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發龍都
大火,悲鳴,人影幢幢,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臻又一次從夢境中醒來,心有餘悸,他側着身動了動,腦袋瞬間清醒起來,心裏一驚——身後躺着的人正緊貼着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間,像是将他抱在懷裏一般。
更讓林臻感到不自在的是,他能明顯感受到身後有硬物頂着自己股間。
林臻是二十出頭的男人了,自然知道這是什麽,也明白這是不可避免的生理現象,他自己前頭也搭着小帳篷。但是這樣被另一個男人抱着,還被那人頂着,林臻還是不由地紅了臉,十分尴尬。
蕭陵還在睡着,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昨晚兩人對酌,蕭陵喝醉了,原本林臻是要扶着蕭陵回東廂,誰知一出房門,蕭陵就又開始東倒西歪。林臻和蕭陵個頭差不多,能把蕭陵扶回去已經不是易事,被蕭陵這麽一鬧騰,林臻根本走不了幾步路,索性把蕭陵帶回房,湊合着和自己睡了。
當時林臻哪會料想到早上醒來是這麽一副景象。
他小心翼翼地扒開蕭陵的手,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匆匆忙忙地套上了衣服,悄悄地把門推開,又再悄悄地閉上。
出了房間他才意識到,自己幹嘛像個賊一樣偷偷摸摸的?人家蕭陵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師弟,如親手足一般,自己怎麽竟然會産生這種龌龊的念頭!林臻越想越羞愧,又想起昨晚蕭陵喝醉後不小心親到自己的臉這件事,幹脆也不吃早飯了,早早逃離蕭府,去找陸曦尋開導去了。
林臻關門後,蕭陵随即便睜開了眼睛,用手感受着床上師兄殘留着的體溫,嘴角微揚,狡黠如偷腥的貓一般。
陸曦尋閉門不見,林臻此時也已冷靜下來許多,便只好在外面轉悠了兩圈,随便找了個店子吃了碗面,如此磨蹭了兩三個時辰,才回到蕭府。
推開房門,蕭陵早已不在床上,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床鋪上一片整潔。
桌上有一封信,林臻展開,映入眼簾的是蕭陵棱角分明的楷體字:
“師兄,安城有事,陵前往相助,勿挂。陵不在期間,府中上下,全勞師兄費心。”
林臻心想,不知是何時,讓蕭陵走得那麽急,自己不過出去兩三個時辰,他便已經啓程了。轉念一想,又怕是朝廷裏的事,蕭陵自然是不方便和自己這個布衣說,便也打消了疑惑。
然而,蕭陵這一去便是十來天,八月初二過了,林臻才忽然想起,蕭陵十五就要加冠了,現在還不回來不就晚了嗎?
齊叔見林臻着急的樣子,忙問:“公子急着飛鴿傳書,是所為何事?”
林臻道:“蕭陵再不回來,哪有時間準備去龍都?”
管家面露驚詫神色:“林公子難道還不知道?”
林臻一頓,“知道什麽?”
“主子走的時候就說了,在安城辦完事後他直接就去龍都加冠了啊。”
林臻愣了,難以置信道:“什麽?他什麽時候說的?”
齊叔道:“走的時候吩咐老奴的……怎麽,他沒告訴公子啊?”
林臻愣愣道:“他沒說啊。”
齊叔顯然也想不通,據他的觀察,主子将林公子視為最重要的人,沒道理不把這麽大的一件事告訴林公子啊。
林臻完全蒙了,不是已經好幾次說好要兩人一起去龍都嗎?為什麽蕭陵不但撇下了他,還不告訴他?作為師兄,他自認為有資格去參加蕭陵的成人禮的,難道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的嗎?其實在蕭陵看來,他這個師兄根本沒什麽重要性可言?還是說,把他帶到龍都是一件讓蕭陵感到羞恥的事情?
林臻忽然想起七月時林家莊來的家書,看來師門裏也沒有人去參加蕭陵的加冠禮。如此說來……
蕭陵是不預備讓任何林家莊的人參加,這是不是說明,他是想要和師門撇清關系?
林臻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往這方面想,最後一團怒火中燒,心想這忘恩負義的小子,自己自立門戶還不夠,還敢這樣對待養他教他那麽多年的林家莊?
思量了半日,林臻收拾好行裝,等天一亮,就出發去龍都,好好質問蕭陵。
次日一早,齊叔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林臻背着包袱,不由一驚:“公子這是要去哪裏?”
林臻牽着馬,道:“去龍都。”
齊叔一聽,便知道林臻是要去找蕭陵,但還是阻止道:“主子說了,他一走,府上所有事都有公子做主,您這一走……”
林臻上馬,恨恨道:“以前我不在時你們是怎麽辦的,就怎麽辦呗!我林臻難不成還要為他看家?”說罷,便策馬揚鞭而去。
齊叔望着林臻離去的背影,長長一嘆,趕忙回屋給蕭陵傳消息。
百錦城離開東京并不近,騎馬的話就算日夜兼程,也要十天。林臻算了算,只希望能搶在十五那天之前到龍都。
最短的路程裏必過一山,山并不高,卻山路漫漫,樹木叢生,傳聞此山多鬼怪作祟,樵夫總能在白天發現前幾晚誤入山中的醉漢的屍體,七竅流血,好不凄慘。
林臻也是對此有所聽聞,卻并不畏懼,山中精怪他見過無數,他雖是比不上蕭陵,但在靈師一行中也算是上乘。
他清晨入山,前行到正午時,隐隐約約聽到微弱稚嫩的哭聲,就像是孩童發出來的一般。
林臻下馬,将劍握在手上,另一只手牽着馬,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
再往前走了幾步,才判斷出聲音是從右邊傳出。林臻走下土坡,用劍撥弄了一下那堆叢生的雜草,露出一點點沾了點血跡的白,在草叢中微微顫抖。
林臻面色沉穩,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只小蒼狐,右腳被捕獸器咬住了,鮮血染紅了狐毛。
林臻将捕獸器卸了下來,從包袱裏拿出繃帶,細心地為小狐貍包紮好,而整個過程中小狐貍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不發出任何聲音,眼睛也不看林臻,像是在掩飾着什麽似的。
林臻挑眉,笑道:“百年小狐妖佯扮野狐,不怕失了身份嗎?”
聽了這句話,蒼狐眼珠一轉,驚訝地看着林臻,“你……你怎知我是妖?”
林臻打趣道:“山野小狐能發出哭啼聲嗎?”
小狐貍有些緊張無措:“那、那你為什麽救我?”
林臻點了點狐貍的額心,道:“靈光加護,并定是聖潔高人所收服的善妖。把你扔在這裏不管,豈不是徒增那些山中兇怪的修為?”
蒼狐看了看林臻,幻化成了人形,俨然是一個水靈靈的小男孩,身穿白衣,只有六七歲的樣子。他朝林臻一拜,鄭重其事道:“恩人能看出這些,想必不是肉眼凡胎,是通靈之師。我白穹不會忘記你的恩情的!”
林臻恍惚間有種看到小師弟的感覺,不禁用手摸了摸白穹的小腦袋,問:“你家主人呢?他怎會讓你這小家夥險些喪命于這裏?”
聞言,白穹神色忽地暗淡了下來,随後又氣鼓鼓的樣子,哼唧了一聲:“反正他不會管我的死活,他巴不得我餓死才好!”
“……”林臻恍然,“你是離家出走?”
嗯,他家那些小師弟,偶爾得不到他和師父的關注時也會耍這種把戲。
白穹一臉憤怒:“我才不幹離家出走那麽幼稚的事情呢!我是要和他決裂!”
林臻大笑兩聲,伸手揉了揉白穹的小腦袋。
于是一人一狐一馬繼續上路,白穹一直保持着人身,與林臻共乘一騎。一路上白穹都在訴說他的血淚史,一副被虐待了五百年的可憐樣,而林臻只是默默地撫摸了一下小狐貍的頭以表安慰。
“林臻你知道嗎,我吃個冰糖葫蘆不知要盼多少年!小孩子愛吃糖是天性啊,但我主人竟然還要扼殺一個孩子的天性!”
林臻心底默念:你都活了一百年了,裝什麽小孩子……
“我身為一個妖,不吃人已經很善良了,但我主人竟然連肉都不給我吃,要我和他一起吃素,害得我面黃肌瘦的!”
林臻默默地看着小狐貍肉乎乎的臉一眼,不發表任何感想。
“我主人簡直是喪心病狂啊!哎……林臻你怎麽不說話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可憐了,怕說話就哭出來?沒事兒的,那麽多年我都這麽挺過來了……”
林臻遲疑了一陣,終是說道:“白穹,你主人有說過你……吵嗎?”
白穹一臉痛心:“你一針見血,這就是我決定離家……哦不,決裂的關鍵,他竟然嫌我太鬧了!我是瞧他多寂寞啊才一天到晚挖空心思地找話跟他說,他竟然還嫌棄我!”
“白穹,”林臻一頓,斟酌了一下話語,緩緩道,“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白穹絲毫沒有理解對林臻想要表達的意思,道:“你說的太對了,他真是一點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乏味……但他好像不是人!”
我說的是你啊……林臻只好閉上了嘴,他發現這小狐貍比他的小師弟們難溝通多了。
白穹似乎說累了,就休息了一會兒,然後才問:“林臻你是要去哪裏啊?”
“龍都。”
白穹一驚:“你去龍都幹什麽?”
林臻把蕭陵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沒想到聽完後,白穹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聲音拉得長長的:“你要去龍都?天啊——”
林臻怕他的聲音把人引過來,趕快捂住他的嘴,沉聲道:“鬼叫什麽?”
白穹用手扒開林臻的手掌,“要是被上官鴻霖逮到我,那我可就慘了。”
林臻一聽白穹提到當今聖上的名諱,不由吃驚:“為何?你的主人難道就是皇上?”
白穹垂頭喪氣道:“不是……唉,既然你是蕭陵的師兄,我也就不瞞你了。我的主人是顏鏡。”
林臻聞言,面露驚愕,自己懷裏坐着的竟然是神氏子顏鏡的善妖?
雖說蕭陵和顏鏡平起平坐,但是在林臻心中,顏鏡遠非凡胎肉骨,他遠離塵嚣,超然脫俗,自是那個流連于紙醉金迷的繁華都市的師弟望塵莫及的。
傳聞顏鏡都将近百歲了,卻依然是保持着十j□j歲時的容貌和身體,常年住在西雪,少有走動。
白穹繼續道:“上官鴻霖打了很久我們家主人的壞主意了,這次他還不得抓了我去讨好主人啊?”
林臻恍惚,原來還有這麽一處八卦小聞?
白穹咂嘴道:“幹脆這樣吧,出了這個林子,你就把我放下吧,我可不想自投羅網。”
“……”林臻無奈,你以為我是免費馬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