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
綱吉緊盯着與自己有深仇大恨的男人,這不是他第一次那麽接近對方,綱吉曾有一次差點就能夠殺死他的機會,卻被他浪費掉了。如今,對方就坐在自己面前,綱吉想盡辦法将對方的臉、表情、一舉一動都深深印在眼底,不願意有一絲松懈,只害怕對方會再次做出傷害自己同伴的事情,然而,男人面對綱吉的警戒卻顯得漫不經心。
伊凡柯夫抽着雪茄,煙味飄散在房間內,看起來稍顯心情不佳的唇微微下撇看來相當傲慢,他有一頭銀灰色的頭發與一雙看來特別尖銳兇惡的淺灰色眼睛,卻比綱吉想象中要來得年輕,當然,綱吉腦中關于他的模樣幾乎全是晚年時期的伊凡柯夫,那些裏包恩拿給他的老舊照片按照時間回推的話,如今的伊凡柯夫不過才三十多歲,從二十出頭便擊倒其他派系成為首領,一手掌握俄羅斯黑手黨并獲得大多數派系的尊敬,是個非常可怕的男人,但也是從伊凡柯夫之後,俄羅斯黑手黨因為社會風氣的變遷與經濟動蕩而走向沒落。
明知道害死自己同伴的男人就在面前,綱吉需要壓抑住沖動才能夠不撲上前去,他一直想要質問對方為什麽能夠允許如此殘酷的研究,為什麽要收留像安布洛斯這種制造恐怖武器的逃亡者——但綱吉很清楚自己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黑手黨大多都是利己主義,對伊凡柯夫或者俄羅斯黑手黨來說,安布洛斯的加入也不過是強大自身的一種方式,他們肯定不會去思考将為這項計劃死去的人們。
「……所以,你們要答應我的條件嗎?」
伊凡柯夫雖然身處彭格列的地盤上,說起話來卻還是慢條斯理沒有一絲緊張,那些跟着他的心腹部下們站在不遠處也讓阿諾德的部下們備感壓力,那些顯然并不是普通的黑手黨成員。
「你還沒有說清楚你和薇絲卡之間的關系,而且為什麽找我們幫忙?對你來說,彭格列應該是敵人吧。」綱吉脫口而出,他并沒有心思去想自己說的話正不正确,雖然他也擔心薇絲卡的處境,卻更不願意和他最深惡痛絕的人物合作,「你突然跑來這裏到底有什麽目的?」
「彭格列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麽敵人,我也說了,我對你們毫無興趣。」伊凡柯夫熄滅手上的煙,他用那種仿佛看着幼稚的孩童般的眼神盯着綱吉,讓綱吉感到很不舒服,「我最需要處理的是那些會威脅到我的人,在這片土地上,像你們這種外國來的勢力根本不足為懼——小子,不要蹬鼻子上臉了,我根本不把彭格列放在眼底。」
「你——!」
「綱吉。」阿諾德平靜的嗓音打斷了綱吉焦慮的喊聲,綱吉轉頭對上阿諾德的淺色雙眼,其中的鎮靜與平淡稍稍平撫了綱吉的怒火,「你需要冷靜下來,伊凡柯夫說的并不誇大,對俄羅斯黑手黨來說會威脅到他的只有在這片土地上的勢力,彭格列就算有着強大的力量,也不足以打入這塊牢固的勢力圈,所以,」阿諾德撐起靠在牆邊的身體,走向對方,他的氣勢并沒有因為伊凡柯夫的強硬而減弱,「我想問你,伊凡柯夫,像你這種人為什麽要求助于我們?如果你心中已經有目标,自然可以動用你自己的勢力将他擊破,不需要我們這種弱小的外來勢力幫助。」
「正因為我現在懷疑的人都是不能夠由我親自動手的,所以才找上你們。」伊凡柯夫此刻的表情總算比較嚴肅了些,若有所思的态度讓綱吉覺得他在隐瞞什麽,「但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不需要外人多嘴,只要願意幫助我,我對于你們之前的暴行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是利用我刺殺你的事情威脅彭格列嗎?」綱吉這時安靜地問,而伊凡柯夫并沒有否認,僅僅是挑起一只眉,「但就算是俄羅斯黑手黨,你們在西西裏也只是外來勢力,要想輕易動搖彭格列也是不可能的,若你不說清楚所有的事情,我們是不可能因為受威脅就為你行動的。」
「哼,看你還年輕氣盛,似乎還有點腦袋,但你們兩人現在就在我的地盤上,若想順利回到西西裏跟你們的家族會合,應該清楚沒有跟我讨價還價的餘地吧。」
綱吉咬住下唇,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伊凡柯夫,他肯定能夠用更加冷靜的态度來面對這件事情,但正因為眼前是自己尋覓已久的仇人,所以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失去控制,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綱吉重新開口。
「我知道,你…既然都追查到了這個基地,代表你肯定做好了所有攻陷這裏的準備。」綱吉有些懊悔,自己讓保羅去尋找俄羅斯黑手黨內部協助者的事情恐怕還是太過輕舉妄動了,他一直渴望靠自己的力量來追查安部洛斯計劃的線索,但如果因此而讓阿諾德與部下們陷入危機,他必須要做點什麽,「我的個人行為和彭格列無關,如果你打算把我暗殺你的事情拿來做籌碼的話,我就不能夠讓你離開這裏。」
綱吉的掌心突然冒出絢麗的橙色火焰,那讓伊凡柯夫身旁那群彪形大漢全都挺起身體,作勢要拔出手上的武器,他們每個人都盯着綱吉那不可思議的力量,即便是身經百戰的黑手黨老成員,也沒有見過如此的火焰,他們沒有把握對付這種不熟悉的武器。
在一旁安靜觀望這一切進展的阿諾德暗中勾起一抹淺笑,綱吉比他更快說出他想說的話,盡管那很可能是綱吉急切想保護衆人而做出的行動,但這近似挑釁的行動不像脾氣溫和的綱吉會做出的事情,這讓他也忍不住期待綱吉的下一步動作。
「伊凡柯夫,你如果不說出你找我們協助的理由還有你與薇絲卡小姐之間的關系,我是不可能讓你離開這裏的,賭上彭格列之名,我今天要跟你分出勝負來,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伊凡柯夫陰郁地沉下雙眼,雖然他說了許多輕視彭格列力量的話,但事實上他也看得出這火焰的力量非同小可,在與綱吉第一次對峙的那一天就明白這是種他不甚了解的武力,若不是使用者的心緒不定,恐怕那一天的勝負很難說——而他也是看中這份力量,所以才會來尋求彭格列的合作。何況站在眼前的綱吉和當初莽撞跑來攻擊他的少年不是同一種情況,綱吉直視自己而毫無畏懼的雙眸中有着清澈無比的意志,出自于保護基地中同伴們的渴望,與那時急于報仇而心思紊亂的他很不一樣,那讓伊凡柯夫不得不正視綱吉所說的話。
「——我了解了。」突然,伊凡柯夫收回輕慢的目光,揮揮手讓身旁那些護衛放下武器,「看起來我們還有得交易,本來我還猶豫要找你們是不是可靠的一件事情,畢竟就算薇絲卡對我說了你們的事,我還是半信半疑,像你這種急于送死而前來報仇的人通常都不是什麽值得我看上眼的貨色,但你似乎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種蠢貨。」
「那是…」綱吉一時間有些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只見伊凡柯夫冷笑一聲。
「澤田先生,我是說我願意告訴你們關于俄羅斯黑手黨內部的事情,還有我和薇絲卡的關系,這樣你們就會願意幫助我把薇絲卡帶回來了吧?相信這對你們也沒壞處,可以得到我所屬部隊的協助,你們該心懷感恩。」綱吉注意到對方稱呼他的方式改變了,有着一些敬重之意。
「在此之前,我想先知道一件事情,你會知道我們基地所在,是因為薇絲卡告訴你的嗎?」綱吉問,在坐下來聽對方解釋之前,他必須先搞清楚這件事情,「她之前救我的命…難道是為了能夠成功打進我們之間?」
「別誤會,薇絲卡從來不是我的間諜,她也沒有透露半句關于你們所在地的消息,她在這方面還是挺不信任我的,覺得我會殺掉你們,她只要求我不要追究你當初暗殺我的事情。」
「為、為什麽?如果她不是俄羅斯黑手黨的人,薇絲卡小姐和你的關系——」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知道吧,阿諾德先生。」伊凡柯夫這時候對沉默的阿諾德說,綱吉驚愕地轉頭望向一臉平靜仿佛早已知曉一切的阿諾德,「即使知道還願意讓她待在這裏,你也算是個大膽的男人,或者你只是想要是我循線來到這兒,你反而有機會擊敗俄羅斯黑手黨的攻擊?」
阿諾德嘴角含笑,盡管眼神冰冷而沉靜,卻隐藏着一些按耐不住的鬥氣。
「如果你們真的嘗試對這個基地發動攻擊,那也是一個好機會,不過我想薇絲卡不會允許你那麽做。」阿諾德說着驚人的話,讓綱吉無所适從,因為他一直以為阿諾德一但知道有危險就會帶着大夥兒撤出俄羅斯返回西西裏,可阿諾德并沒有這麽做,「她和你的關系我也是這次跟她見面後才知道的,沒想到她會卷入你們派系間的問題。」
「就是因為這樣才麻煩。」伊凡柯夫輕輕啧了一聲,「我的兄弟維克托對她也頗有意見,更不要說其他掌握重要職務的幹部了,他們厭惡家族未來的繼承者沾染外人的血,支持的人倒也不是沒有,但我猜其中也有些是不懷好心的。」
「支持的人…是安德魯·雅克夫列夫吧,他是你的得力助手,不是嗎?」
「太過危險的家夥啊。」伊凡柯夫嘆息,盡管如此說,但他看起來并沒有特別害怕,依然一派輕松,「這兩個人都是因為我而得到了權勢,有各自的軍隊,也只有這兩人親眼見過薇絲卡本人,這表示他們很可能都有問題,所以這也是為什麽我找你們的理由。」
「難道他們的勢力大到只要稍微有所反抗就會動搖俄羅斯黑手黨嗎?」綱吉的話讓伊凡柯夫眯起了雙眼,點點頭,他沒想到像綱吉這樣看來單純的人會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
「我不能公開用軍隊攻擊他們,甚至不能夠表露出我對他們的不信任,你明白吧,澤田先生,如果你也理解做為一個首領該有的姿态就會知道我在講什麽,我得要維持勢力的平衡。」
綱吉沉默着低下頭,正因為他曾經做為彭格列的首領一段時間,盡管不算是個好首領,甚至家族也因他而走向毀滅,成為首領後,他才明白首領有時候即便知道家族內有許多污穢不堪的事情正在發生,卻也不能夠輕易做出表态,當某方勢力察覺自己受到威脅,那種形勢的突然變化随時都可能會影響整個家族。
當初的自己就是太過天真,把事情想得太過輕松,不明白強行掃蕩的危險,不顧家族其他幹部的反對驅逐了與俄羅斯黑手黨從事殘酷買賣的部份家族勢力,因而從家族內部的紛争進一步挑起了那場毀滅整個家族的戰争,将最恐怖的敵人給引來。
綱吉閉上雙眼,暫時抛開腦中那些陰暗可怕的回憶。
「不管你有什麽理由需要我們幫忙…就算薇絲卡小姐真的不是間諜……」
綱吉握起掌心,身體微微顫抖着,他突然有點害怕接下來自己說的話,因為他也逐漸意識到自己可能有所誤會,只是他還不願意承認,「我也不能夠和你們合作,安布洛斯…只要那個男人和你們是一夥的,我就無法…無法幫助你或者薇絲卡小姐,只有這件事情——」
「綱吉。」微帶一些警告的,阿諾德勸着要他冷靜下來。
「你們一直在說的安布洛斯,薇絲卡也在詢問這個男人的蹤跡,但我從來就沒有接觸過這樣一個人,」伊凡柯夫說,那句話讓綱吉瞪大雙眼,他最不願意聽到的就是伊凡柯夫接下來的那句話,「我向你保證,澤田先生,我從來沒有庇護過一個叫做安布洛斯的人,這句話我都不曉得跟薇絲卡說過幾次了。」
「你在說謊……」綱吉渾身顫抖,氣得臉色發白,「你是在說謊!!」
「不論你得到了什麽樣的情報,事實就是如此,恐怕你是被虛假的消息給誤導了吧。」
「不可能!裏包恩的情報不會出錯——我不可能會——」綱吉退後一步,他轉向阿諾德想要得到一些贊同,但阿諾德只是望着他,最終輕輕搖搖頭仿佛表示着從他的情報以及各種方面的跡象來看,伊凡柯夫說的恐怕都是真實的,這讓綱吉的身體一瞬間仿佛失去了支撐力,差點沒跌在地上,否定他手中僅有的證據也就等于他至今努力的一切不過是徒勞,什麽也沒有改變,「……如果這樣的話,是誰傷害了我的朋友?到底又是誰把安布洛斯藏起來的呢?」
綱吉激動地轉身離開廳堂,他的腳步急促,擔心站在這裏更久一些他會控制不住在伊凡柯夫面前情緒崩潰,沒人苛責那沖動的背影,阿諾德知道綱吉一時半刻不會接受這個事實,遠離自己的時代抱着一線希望來到這裏,如果不是為了改變未來,綱吉不會如此努力争取這個待在俄羅斯的機會,不會下定決心要殺死某個人。
阿諾德重新看向椅子上的男人,大多數情報都顯示伊凡柯夫和安布洛斯無關的情況下,與伊凡柯夫合作會是尋回彭格列指環的最佳方法,但他認為自己不能在綱吉沒有同意的狀況下輕易答應伊凡柯夫的要求。
「他的火焰應該可以發揮更強大的力量,他用錯了方法。」伊凡柯夫說,雖然他不曾使用或者看人使用過那種特殊的火焰,但一眼就能看出火焰的力量與意志之間相輔相成,「可惜了那小子的力量,要是當個黑手黨就應該學會怎麽樣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只重視夥伴的話可是活不下去的,如果你放任他橫沖直撞,遲早會惹禍上身。」
伊凡柯夫是出自于做為一個黑手黨人的想法發出警告,如同他現在所面臨的困境,他身邊兩個最受重用的好兄弟以及幹部成為了最可能威脅他的勢力,因此看見綱吉為了夥伴失去理智的模樣,讓他發自內心感嘆那浪費了強大的火焰能力,但阿諾德并沒有認同那句話。
「他和你們這些人不同,還沒有完全陷在黑手黨的泥沼中,也因此他有比你想象中更寬廣的道路可以走。」那是一個相當溫和的表情,伊凡柯夫從薇絲卡的描述中一直以為阿諾德是個冷酷如同機械般的男人,卻不盡然,「沒必要舍棄那些感情來成為一個好的黑手黨,何況,他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停滞不前。」
阿諾德前往綱吉的房間,來到門口時他可以聽見門內傳來細小的啜泣聲,阿諾德只是靜靜待在門口好一會兒沒有貿然進入,他不太擅長理解這種細膩的情感,也不懂安慰人的方法,對他而言情緒是可以控制的行為表現,也是他生存的利器,但對綱吉而言這不過是出于自然流露。
沒有什麽比笑臉更适合綱吉,但自從來到俄羅斯後綱吉大多都愁眉不展。
因為他人的痛苦而感到些許郁悶,阿諾德也是第一次有這種想法。
他輕敲那扇門,裏面的人停止了低聲哭泣,輕聲允許阿諾德進入。
阿諾德推開門時只見綱吉正用手掌抹去臉上的淚水,那雙眼睛還有殘留的紅,臉頰也因為羞恥于自己逃離談判場的行為而微微泛紅。
「伊凡柯夫回去了嗎?結果你們談得怎麽樣?」
「我告訴他之後會再回複他,所以他先離開了。」阿諾德走到綱吉的身邊,指尖輕撫綱吉微紅的眼眶,他一直都厭惡他人軟弱的眼淚,但他從不讨厭綱吉的淚水,「如果你無法用平常心與他合作,這個行動對我們而言也是危險的,你的力量在這場行動中不可或缺。」
「抱歉,我一時太激動了,居然直接離開談判桌。」綱吉顫抖的聲線透露他還沒能完全恢複心情,但他嘗試深呼吸,「我只是…無法接受自己竟犯下了那麽大的錯誤…如果真的、真的不是伊凡柯夫的話,那麽到底是誰接濟安布洛斯?我該怎麽阻止那些可怕的事情發生……我之前做的一切…我嘗試要殺他,我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那麽做……但現在看來,全部只是我個人的判斷,我所做的一切到底又和那些殺害我同伴的人…又有什麽不同?」
「那麽你應該慶幸你的暗殺并沒有成功,你還沒有犯下錯誤。」阿諾德說,綱吉擡頭對上那雙沒有感情的淺色眼眸,裏頭染着溫和的笑意,「這樣不是很好嗎?」
綱吉抿住下唇,确實,這麽一想當初沒能成功暗殺對方或許是一種幸運,盡管他還沒辦法确定伊凡柯夫說的是不是真實,但如果阿諾德信任薇絲卡,而薇絲卡曾對綱吉保證那不是伊凡柯夫做下的罪行,或許如今伊凡柯夫的坦白是值得相信的。
「薇絲卡小姐也一直在追蹤安布洛斯的計劃……所以如果真的是伊凡柯夫做的話,肯定不可能會成為他的未婚妻吧?」
「當初她會接近伊凡柯夫就是為了探聽這件事情,真是諷刺,對目标産生感情是很愚蠢的。」阿諾德的話雖然聽來象是批評,卻沒有一點諷刺,薇絲卡曾向阿諾德坦承部分的事情,坦承她與伊凡柯夫有親密的關系,希望阿諾德給她時間證明。
他想,這是很奇妙的狀況,曾經以為絕不可能有交集的兩人突然因為某些理由而有了關連,甚至産生了緊密的牽絆,非常不可思議——如同他與綱吉原本分屬于兩個時代,照常理而言絕對不可能相見,卻因為綱吉對複仇的執着而在這個時空相遇。
「阿諾德,我想與伊凡柯夫合作看看。」綱吉主動講出這句話時着實讓阿諾德吃驚,本以為綱吉不會那麽快跨過那條障礙的,本以為他還會消沉好一段時間,卻語出驚人,「做為幫忙救出薇絲卡的條件,希望他能幫我們找到彭格列指環還有找到安布洛斯,你覺得可以嗎?」
「聽起來很合理,我也認為現階段先和他合作比較好,何況不幫助他的話我們的處境也會變得很危險。」就算綱吉不提出,阿諾德也是打算要這樣說服綱吉的,雖說安布洛斯與伊凡柯夫沒有連系的事情可能是真的,卻不代表俄羅斯黑手黨與安布洛斯沒有關系,俄羅斯黑手黨是個派系龐大且成員衆多的家族,藏匿一個逃犯非常容易。
「那、那麽……雖然我有這種想法,可是我們要怎麽樣找到薇絲卡呢?」
「首先要找到斯佩多那個男人,按照伊凡柯夫的說法,他懷疑的兩人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以及幹部,關于他們的事情身在俄羅斯黑手黨的人肯定會有某種程度的情報,而那男人使用幻術的能力會派上用場,讓我們用來接近目标。」
「……所以還是必須要先找到斯佩多啊,只是他會願意幫助我們嗎?」綱吉輕輕嘆息,他将腦中許多雜亂的想法以及尚未完全淡去的沖擊感先擺放在一旁,專心思考起該如何找到斯佩多。
「若你真的找到安布洛斯的蹤跡,你會殺了他替你的夥伴報仇嗎?」
「我不知道。」綱吉露出苦笑,他現在反而對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有些困惑,曾經藉由憤怒與悲傷而填滿的決心如今如同潰堤般出現動搖,讓他無法确定自己該怎麽做,「但我想先找到真相,等到我能夠确定一切事實後,我才能決定是不是該殺死他。」
阿諾德沒有做出任何評論,讓綱吉有些不安。
在他還來不及制止自己的行為之前,他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抓住阿諾德的袖口,指尖有些冰涼和發顫,他咬了咬下唇後問出了他心中充滿恐懼的疑問。
「如果…如果我最後還是選擇複仇的話…選擇殺死仇人…阿諾德會對我很失望嗎?象是Giotto那樣…不喜歡我複仇,所以Giotto會很生氣和失望的,阿諾德…也是嗎?」
但阿諾德只是看着他,綱吉會覺得那是一雙沒有太多情感的眼睛,卻又從中感受到一種溫暖、一種平靜,每次談到這件讓他心生羞恥的事情時,阿諾德看他的方式從來沒有改變過。
「我不會感到失望,我說過我尊重你的想法,」阿諾德說,他低下頭輕吻上綱吉發白的唇辦,那平撫了綱吉騷動不安的心緒,溫暖的唇瓣令綱吉眼中的恐懼少了一些,指尖也不再冰冷,「但向我保證你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而選擇傷害自己的複仇方式。」
綱吉能深刻感覺到阿諾德對他的擔憂,雙頰上浮現灼燙的緋紅,輕輕點了點頭。
阿諾德臉上浮現的溫柔微笑讓他的心髒漏跳了一拍,他想,此刻他所感受到的所有溫暖與關愛都是他渴望珍惜的,不管他是否會成功改變未來發生的慘事,是否會離開這個時代,是否會完成他的複仇,與阿諾德在一起的每一刻時光都将是他無法取代的重要寶物。
他輕撫着那張年輕卻又顯得脆弱的臉龐,指尖描繪那微微發紅的眼眶。
在睡夢中的綱吉好像做了惡夢,又不自覺地流下眼淚。
阿諾德今天晚上待在綱吉的房間中工作,想要過濾一下至今為止關于維克托與安德魯兩人的情報,試圖在他們與斯佩多重新碰面前找到一些突破口,同時也确認伊凡柯夫提供的情報,但當他回頭看見這個場景時有些感慨,他沒有綱吉那般豐富的情感,也不懂綱吉夢見的噩夢有多麽可怕,他只能放下工作來到對方身邊,低聲安撫。
初見綱吉的時候覺得他是個不知世事的孩子,大概是因為失去了大多數的記憶又被Giotto保護着,對這個他不熟悉的時空充滿了善意以及好奇,對于人也未曾抱有懷疑,才會輕易接近了當時還不确定是敵是友的自己,與綱吉的見面可說是機緣巧合下的結果,他想,如果不是綱吉的存在他恐怕不會這麽快決定要進入彭格列。
他沒想過綱吉背後隐藏着那麽糟糕的過往,未來的十代首領,雖然綱吉并沒有詳細說明那時候發生的所有事情,但阿諾德可以從綱吉的言行中猜測到綱吉将這一切都歸咎于他自己,所以他來到這個時代才想要盡力彌補一切,希望能夠改變未來的時空,改變同伴的命運。
但這樣勉強自己的想法,讓如今的綱吉看起來竟比當初認識時顯得危險、脆弱。
「如果能夠找到一種辦法換回你的心安,你會恢複以往的開朗嗎?」阿諾德低聲輕問,看綱吉的表情慢慢變得安詳後,他的嘴角露出一點無奈的笑,「只有報仇才能讓你心安,這種答案我很不想認同,但這是我幫不上忙的部分。」
第一次為了誰感到如此困擾,阿諾德一人獨自生活以來從來沒有一刻覺得自己是無力、脆弱的,但面對綱吉的情況時卻總有種無能為力的感情,讓他莫名焦慮。
他低頭輕吻那雙令他心醉的雙唇,親吻綱吉這種行為讓他感覺很好,一種奇妙的情感能令他緊繃的神經全都松懈下來,當他品嘗這個甜蜜的親吻時,他會覺得頭腦深處變得朦胧不清。
「…阿諾德?」綱吉被吵醒了,微微睜開雙眼望着他,不知道自己剛剛在惡夢中哭了的他帶上慵懶的笑,手輕環住阿諾德的背,「你還在工作…這麽晚了,你該好好睡一覺。」
「無所謂,從以前就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沒有大礙。」
綱吉皺起眉頭,顯然并不滿意這個回答,「就是因為從以前就一直這樣,才想要你多休息……我希望阿諾德一直都健健康康的……」
阿諾德盯着綱吉那滿心擔憂的表情,冰冷的眼神也流露溫柔。
綱吉伸出手将對方拉近了一些,順應着那個動作阿諾德無法繼續保持坐着的姿勢,不得不俯下身,他來到綱吉的身邊用手撥開綱吉額前的發,在他的額上落下輕吻。
「…阿諾德在身邊,感覺會比較容易睡。」綱吉低喃着讓他有些羞恥的話,他的目的是說服對方早點休息,或許是習慣使然,也可能阿諾德真的有很多工作必須完成,綱吉明白阿諾德雖然總不會抗拒他的勸告,卻也不會遵從。
「剛剛也睡得很熟,說謊不是你擅長的事情。」阿諾德輕嘆,看出了綱吉的用意。
「不是…說謊。」綱吉的臉微微發熱,試圖靠近對方溫暖的身軀,而阿諾德也沒有避開綱吉的接觸,綱吉每一次只要感受到對方溫暖的體溫、平靜的心跳,就能夠讓焦慮的心情暫時沉澱下來,仿佛待在這個人的身邊就不會有任何人可以傷害自己,不會有什麽能夠破壞這一刻。
「你剛剛做了惡夢嗎?」
綱吉沉默一會兒後點點頭,阖上雙眼,「夢見了大家在我眼前消失的夢,很可笑吧?」
「沒有什麽好覺得可笑的,」阿諾德說,他不覺得這種事情是軟弱的表現,「只要找到安布洛斯,事情就會有所改變,你只要相信這點就好。」
「…萬一…萬一找不到呢?就像我錯怪了伊凡柯夫一樣,說不定…這根本沒有改變的可能……」
「那種事情到時候再說,沒有得到證明前你也不會善罷甘休吧。」
「是啊。」綱吉笑了,重覆着自己的決心,「…是啊,我沒辦法就這樣放棄,只要還有一點可能性,我就無法放棄。」
就在阿諾德想要起身回到桌前的時候,卻聽見綱吉溫柔低喊他的名字,他喜歡綱吉喊他名字的方式,喜歡那個聲音,沒有任何理由的。
「所以,阿諾德打算睡了嗎?今天不要繼續工作了,好嗎?」那與剛剛的苦心勸告不太一樣,帶着一些請求,「我…不希望你離開,那、那個……你可以待在這裏嗎?」
阿諾德緊盯着綱吉,沒說些什麽。
甚至讓綱吉忍不住佩服對方的表情能那麽一致,就連一絲驚訝也沒有。
但最後阿諾德仿佛放棄了回去工作的想法,能聽到他飽含無奈的輕嘆。
「我會留在這裏。」
略微冷淡的聲音透中有一絲寵溺,這是只有綱吉才能夠得到的允許。
綱吉露出歡喜的微笑,他知道自己未來不論嘗試幾次,對方肯定都無法拒絕這個請求。
綱吉緊張地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等待着。
這一次的會面是由保羅安排的,在經過了整整三天的努力好不容易才再次與斯佩多連系上,或許是因為對方也急切地想要确認挨琳娜的下落,所以很快答應了這次的會面,但這次斯佩多卻要求直接在綱吉與阿諾德的基地碰面,只約定了時間,綱吉不清楚對方打算用什麽方式過來,但他肯定斯佩多不會從正門大大方方地進來。
「萬一斯佩多拒絕幫助我們的話,該怎麽辦呢?」綱吉問身旁的阿諾德,對方沉着臉,阿諾德曾與斯佩多之間有過相當惡劣的相遇,甚至還是危及生命的過節,肯定無法喜歡彼此,也因此阿諾德對于接下來的會面并不感到愉快。
「可以用那個女人威脅他配合,這也是一種方法。」說着冷酷的提案,綱吉知道這也是一種方法,斯佩多的協助很重要,他們如果真的想要達成目的,或許用埃琳娜威脅也是可以被接受和理解的。
「但是我覺得那樣不太好,我們勢必是要讓埃琳娜小姐安然回到斯佩多身邊的,我覺得這麽做對彭格列才是最好的,我們不可以做卑鄙的事情,Giotto也一定會贊成我的想法。」綱吉緩緩述說自己的想法,阿諾德盯着那張堅持的側臉,對于綱吉這種決定并不意外。
「……既然如此,就快點給我看看她現在就待在彭格列的證據吧。」突然一個聲音憑空冒出,仿佛在綱吉的耳邊回蕩,綱吉飛快轉頭看向身後,卻沒有見着其他人的身影,阿諾德也跟着警戒起周圍突然變異的氣氛,不知不覺間竟有人闖入了他們的房間,「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
「戴蒙.斯佩多,出來。」阿諾德冷冷警告着,突然他手中的小刀往一側牆面飛去,但小刀在插入牆壁以前就被某種東西擊落,從那個區塊中突然浮出一個人形,并緩緩幻化出一個人。
「真是粗暴,這是邀請客人過來的态度嗎?」
「如果是客人就不會像這樣偷偷潛入。」阿諾德用冷酷的态度面對笑容輕挑的斯佩多,斯佩多只是聳聳肩,他對阿諾德也沒有太好的印象,但幸好這裏還有綱吉在,足以緩和他們之間尖銳的氣氛。
「斯佩多。」綱吉站起身來,朝他輕輕點頭,「很高興你願意過來一趟。」
「我們就不廢話了,你說你手中有埃琳娜的信,把那給我。」斯佩多說,綱吉将Giotto帶來的那封親筆信交到對方手中,斯佩多用相當嚴肅的表情閱讀那封信,綱吉認為擅長使用幻術并且熟悉埃琳娜字跡的斯佩多很快就能判斷出這封信毫無虛假,是真實的。
果然,過不了多久,斯佩多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的臉上浮現出一點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