徨,現在的狀況已經好太多了,他從沒想過當有人願意幫助自己的時候,能夠帶給他如此大的力量,因為同伴的死去讓他都幾乎忘記了這種有人支持的感覺。
當天色昏暗,他們将更多細節的事情全部告訴斯佩多後,斯佩多也比之前更信任他們,将他與埃琳娜的一些事情分享給綱吉他們,并承諾會提供幫助,同時也希望能藉機離開俄羅斯黑手黨,目的就是以此得到伊凡柯夫的允許,只要能證明維克托的叛逆之心,伊凡柯夫就能名正言順懲治他并同時允許斯佩多離開俄羅斯黑手黨,可說一舉兩得。
「我也該離開了,等我确定維克托之後的行蹤,兩天後我會再來。」斯佩多說,然後他将視線從綱吉身上移向阿諾德,「雖然之前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我想我們能夠合作順暢。」
「如果你真的那樣認為,下次來的時候至少使用真實的身體如何?」阿諾德冷冷地說,綱吉很驚訝不只是自己,連阿諾德也注意到了這件事情,斯佩多本人并不在這裏,眼前的這個人只是個幻術,綱吉本來不願意講出來就是害怕會影響阿諾德對斯佩多的信任,但沒想到阿諾德早已經看穿這件事情。
斯佩多含起一抹笑,表情有些掃興。
「你們兩個人挺麻煩的,幻術被看穿對術士來說可是一種恥辱啊,不過算了。」
他揮揮手後随即化成一片霧氣,消失了蹤跡,留下阿諾德和綱吉兩人。
綱吉握緊拳頭,難以壓抑從嘴角洩漏的笑容,不只是因為斯佩多和阿諾德兩人終于願意盡釋前嫌共同合作而使他心情大振,還因為他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得到了關于安布洛斯存在俄羅斯黑手黨的确切證據,斯佩多若真的從維克托口中聽過安布洛斯的事情,就代表他們這一次的行動将有很大機會查出安布洛斯的下落,維克托肯定知道些什麽。
「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欸?啊…嗯,是啊,因為斯佩多願意幫助我們,阿諾德也同意和他合作,我覺得這樣很好,真的很好!」綱吉知道斯佩多與阿諾德兩人未來都會成為彭格列強大的守護者,看見他們能夠互相合作對綱吉來說也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他希望兩人都能成為Giotto的助力。
「你很久沒有那樣笑了。」阿諾德繼續說,讓綱吉有點困惑于他的說法,「不論我怎麽努力你都不曾露出那樣的笑容……」阿諾德那張冷漠的表情上浮出無奈的自嘲笑容,淺色的眼眸轉向綱吉,隐藏着一點怒意的強勢目光令綱吉不知所措,「所以我只是稍稍有些忌妒罷了。」
綱吉為此震驚得說不出話,阿諾德卻已經輕輕在他頭發上落下一個輕吻。
随後就仿佛什麽事情也沒發生地離開會客室,綱吉一下子變成了一個人,心跳的聲音比什麽都更大聲,令他慶幸現在房間內沒有其他人在。
「原來阿諾德有在努力啊。」綱吉忍不住嘆息,「呵呵,真的…看不出來呢。」
因為阿諾德總是表現得很嚴厲,甚至是冷酷。
對于阿諾德這種在感情上有些笨拙的部分,綱吉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大概就是這種有些不近人情卻又偶爾展現出的溫柔,才是讓綱吉真正喜歡他的地方。
「——又猜中了。」旁邊的女性小聲對身旁的人說,那男人也驚訝地發出贊嘆。
「恭喜您又贏了。」身旁的一名部下對桌前的男人說。
「謝謝,這不算什麽。」男人謙虛地回答,他的表情看來卻很平靜,仿佛會贏是理所當然的。
在五光十色的賭桌前,其他人全是旁觀者,不知不覺這張桌子旁擠滿了人,忘記他們本來談話的內容,觀賞着桌前的人一次一次下注,眼看桌上的籌碼也不斷累積。
「但今天運氣真的是很好啊。」從莊家手中接過更多籌碼的男人溫和笑着,「那麽接下來繼續乘勝追擊全部壓在紅色好了,直接賭數字總覺得有些危險,還是保險一點地贏錢吧。」
「那怎麽可以呢?您已經贏了那麽多場啦,這次該試着賭點大的吧?」這時候一個人從後面發出聲音,位置上的男人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那邊的觀衆突然讓出一條通道,從那頭緩緩走來的人身後帶着四個部下,「我相信憑這運氣的勢頭,壓數字肯定也能夠贏的。」
「……佩圖霍夫。」男人喊出對方的名字,雖然他們是第一次見面,但知道彼此的名字,「玩過頭了,沒有注意到你已經到現場,所以沒能親自迎接你,真是不好意思。」
「哈哈,您能夠玩得盡興就是我的榮幸,多梅尼可先生,您可是我今天的貴客!」豪爽的笑聲讓人覺得對方是個開朗的人,維克托·佩圖霍夫,這個賭場的擁有者,同時也是邀請衆客人過來的主要人物,光是今天來到這裏的就有數個俄羅斯政商界的知名人士,而多梅尼可的身分比較特別,表面上他是個從事正當建築事業的老板,但私下卻販售其他不法的武器,在俄羅斯算是相當知名的人物。
本來他對維克托的邀請一直都是拒絕的,但這次突然答應邀請,讓維克托受寵若驚。
因為一向只和伊凡柯夫來往的多梅尼可,突然願意和維克托交易也代表着俄羅斯黑手黨內部勢力的微妙轉變,不只維克托,在場的衆人也都是這樣想的。
不過多梅尼可在看到維克托突然出現時,表情有了些許動搖,不如剛剛他下注時的悠然自得。
他們握了握手還沒能談話,這時候另一個部下走向多梅尼可,多梅尼可看見那個部下時表情稍顯松懈,而對方彎身在多梅尼可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沒讓其他人聽見。
「你做得很好,繼續下去就對了,阿諾德已經把多梅尼可控制住了,不用擔心他會突然跑出來幹擾,你只要順應着維克托的邀請,盡量尋找能夠和他單獨談話的機會,其他的我和阿諾德會解決。」那個人說完後就退到一邊去,多梅尼可,或者說是由澤田綱吉僞裝的多梅尼可,臉上露出安心的神色,他轉向眼前沒有察覺到異樣的維克托微微一笑。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麽我就大膽一些把所有籌碼都賭在0號吧,」綱吉說,他示意表情相當震驚的莊家,「如果我真的贏了,佩圖霍夫可會損失慘重喔。」
綱吉也慶幸他不是第一次到賭場來,做為彭格列首領的時候曾經受部下邀約來到這種場合,也因此他對于此刻圍繞在他周身的氣氛還算适應,即便是冒充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人物,他穩重的表現遠遠超過斯佩多預期。
「那是,但我相信您今天出席帶給我的價值将遠遠超過這些,不是嗎?」維克托一邊笑一邊在桌旁坐下,他的眼睛也忍不住盯着那輪盤開始旋轉,銀色的珠子不斷滾動,直到速度開始變緩慢,最終珠子停在一個數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