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日上三竿
2019.9.20
何茂眼眶突然就紅了,倚在椅背上嘴裏嗫嚅着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不行嗎?”江明秋嘆了口氣,把椅子拉得更近大半個身體湊過來手圈在嘴旁輕聲說:“我還想問問你們倆是怎麽在一起的呢,有外人在有點不好意思。”
“嗯?”何茂沒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擡眸。
江明秋瞄了眼右邊座位上的夏俣栗,手擋着左側臉說:“他不走我們怎麽說?”
“說什麽?”何茂疑惑,“等等,您怎麽認識他?!”
“廢話,我兒子的男朋友當然要調查清楚了!不然我的傻兒子被騙怎麽辦!”不過應該沒人能騙得了她的兒子,這小子可精明的很,江明秋暗暗補充道。
何茂一臉不敢置信,期期艾艾地說:“男男男……男朋友?!!您、您這話兒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啊,你這乖仔見了丈母娘怎麽連話都聽不懂了。”
何茂立馬坐直了腰,激動地說:“那您是同意我和許叢生在一起了嘛?”
江明秋雙手環胸說:“我哪句話有說不同意!”
何茂舒了口氣,眼睛笑得彎彎的,“害!我還以為您不同意呢!”
“怎麽這樣說?白得個乖乖兒子我樂還來不及呢!”江明秋連忙反駁說。
“那您剛剛說叫我讓他走,我還以為……”
“哦那個啊,我是在說叫你讓他走,咱們娘倆說點悄悄話。”江明秋用眼神示意他往右邊瞅。
夏俣栗正支個耳朵半趴在桌上假寐偷聽,感受到目光襲來,一睜眼兩對眼睛齊刷刷地盯着他,“幹、幹嘛?我就一路人。”
“……”六目相對,在空氣中膠着。
“我真就一路人。”
“喝、喝茶的。”栗子端起杯子證明。
“……”何茂扶額,朝栗子擺手說:“哥,太尬了,趕緊消失提煉下演技去吧。”
夏俣栗撓頭嘿嘿一笑,“真的嗎?我還覺得沒暴露呢,怎麽看出來的?”
“沒聽到我們講話嗎?她認識你。”
“原來是這樣!你們說話聲太小咖啡廳音樂聲剛好給蓋過去了,我又不好意思離太近……”
何茂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夏俣栗,礙于還有別人在場沒吐槽他,擺擺手催促他出去,“好啦好啦,你先走吧晚點等我回去再聊。”
目送走栗子,何茂與江明秋聊到咖啡館關門,夏季晝長夜短,可也抵不住許叢生他媽能聊,等出去時天已經黑得徹底了。
在江明秋的一再堅持下,何茂被送回小區門口。
夜裏不像白天溫度高,吹過來的夜風是溫的,夾帶着夏季獨有的潮濕,令人掃清沉悶一天的心情。
何茂下了車,轉頭向車內禮貌鞠了一躬,“謝謝您。”他實在不想稱面前這位保養得當活力樂觀的人為“阿姨”。
“這有什麽的,都是一家人!”江明秋笑着擺擺手,那雙比許叢生富有閱歷的眼朝何茂說話,“最後一個問題,你和叢生誰先告白的?”
何茂怔了怔,夜裏看不清他紅透的臉,只能聽見嘹亮的聲音傳過來:“我先告白的。”
何茂掏出鑰匙才想起忘記通知奶奶晚回家,他慌忙打開房門,奶奶還沒有睡,從廚房方向跑出來。
“茂兒回來了啊!快,把書包放一邊,我給你做了糖醋裏脊、南瓜玉米羹、鹽酥雞排,都是你愛吃的,考完了這回可算能放松一段時間了!”
“奶奶……”何茂把鞋一脫跑過來彎腰靠到奶奶胳膊上,頭撒嬌地蹭了蹭,“對不起,今天忘告訴你晚回來了。”
奶奶脫下沾滿油污的手套,從何茂後腦勺摸到後背,安慰道:哎唷我以為什麽事兒呢!小栗子放學過來就跟我說了,快去洗個手開飯。”
何茂這一頓磨磨蹭蹭吃了将近一小時,他時不時看眼手機,期待的人一直沒有消息。
等到何茂躺在床上快要睡着時,手機傳來信息聲,他迷迷糊糊地點開看了眼,露出一個蜜滋滋的笑容,就伴着美夢沉睡了。
我的叢生:茂茂,這個時間應該睡了吧,還有五分鐘飛機就要起飛了,馬上回去見你,晚安。
沒睡多久,何茂被一陣胃痛驚醒。
像是直接從嘴裏灌了一壺燒開的水似的,滾燙的沸騰着的水從喉管進到胃裏,翻江倒海的刺痛感久久消磨不下。
嗓子眼火燒過一般,何茂沙啞無力地沖門口喊了聲,但由于胃痛耗盡他大半體力,實在不起什麽作用。
何茂只好艱難起身,顫抖的雙手柱在床頭櫃上面拖着沉重的身體一點一點往床下蹭,好不容易腳挨到地面,劇烈的疼痛又襲來,他失手把立在櫃上的鬧鐘摔到地上。
奶奶聞聲而來,推開房間就見何茂身體蜷縮半蹲着靠在床板旁邊,一臉痛不欲生。
“怎麽又犯病了?”奶奶邊說邊攙扶他坐到床裏,“快躺下奶奶給你揉揉。”
溫柔的大掌在何茂肚皮來回撫摸,手裏的溫度真的可以消除胃痛,剛才還不斷翻湧的胃這會兒功夫便平靜下來,何茂眼皮越來越沉,耳畔是奶奶輕聲哼唱着的古老童謠,鼻腔中充盈着一種舒心的味道,像是告訴何茂什麽也不要想,安靜睡吧。
何茂是被熱醒的,整個人被緊緊箍在炙熱的懷中動彈不得,一睜開眼睛就看見許叢生微帶着青色胡茬的下巴。
“想我了沒?”許叢生要親何茂,被他一個偏頭躲過去了,“沒刷牙……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看你睡得太香沒忍心叫你。”許叢生強行在何茂嘴角親了一口,口齒不清地說:“沒關系,我不嫌棄。”
“唔……我好困的。”何茂打了個哈欠,把頭埋在許叢生胸前,“再睡一會兒。”
于是兩人在酷暑天也不嫌憋屈,胳膊對胳膊臉貼臉在門窗緊閉的情況下睡到日上三竿。
何茂昨天折騰得晚,許叢生也正好倒時差,等兩人都睡足的時候午飯點都過了,奶奶在桌上留了字條,告訴他們自己跟隔壁趙阿姨采野菜去飯在鍋裏直接熱一下就好。
狹窄衛生間的洗手臺前擁擠着兩個大男人,何茂牙刷到一半就去給許叢生刮胡子,綿密的泡沫糊在下巴被何茂緩緩刮掉。
“別鬧。”許叢生借着身高優勢把何茂圈在洗漱臺與他中間,手不老實地去拽何茂含在嘴裏的牙刷。
何茂體毛少,也不怎麽長胡子,家裏自然是沒備刮胡刀這種東西,手裏這把并不怎麽好使的手動刮胡刀還是方才去樓下超市買水順手拿的。
何茂把手擡起一點,讓鋒利的刀片遠離許叢生,面色嚴肅地說:“我這手一抖,你就要破相了。”
“我也想給你刷牙。”許叢生把頭搭在何茂肩上,又被他推開,“去去去,別亂蹭。”何茂重新擺正許叢生亂晃的腦袋,認真刮了會兒才想起什麽。
“哎對了,昨天你媽來了。”
“什麽!她沒做什麽吧?!嘶––––”許叢生一激動,刀片就在他下颚中間劃了個口子,血頓時染紅一小片泡沫。
何茂把許叢生穩住,拿濕毛巾把殘餘的泡沫擦掉,“她沒做什麽,你放心,你媽是個很熱情的人。”
許叢生拿清水沖洗了遍傷口,血依舊不斷往外滲出來,何茂在客廳立櫃的抽屜裏翻了半天,找出來個粉粉嫩嫩的創可貼,上面印花是舔着爪子的白色波斯貓,貼在許叢生臉上莫名可愛,碧綠的貓眼澄澈如四月的天鵝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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