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四方營救
是夜,天空一片漆黑,烏雲遮住了月亮,漫天甚至無一點星光。蕭府上下一片靜谧,人們都忍住好奇與不安,不去過問庭院中的古怪,相繼熄燈睡去。
林臻被束縛在粗壯的樹根之上,四肢不能動彈,他掙紮了一下午,也累了,靠着樹根,側着頭,沒有閉眼,像是在思索着什麽,模樣憔悴,墨水般的眼眸裏了無生氣,如同将死之人一般。
右頰的黑色圖紋交織成花,雖然不再像血管一樣突起,但依然爬在林臻的皮膚上,猶如不可磨滅的烙印。
“師兄,餓不餓?”蕭陵站在屏障外看着林臻,他的手臂和手掌已經經過簡單的包紮,但他的臉色仍然不好看,他關切地看着林臻,胸膛內的疼痛從未止息。
林臻依然是那副樣子,對蕭陵的話置若罔聞。
“師兄,多少吃一點吧,你晚飯還沒吃呢。”蕭陵打開放在地上的食盒,飄來飯菜的香味,他端出一碗飯,夾了林臻喜歡吃的菜覆在飯面,端着進了屏障,夾了一筷子遞到了林臻嘴邊,“這飯菜都熱了好幾回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去給你重做。”
林臻根本不看蕭陵一眼,就連一個冷漠的眼神都不屑于給。
蕭陵的聲音有些發顫:“師兄,別這樣,你和我置氣,也不能餓着自己啊。”
“放了我,我自己吃。”終于,林臻緩緩開口,聲音因為下午的嘶吼而沙啞低沉。
蕭陵眼色一沉,道:“師兄,我不能放了你。”
林臻面無表情:“那你就滾。”
“師兄,吃飯吧,到時候封印合了,我怕你受不了。”
“滾!”
這個字就像是從林臻的胸腔裏迸發出來的一樣,帶着林臻的怒氣與狠戾,沖擊得整個屏障都震了震,屏障外的食盒直接四分五裂,飯菜倒了一地,很快就燃為灰燼。
然而下一秒,樹根就做出了反應,加緊了力度,勒得林臻難受地哼了一聲,直咳嗽。
“師兄!”蕭陵握住林臻的肩頭,林臻的體溫灼熱傷人,“不要再掙紮了,越掙紮,這個就會越緊!”
看着林臻難受,他的心更難受。
如果可以,他也想解開這些該死的東西,将林臻牢牢地抱在懷裏,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但他不行。
林臻緩過勁來,冷笑道:“多謝蒼龍大人提醒。”
蕭陵一愣,愣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強打出來的精神也沒有:“你知道了。”
林臻笑睨着他,但眼底卻是寒冷的深淵,“放火放得很痛快吧?看到我們這些妖魔鬼怪被燒得呼天搶地,心裏很痛快吧?”
蕭陵放開了林臻,看着他:“我只是……奉公行事。”
“奉公行事……”林臻若有所思地輕喃着,随即笑着望向蕭陵,“那不知你與朱雀見面,是不是也是奉公行事?”
蕭陵沒想到林臻會連這些都知道了,這下事情就更複雜了,他不知道林臻還有哪些知道,哪些不知道,想要編謊瞞過去,都怕被揭穿。他最後只有抿嘴道:“師兄,這件事并沒有那麽簡單,等幫你把封印合上後,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林臻覺得很累,累得他根本不想再掙紮和怒吼,他感覺得到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樹根,正在一點點地吞噬着他散發出來的力量。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精疲力盡,他道:“蕭陵,你走吧,看不見你,我會好受點。”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蕭陵聽起來,卻和那日出師時林臻對他的冷言冷語一般沉重傷人。他忽然覺得有些茫然,就像四年前看着林臻轉身而去一樣無力。
他說不出一句話,因為喉嚨間堵滿了難過。他只有頹喪地拿着碗筷,一步步地離開屏障,離開這個關着林臻的牢籠。
林臻昏昏沉沉的,睡着過,但很快又被體內蠢蠢欲動的力量催醒,如此反反複複,一直熬到了第二天傍晚,除了早上看到蕭陵來送飯外,就沒有再看見過蕭陵了。而整個庭院在蕭府已成禁地,下人們根本不敢踏足。
但有一個人是例外。
初碧走在游廊上左顧右盼,确認自己來這裏沒被看到後,朝林臻走了過來,輕輕喚道:“林師父。”
林臻睜開眼,看到初碧,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蕭陵不是說,不準你們過來嗎?”
初碧看着林臻被縛在樹根上,衣服破爛,面色憔悴,眉眼之間不複昔日的神采,他的眼眶立馬就紅了,“蕭大人去夜城了,現在不在,林師父到底怎麽樣了?”
說着,他想沖進屏障,但下一秒便被狠狠地撞了回來,跌在了地上,一口血直接就噴了出來。
林臻見了,急得來往前一伸,無奈全身都被綁得緊緊的,他忍着痛,道:“初碧,你進不來的,這是蕭陵布的陣。你快走吧,被人發現可就不好了。”
初碧用袖子擦了擦嘴,滿臉堅定:“我不走。林師父對我,就像親大哥一樣,我怎麽能眼看林師父受罪?”
林臻一怔,平日他對初碧,就像對其他人一樣,沒有想到初碧竟是個如此有情有義的孩子。
但他仍然道:“你走吧,你拿這個沒辦法的。”
初碧咬了咬下唇,最後還是心一橫,道:“那我就留在這裏陪着你。若是林師父嫌我鬧,我就閉嘴。若是林師父不想看見我,我就坐到林師父看不見的地方陪你。”
林臻心生感動,只好嘆了一口氣:“好吧,那你就坐在這裏陪我說說話吧。”
其實林臻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他和初碧的共同話題,也就只有蕭陵了。然而現在,蕭陵就是他心口的一個傷,還在淌着血。
初碧心裏對事情并不了解,只知道事态嚴重,但他也并沒有開口去問林臻。
猶豫了半天,初碧道:“聽說蕭大人去夜城,是為了林師父的事情求助離淵大人。林師父,其實蕭大人他……他本意肯定不是要傷害你的。”
這句話着實是發自真心,但林臻卻不想再聽了,他疲倦地別過頭,閉上了眼,初碧見此,識趣地不再多說。
初碧就這樣坐着陪了林臻一宿,什麽也沒再說,卻給了林臻莫大的安慰。天一亮,初碧就走了,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初碧又會抱着小薄被,跑到庭院裏來陪林臻。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初碧悄悄地過來,道:“林師父,今天有兩個人來找你。”
林臻擡頭,這才看到初碧身後走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當看到看清他們的模樣時,林臻一驚,整個人都傻了。
秦雲看到林臻的這幅模樣,鼻頭一酸,可能已經從初碧那裏聽說了屏障的事情,剛要沖上前去,就止住了腳步,只能哽咽道:“師兄,你怎麽成這樣了?你……你還好嗎?”
“你這不是問廢話嗎,被這樣五花大綁的,換你的話你能好?”另一個人便是陸曦尋,相對于秦雲,她要冷靜許多。
秦雲瞪道:“你……你懂什麽?j□j的蕭陵!那個王八蛋,簡直就是混……哎喲你捏我幹什麽?”
陸曦尋輕聲喝道:“你來就是為了罵人?小聲點,你想要全府的人都知道我們溜進來幫林臻逃跑嗎?”
秦雲被陸曦尋唬住了,立馬噤了聲。
林臻不知道這兩人是怎樣碰見的,聽着他們的争吵,只覺得有意思,心裏的陰霾稍微散去,心情舒坦了一些。但他注意到了陸曦尋的話,道:“你們來幫助我逃跑?”
“不然這夜黑風高的,我們潛進來是來偷盜的?”陸曦尋見林臻這樣,心裏也難受,但還是一如既往的嘴上不饒人。
四人輕聲交談了一陣,了解了情況。原來秦雲是因為想念林臻,所以半個月前就動身,前往東京,順便帶上了林武的回信。而陸曦尋則是憑着自己半鬼的直覺,感覺到了蕭府裏氣息的變動,所以想找林臻一問究竟。沒有想到,就這樣,兩個人在今天早上碰在了一起,也一起被齊管家拒之門外。
初碧知道了這件事,看到了事情轉機的一線生機,背着齊叔攔下了莫名其妙吃了閉門羹的秦雲和陸曦尋,知道對方身份後,覺得是可信之人,便把林臻的情況簡單地告知了,秦雲聽了後當場氣得暴跳,一副要硬闖蕭府的氣勢,好歹有陸曦尋,出手阻止了他。
林臻也只好把事情的前因經過簡明扼要地講給這三人聽,聽完後,三人都驚呆了,想過事情嚴重,但沒有想到嚴重到這種地步,要不是林臻此時傷痕累累地被困在這裏,一臉嚴肅,他們還以為林臻是在說笑。
陸曦尋恍然大悟,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和炎譯都覺得看你分外親切……”
秦雲聽陸曦尋這一說,哼道:“我師兄英俊潇灑,寬厚有力,是個人見了,都覺得親切。”
陸曦尋輕笑:“可我不是人。”
“那你是啥?”
“我是半鬼。”
秦雲和初碧都面露驚詫,沒有想到陸曦尋都是個半死人。
冰雪聰明如陸曦尋,自然知道這倆人在想什麽,但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林臻。她尋思道:“現在我們人是到了,但是該怎麽救呢?”
她伸出手,觸碰到了那層薄薄的屏障,并沒有像初碧那樣被彈回去,只是覺得有點燒手。她屏息運氣,集中在掌心,想要弄爛屏障,卻發現只是徒勞。她收回手,搖了搖頭:“蕭陵這陣法太厲害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秦雲也去試了試,立馬便被彈了出去,好歹有初碧接住。他吐了口血,罵道:“殺千刀的蕭陵!”
三人對着這屏障發愁,現在連屏障都破不了,更別說裏面的大樹根了。
初碧着急道:“我們得快點了,不然天亮了,就出不去了。”
秦雲也着急,但是就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仰頭思考,低下頭時,手臂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兩個綠眼睛,吓得他忽然跳了起來,“啊啊啊啊啊啊蛇!”
這聲響太大了,陸曦尋想要捂住秦雲的嘴也已經晚了。
不遠處傳來下人的腳步聲:“誰啊!”
林臻随機應變,吼道:“啊啊啊啊痛死我了!蕭陵!你去死吧!”
來人一聽是林臻在發狂了,趕快收了聲,匆匆離去,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越來越輕,直到微不可聞。
四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被秦雲甩落在地的紫蛇“嘶嘶”地吐着信子,轉身一變,竟成了個紫袍男子,從模樣看将近三十,眼角細挑,生得邪魅。他雙手伸直,十指交錯,向林臻行了個禮,笑盈盈道:“殿下真是機智過人,小的佩服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