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口是心非
八月的龍都,也并未因為其居北位置而涼快許多。清正殿的殿柱中填有冰塊,以此消暑,因而殿內溫度适宜,而林臻一出清正殿,就被撲面而來的夏風熱得來直冒汗,此時他只覺得自己這一身繁複的衣服分外礙眼,恨不得當場脫掉。
幸好門外的轎子依然候着在,林臻上了轎,準備打道回府。
坐在馬車上,來赴宴的激動心情一掃而光,心裏甚至有些不悅,滿腦子都是玉娴公主和蕭陵的事兒。國相看來是想撮合蕭陵和公主,皇上态度不明晰,更像是在試探,而全場态度最明确的無非就是公主本人了,十分鐘情蕭陵的樣子,對着那張冷臉還能繼續柔聲細語地談心,但蕭陵無動于衷,依然是一臉冷淡的模樣……
但會不會是蕭陵因為不好意思在他這個師兄面前表露出來對公主的愛意,所以才故作客套疏遠的呢?
這很有可能啊,蕭陵才滿二十,這個年齡的人不願意在較年長的家人面前顯露自己的真性情,也是情有可原。
說起來,公主和蕭陵是怎樣認識的?是在蕭陵封侯的時候的嗎?亦或是更久?看她那一臉深墜情網,不可自拔的小女兒家家的模樣,難道和蕭陵之間發生過什麽事嗎?蕭陵對她說過什麽?私底下一起做過什麽浪漫的事嗎?
林臻越想越亂,心裏的落寞之情鋪灑開來,原本蕭陵的事情,他應該無一不知的,因為這是他一手帶大的師弟,這天下應該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他了解蕭陵的底細。但是蕭陵出師後的四年裏,他對蕭陵的印象僅停留在他哪年封侯哪年駐府,一切都與其餘聽聞者無異。
蕭陵在沒有他的時候,遇到了哪些人,做過哪些事,他一無所知,就連蕭陵現在的性情如何,他也捉摸不透。
林臻以前從未深想過這些問題,與蕭陵再見之前,他因子熙的事情耿耿于懷,到東京之後,覺得二人相處得還不錯,也就沒有想去想其他的。
如今想來,蕭陵就像一片雲,自己此時能看到他的風輕雲淡,但卻不知道他在哪裏聚了又散,經歷了哪些風雨,遇見了多少美麗的景色。
四年之久,而他卻一日未陪在蕭陵身邊。
林臻皺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竟然胡思亂想起來,他心煩地撩起轎子的窗幕,看着宮中的一景一物怔怔出神。
恍惚間,眼前的假山花草好像變成了朱紅色的閣樓戲臺,建築上燈火通明。他忍不住眨了眨眼,假山依然是假山,花草依然在月夜下低語。如此出現了幾次,林臻不由奇怪,難不成他是熱暈了,所以頻頻出現幻覺?
回到房裏,百無聊賴,他幹脆自己泡了壺茶喝,哪想到一擡眼,吓了自己一跳——竟然看到夢中常出現的那個黑袍男子,正兩手抱胸在前,倚在窗前。
男子未束發,烏黑的長發微卷,他眺望着遠方,似乎在看夜和月,林臻看不到他的臉。
“你是誰?”林臻警戒地握起放在劍架上的劍,站了起來,頗為警惕。
男子置若罔聞,林臻便提高了音量,再次喝道:“你是誰?”
“那你又是誰?”男子終于回答了,卻答非所問,也沒有回頭看林臻,聲音如夢中那般沉穩、渾厚。
林臻朗聲道:“我是林臻。”
“林臻?”男子輕笑,然後轉過身來。
待看清男子的真面目時,林臻震驚了。
眼前的這個黑袍男子,竟長得和自己有八分相似,只是眼底多了分滄桑與內斂。
男子道:“你才不是什麽林臻,你是渡離。”
渡離?渡離是誰?這個名字怎麽有點耳熟?好像……也在夢裏出現過。
窗外刮進來一陣熱風,月光自一方窗口傾瀉進來,成千上萬的鴉羽随着風湧了進來,林臻下意識地閉上眼,用劍護在前方。
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桌子上,一杯冷茶還靜靜地放在面前。
他一驚,趕忙坐起來,一件披風從肩上滑落在地,他看向窗前,空無一人,一輪明月挂在窗外的夜幕之上,一切都是那麽寧靜祥和。
好像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難道又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師兄,怎麽了?”蕭陵不知何時坐在了林臻對面,見林臻如此驚慌,便關切地問道。
林臻被頻頻出現的幻覺和夢境折騰得分外疲倦,他嘆了口氣,将披風撿起來,“你給我披上的?”
蕭陵道:“我一回來就看到師兄趴在桌上睡着了,怕師兄着涼,又不好叫醒師兄。”
林臻揉了揉額角,果然是自己又睡着了,做了一場夢。他今天到底是怎麽了,睡了又睡,真的是因為身體不适的原因嗎?
蕭陵道:“本來我想要和師兄一起走的,但是礙于公主在身邊,我實在是不好抽身。”
林臻實在沒想到蕭陵竟然會跟自己解釋,回道:“沒事沒事,英雄難過美人關,佳人在側,想抽身都難。”說完後他便一愣,怎的好好的一句調侃的話說出來,自己聽起來都有點酸酸的?
他趕忙笑道:“我……我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嘿嘿嘿嘿如果你要當驸馬爺的話那當然好喽,也算是為林家莊争光,太師父和師父知道了也會高興的。”
蕭陵将林臻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久久地看着林臻,看得來林臻的笑容都僵了。這時,蕭陵卻站了起來,彎下腰飛快地在林臻嘴角落下一吻,如蜻蜓點水,如落花漾漪。
他皺着眉,像是在竭力忍住深吻下去的欲|望,看着林臻,眼底是化不開的濃稠的深情。
林臻呆呆也看着蕭陵,兩人之間不過是一指之距,蕭陵呼出的熱氣噴薄在自己臉上,惹起一竄發燙的紅暈。
“師兄,你會高興嗎?”蕭陵沉聲道。
林臻惱怒地用手去推蕭陵,道:“蕭陵!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蕭陵用手握住了林臻打來的拳頭,幽幽道:“在林家莊山腳下重逢的時候,你也說見到我那麽有出息,太師父和師父一定會高興的……當時我就想問,那師兄你呢?再次見到我,見到已經封侯成名的我,師兄高興嗎?”
林臻看着蕭陵一點點摳開他的拳頭,與他十指相扣,握得是那般用力,心頭湧起一種難以說清的情緒。
那麽小的一句話,竟然被他記憶至今,更別說林子熙死後他對蕭陵說的那些狠話了。
林臻故作平靜道:“我很高興。蕭陵,把我放開。剛剛那個……我就不追究了,我就當兄弟之間小時候的那種親吻。”
雖然其實小時候,他們也并沒有親吻過,但現在林臻想不出其他臺階給蕭陵下。
蕭陵的表情瞬間充滿寒氣,他冷着臉喃喃道:“兄弟?小時候?”
林臻的手被松開,他看蕭陵站在那裏不說話,只覺得氣氛太過尴尬,于是拿着茶壺起身,想要到門外讓宮女們倒熱水。
“啪——”
林臻還沒走幾步,就突然被蕭陵拽着按到了牆上,茶壺在地上摔得粉碎,後背因撞在了牆面而發疼。他心裏一把火“騰地”就起來了,正要發火,卻在擡頭的時候被蕭陵堵住了嘴。
蕭陵的吻急切而深入,帶着強烈的占有欲,像是野獸在霸占領域一般,咬着林臻的唇瓣。林臻未經人事,當場就愣了,沒有咬緊牙,讓蕭陵趁虛而入,措手不及地笨拙地依着本性回應着蕭陵。
林臻畢竟也是血氣方剛的男兒,在欲望的驅使下也想要從被動的形勢下掙脫出來,開始向蕭陵攻城略地。一時間,兩人唇舌相交,更像是在互相撕咬,林臻此時只能聽到暧昧的涎水聲和砰砰的心跳聲,腦袋已經發蒙了。
蕭陵一手捧着林臻的臉,一手摟着林臻的腰,更加深入地吻着對方,似乎怎樣都索取不夠。後來看林臻實在要窒息了,才戀戀不舍地離開領地,一點一點地輕吻着林臻的額頭、眉心、眼角、鼻尖,密密的吻落在下巴處,與其說是吻,更像是唇與肌膚之間的摩擦,蕭陵伸出舌尖,舔着林臻臉角輪廓,最後順着舔上林臻的雙唇,像是在描畫林臻的嘴型一般,欲擒故縱地挑逗着。
林臻渾身發軟,雙眼迷離,已經失去了理智,他經不住蕭陵的挑逗,幹脆自己狠狠地撲上去吻住了蕭陵。
兩人吻得情動,下面早已硬起,蕭陵摟着林臻的手不安分地在林臻身上游離,最後撩起林臻的袍子,摸上了那分外精神的凸起。
林臻這下總算是恢複了一點理智,雖然欲|火焚身,但還是急忙推開了蕭陵。由于雙腿發軟,踉跄地往旁邊退了好幾步,扶着櫃子,才勉強站穩。
“蕭陵……你到底在幹什麽!”林臻意識到剛才兩人在做什麽事後,心裏一下子就慌了,面對蕭陵,滿腔只剩下怒火。
蕭陵看着躲避自己如蛇蠍的林臻,眼底的欲|望漸漸褪去,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頂潑了一盆冷水,澆熄了內心的急切,也讓好不容易袒露出來的熱情一點點冷卻。他語氣有些嘲諷:“師兄也不妨把這當做兄弟小時候之間的親吻。”
林臻怒不可遏,沙啞着聲音吼道:“你以為我是傻子嗎!滾!”
蕭陵走上前,抓住林臻的肩膀,怒氣也在隐隐湧動,“傻子?被當傻子的人恐怕不是師兄你吧!這不都是你自己的自欺欺人嗎?”
“我是你的師兄!你怎麽能對我做這種事情?”林臻得快吐血了。
蕭陵冷冷道:“師兄自己不剛剛也很投入嗎?”
“我……我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當然受不了你這樣的撩撥!”
蕭陵咬牙切齒道:“難道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這樣撩撥你,你也會這樣忘情地回應?”
“當然不是!”林臻氣急,明明自己是被突然強吻的人,怎麽此時争辯起來,反而有些理虧?
蕭陵眼眸深邃如子夜,此時卻流露出神傷之色,道:“師兄,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正視我對你的感情呢?而且,你自己明明也是對我有感覺的。”
林臻連着耳根子都紅透了,道:“胡說!如果不是你,我早已經成家了!将來……我也是要娶妻生子的……”說到最後,自己都沒底氣了,成家?說起來,那麽多年,他還真的沒有鐘意過哪家姑娘。
蕭陵冷笑道:“師兄要成親?”
林臻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蕭陵表情發狠,一股戾氣萦繞在眉目間:“師兄你盡管娶,我就當再處理一個林子熙。”
林臻聞言,整個臉色都變了,又想起了子熙的事情,暴跳道:“蕭陵你!你喪心病狂!你給我滾!”
蕭陵站在那裏,冷冷地看着他,并不理會。
“對,這裏是皇宮,你是侯爺,我只是平民。”林臻被蕭陵氣到了極點,“該是我滾蛋!”
蕭陵看着林臻氣哄哄地離開,就這麽站在那裏,直到林臻走之後,也沒有挪動腳步。
“砰——”
忽然,他一把掀翻桌子,又把櫃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像是暴怒的野獸,渾身散發着危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