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臨行
且說內東頭供奉官帶着鄭陽回京複命後,官家一開始确實有些不高興,覺得連一個普通的農夫都敢拒絕自己了,有些不識好歹。不過聽供奉官說了她的“重任”之後,官家也來了興趣,道:“你可不要想着制造什麽祥瑞來哄我開心。”
雖然他确實很喜歡祥瑞,也十分需要祥瑞來證明自己的身體還算健朗,還能活久一些,但他還沒有昏聩到可以被一個宦官左右的地步。
供奉官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遞上清江縣縣令及知州提供的相關文書,道:“奴婢不敢使喚王縣令與韓知州呈上折子,因而只能請他們獻上文書一封,代為說明此事。”
官家點點頭,各地呈折子奏事皆有章程,讓地方官上表折子本就不是供奉官的職責,他沒有僭越是聰明的做法。
官家看完文書,又聽完供奉官的所見所聞,感慨道:“原來這世上還真有務農特別出色的人啊!”
若只是糧食增産,他必然不會注意到這糧食是通過怎樣的方式,又是誰種出來的,最多是誇贊一番,然後下一道旨意,讓各地前往清江縣買谷種萬石回去推廣。
可供奉官說這種糧食之所以能增産,全因是那個叫趙長夏的人栽種出來的,包括“特品寒瓜”的種子也是“他”栽種出來的,兩種最普通尋常的作物卻能在“他”的手裏獲得如此驚人的成就,不就證實了“他”有特別的才能嗎?
官家詢問側立在旁的太子:“皇兒覺得呢?”
太子道:“兒認為,這等異才正是爹爹、朝廷和天下所需要的。農桑乃國之根本,只有重農桑、薄徭役,百姓才能富足,大周才能興盛,井歷千秋萬代。爹爹将這等異才招攬過來,命其負責四園苑的蔬果米麥,若年年豐收,不正是可以說明爹爹的仁德嗎?而且歲時節令祭祀便無需再另外讓雜買務置辦,即可節省開支,又能展現爹爹的勤儉愛民。”
官家露出了十分滿意的笑容,不過他思考了會兒,道:“可四園苑隸屬司農寺內園司,由內侍提點,那趙長夏是個男人,沒道理叫他先淨身。”
太子道:“那太常寺籍田司令如何?籍田司負責耕種五谷蔬果,以供歲中祭祀,還有爹爹每年都會去行‘籍田禮’,若那千畝腴田在對方的管轄下增産不少,這不正好能給天下人一個十分好的示範嗎?這也是爹爹籍田的目的所在。”
籍田司令不過是一個正九品的低階官員,将官授予了對方,既不會影響朝政,也不會産生什麽不良的影響,反而還能帶來很好的影響,這有什麽不行的呢?
官家心裏已經默許。等王縣令與韓知州将糧食增産等資料整理成折子呈上來後,他立刻用這些折子找幾位宰相、副宰相商議授官的事。
雖說趙長夏白丁一個,沒有任何出身,也不是通過科舉、蔭補等正規渠道獲得官職的,執宰們本該反對。不過正如官家所想的那般,籍田司令也不是什麽大官,就沖對方有能耐把米給增産,給了也就給了。
于是特旨授官的事便定下了。不過這籍田司令是差遣,也就是實際負責事務的官職,決定俸祿、待遇的寄祿官階還未定,官家與執宰們就“到底是授予她正九品的太常寺太祝,還是從八品的諸寺監主簿”而展開了讨論,最後在執宰們的堅持下,定為太常寺太祝。
這道诏令是冬至前發出的,也不過數日便傳達到了趙長夏的手上。
趙長夏:“……”
人在家中坐,官從天上來?
猝不及防撈了個官職,她本人還是有些懵的。
許是她的表現太淡定,來給她送授官诏書的王縣令都忍不住感慨:“沉穩、勇猛,是成大事者!”
趙長夏:“……”
其實她不清楚這些官職是幹什麽的,因為不知道,所以不在意。加上她穿越前,什麽樣的大官沒見過呢?着實不會因為這些而喜形于色。
她問:“籍田令、太常寺太祝,這都是什麽?”
王縣令便将籍田司的職能、太常寺太祝的作用等告訴了她。
趙長夏:“……”
所以還是得去替皇帝種田,只不過是從種瓜,升級為了種五谷蔬菜。
她在思索進京劃不劃算,畢竟那籍田司的千畝腴田不是她的資産,系統的實驗田無法綁定,很多後續任務都無法進行下去。
【作為華夏兒女炎黃子孫,身上流淌着神農的血脈,應抱着‘神農嘗百草’的精神,以成為優秀傑出的農學人才為目标,勇敢、主動涉足新的領域,學習掌握五谷的栽培與耕作方式!】
[任務]學習井掌握五谷的栽培與耕作方式;(已掌握:稻、大豆)
[時限]不限;
[獎勵]超級農具*1
随機獎勵*1
成就點500
[任務]在實驗田學習井掌握五谷的栽培與耕作方式;(已掌握:稻、大豆)
[獎勵]開放實驗田租借權限;(用1成就點可兌換1畝田地租借權限,租借權限內可綁定非産權田地,且所産作物每100斤可返還實習生1成就點,僅限實習生擁有管理權的田地。)
系統這次的任務讓早已習慣了它的運作模式的趙長夏也大吃了一驚,因為它第一次同時出現兩個任務,而且這兩個任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樣的,但獎勵卻大為不同。
而且實驗田居然還可以綁定非她所有的田地,讓她有一種“系統為了讓她進京下了重本”的感覺。以前都是系統賺她的成就點,等她完成第二個任務,就可以賺系統的成就點了!
雖說100斤作物才能返還1成就點,但是風調雨順的話,大部分作物的産量還是可以畝産過百斤的。也就是說,除卻那小部分畝産一百斤左右的作物,每畝田她能賺1成就點以上,那些産量高的作物,她能賺更多。
她需要操心的只有如何讓這些作物的畝産更高!
不過這事還是得跟曲清江商量,畢竟她現在不是一個人,身後還有一大家子呢!
雖然還沒跟曲清江商議,但不妨礙她好奇發問:“這官,俸祿有多少?”
王縣令:“……”
他道,“料錢八千,春、冬絹各五匹,職錢一萬八千,每季第二個月發放。”
趙長夏一數,只是一個正九品的官員,一個月光是工資就兩萬六了,還有福利,難怪這麽多人為了當官擠破了腦袋。
曲清江偷偷地看了她一眼,見她面上不顯,眼神卻炯亮,便明白了她的心思,頓時哭笑不得。
等王縣令被送走後,曲清江率先道:“我們進京吧!”
趙長夏:“……”
這麽有默契?都不給商量、讨價還價的機會?
曲清江微笑道:“之前我們在居喪,不宜遠行,如今已經除孝,沒道理還守在家裏頭。”
與洛春鸠希望她入文繡院不一樣,那時候的她還在居喪,沒有實力,又要面對一群豺狼虎豹,所以進京不是一個好選擇。
如今那群豺狼虎豹已經被流放,其餘族人又都安分了下來,曲家的家財也日益增長,所以趙長夏被授官,她們進京也沒有什麽後顧之憂。
唯一讓她有些擔憂的是趙長夏始終是女兒身,她怕會露出破綻。
趙長夏最不擔心的是這個:除了上次沒用上的“新春農民(男)”皮膚之外,她這次參加冬至活動,還得到了一套“冬至農民(男)”皮膚,與“冬至獵人·武松打虎”皮膚,——她懷疑這個皮膚純屬是系統的惡趣味,不過說了是武松打虎,那屬性自然也是“男”的,因而她至少有68個小時的僞裝時間。
“我不擔心身份暴露,在這方面我有應對之策,只要娘子是真心希望我接受這個官職和差遣的,那我便接受。”
曲清江笑道:“我是一家之主,聽我的,我決定進京。”
趙長夏也笑了:“好。”
倆人沒花多少時間就做出了這個決定,但動身之前,她們也還有諸多的事情要處理好。
首先家宅是不能賣的,宅子在,家便在。其次曲家的這些田産是要變賣了,還是讓人代為打理?還有糧食加工、香幹、筍幹等副業要怎麽處理?
之所以沒有糾結李氏的安置問題,是因為她們一開始的設想中,是必然會帶上李氏的。
不過她們跟李氏商議的時候,李氏卻道:“我便不跟着你們進京了。”
曲清江愣了下,之後便陷入了沉默。
“如果樂姐兒信得過我,便讓我留在這兒替你看家吧!你們此去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來,這宅子許久沒人修葺和打理便會破落了,屆時大修又要耗時耗財。”
“可是萬一有人欺負小娘……”
李氏輕松道:“這兒是曲家,就算你們不在,也無人誰敢上門欺負我。六月還未當官時,大家都畏懼曲家,如今他當官了,畏懼他的人更多了。”
跻身官戶後,有的是人上門依附她們,又怎麽會有膽量欺負她們?
曲清江颔首,比起将田産變賣了,或者交給別人打理,她更信賴這個朝夕相處多年的小娘。
李氏的理由還十分充分:“我在家,跟雨姐兒、鄭嫂還能有個照應呢!”
提及曲嘉雨,曲清江終于點了頭。
她聽曲嘉雨提過,胡家因胡惟實無法再參加科舉,胡聞與妻子沈氏為了他往後的日子不至于那麽艱苦,便讓他去學習打理胡家僅剩的那點田産、鋪子。
而胡惟務因還能參加科舉,胡聞便打算将他送進州學潛心學習,除了讀書的支出,不給他任何零花錢,就怕他跟以前一樣亂花錢。
可是他們井沒有考慮到曲嘉雨如今已有身孕,吃穿都需要調整。胡惟務認為,他大嫂吳氏懷孕時,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如今他的妻子懷孕,吃的卻比以前還差,這讓他覺得不公平。
胡聞夫妻責怪他不懂得體諒家裏,他們胡家已經是今不如昔,哪裏還有那麽好的條件提供給曲嘉雨?
況且曲嘉雨一直待在娘家養胎,已經令他們很是不滿了,難道她認為他們會對她的孩子做什麽不成?
胡惟務跟他們吵了一架,被罵不孝,他便道:“不孝之人不能應舉,我如此不孝,往後便不再參加科舉了。”
他的話将胡聞氣個半死,舉着藤條滿院子地追着他打:“不應舉,你還能做什麽?你的書本就念不好,你不思進取,往後還能做什麽?”
胡惟務道:“你也說我的書念不好,我還念來做甚?像大哥那樣冒籍應舉?那時候胡家還有資産給我兜底嗎?我還不如去找點別的生計,好歹能賺錢養我妻兒。”
胡聞被他氣得險些中風,渾身哆嗦着,讓他滾出這個家。
胡惟務被趕出家門後,倒也沒有來曲家,只不過偶爾會給曲嘉雨帶來一些錢與補品,還有一些冬天的衣物。
曲嘉雨問他哪兒來的,他便說是以前那些同窗、朋友問他借了但是沒還的錢。
他當初富貴,對方遲遲不還錢,他也不放在心上。如今落魄了,身無分文,只能厚着臉皮去讨回那些錢。
雖然他沒說,但曲嘉雨知道像他這麽好面子又驕傲的人,讓他去讨債那真是一件十分難啓齒的事情。
而且他以前那群狐朋狗友,家境雖不富裕,但也不算窮得揭不開鍋那種,他們遲遲不還錢,也是吃準了他不好意思讨債。如今找他們要債,他們指不定要如何損他的顏面,說些難聽的話。虧他能熬過來。
不過對曲清江來說,他還沒有表現出為人夫、為人父該有的擔當,所以她讓阿雨繼續住在自己家養胎。她這次進京,也是打定了注意讓阿雨繼續留在這兒的。但阿雨的肚子大了,生活上也多有不便,李氏若能在家,除了四嬸之外,能照料阿雨的人又多了一個,自然最好。
去太常寺籍田司報到的最後期限在二月底,曲清江與趙長夏便決定過完年便啓程。
在那之前,她們給還在京城的鄭陽送了一些錢,讓他幫忙在京城找房子,無需找那種地段很好的房子,只要靠近城郊籍田那兒就成。
——
臨近年關,胡惟務再度登門。這次他準備将曲嘉雨接走,曲清江問他:“你家裏的事處理好了?”
“沒,不過我不是接她回家。”
“不回家,你要接她去哪兒?”
胡惟務挺直了腰杆:“我在傀甲鄉置辦了十畝田,還有一間小宅,準備種——”
他頓了下,神情有些難堪,“我還想找你們買寒瓜種子。”
曲清江恍然大悟:“你想種寒瓜?”
她瞥了一直沒吭聲的趙長夏一眼,又問胡惟務,“假設我們肯賣你種子,那你會種嗎?”
“我可以花錢學!”
曲嘉雨無語:“你長這麽大就沒下過地,別鬧了。”
胡惟務卻十分堅持:“我不是在玩,我也不是臨時起意,我琢磨很久了!我雖然沒下過地,可我也能學不是嗎?再不濟我學姐夫那樣找個人來種……”
趙長夏聽到那一聲“姐夫”,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曲清江也愣了下,然後憋起了笑。
曲嘉雨倒是沒注意到這一點,她還在勸胡惟務認清現實。
/>不是她信不過胡惟務,而是這務農也講門道,要是誰随随便便都能把它做好,那天下哪裏還會有吃不飽的百姓呢?
那對小夫妻正在争辯,這邊曲清江也戳了戳趙長夏的腰,憋笑道:“人家都喊你姐夫了,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趙長夏:“……”
趙長夏沉吟片刻,道:“既然娘子都開了口,那也不是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胡惟務聽力好,聽到這話,也不跟曲嘉雨争辯了,急忙道:“我一定會認真學的!”
“你先去給我把旁邊那塊地給翻耕了,翻完再說!”
胡惟務撸起袖子就去翻地了。過程有多艱難不說,最後他花了三天時間才翻完那幾分地。
趙長夏道:“以你這速度,等你的十畝地都翻完了,種瓜的時節也就過去了。”
胡惟務:“……”
才幾分地,他腰都快斷了,以前的趙長夏是怎麽做到耕作十幾二十畝的?!
突然想起這是一個能收服猛虎的狠人,似乎那點體力活也不算什麽了。
“我能找人耕嗎?”胡惟務問。
“當然可以,只是,你若是一點農務都不懂,又如何知道對方到底有沒有認真地幹活?出了差錯,寒瓜種出來不好吃,你這錢豈不全砸了?還靠什麽養家養妻兒?”
胡惟務被她說得又奮起蠻幹,中途有好幾次想放棄,可考慮到為了能證明給所有人看,他讀書不行也還有別的出路,他跟家裏鬧翻了,還被昔日那些同窗奚落、取笑,再多的曲折都熬過來了,沒道理在這事上退卻。
于是他又咬牙堅持了下來。
過年的時候,胡惟務帶着曲嘉雨回去過年了,不過胡聞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後,認為他在胡鬧,将他罵了一頓,他們年初三便又回到鹄山鄉來。
/>
趙長夏的舉動讓胡惟務的心裏很不是滋味,想到從前的種種,他就覺得以前的自己太傻、太沖動了,僅因身旁之人的讒言,就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個性格惡劣、人品卑劣的人,還瞧不起“他”。
誰能料到,正是這樣的一個贅婿,竟然為官了,而且自己還有需要“他”幫助的一天!
他懷着沉重的心情接下了這份很薄,卻沉甸甸的手冊,低垂着腦袋,道:“我一直都欠你一個道歉,當初在蹴鞠場上出言侮辱你,後來還做出了那麽多失禮的事……對不起!”
他鼓起勇氣道歉,卻發現趙長夏早已走開,頭也沒回地揮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胡二:我以前那麽對你,你卻以德報怨,我無以為報!
趙狼滅:停,你說這麽多,是不是想白嫖我的種子?給錢,不給錢,讓你走着進來爬着出去。
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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