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授官
內東頭供奉官自然不是聽了趙長夏馴虎的威名才過來的,事實上他也是來到了鹄山鄉才知道這個比他還像女人的家夥竟然馴服了一頭猛虎。
只可惜那猛虎已經被放走了,不然他還能見一見,甚至帶回京放進玉津園取悅官家跟太子。官家身子每況愈下,他們這些在官家跟前伺候的,也得為自己早做打算,而太子正年少,對這些新鮮的事十分感興趣……
好在猛虎雖沒了,但趙長夏這威猛的名聲卻是傳了出來。還有那“寒瓜”,不僅是官家喜歡吃,太子也喜歡吃。這次他過來,不僅是領着官家的旨意,還帶有太子對寒瓜的一些殷切期盼。
他若能把差事辦好,必能在太子面前留下好印象。
“恭喜趙郎君。”
見了面,供奉官便率先向趙長夏賀喜。
趙長夏跟呂繼簡待久了,也學會了應付官宦的那一套禮儀:“多謝供奉官,只是喜從何來?”
供奉官笑了笑:“我此次來,自然是帶了官家的旨意過來。上回我将你提供的‘特品寒瓜’種子帶回去後,官家很是高興,決定賞賜你金錠十兩、花羅十匹、龍團茶五餅。”
尋常人能得到皇帝的賞賜,早已經激動不已,只是向來沒有皇權意識的趙長夏聽了,只是眼睛閃亮了一下,然後感謝了遙遠的皇帝,又向供奉官道謝,便再無別的反應。
供奉官打量着她,心想:“真不愧是馴虎之人,膽識過人,連得了官家的賞賜也能面不改色……”
實際上趙長夏心裏在想:“金錠?正好熔了它給娘子打一支金釵!還有花羅做衣服娘子穿着一定很好看!”
曲清江不知道趙長夏在想什麽,她稍稍提醒:“官人,供奉官千裏迢迢将官家的恩賜給你帶來,着實辛苦。”
趙長夏回過神,識相地拿出五兩金錠、五匹花羅給那供奉官。後者十分滿意她們的知情識趣,但這是官家賞賜之物,尤其是那金錠,都是刻着來歷的,他不敢要,最後便只收下了三匹花羅,還有兩餅龍團茶。
收了好處,供奉官對她們更加和顏悅色,又告訴他們:“除了恩賞,官家還有一旨,便是那‘特品寒瓜’若真如你所言,種子不可自留,哪怕留用的種子也長不出好瓜,那經過你培育的特殊種子,想必也有特別的種植方式。官家問你,可願進京指點四園苑栽種特品寒瓜?”
趙長夏:“……”
剛得到賞賜,這喜悅勁還沒過去呢,就被潑了盆冷水。
萬惡的皇權封建社會,就為了一個西瓜,還要她大老遠跑去京師栽種?!
她問:“官家可下诏,命我進京?”
“這倒是不曾,只是問你可否願意罷了。”
趙長夏故作為難:“還請容小的考慮考慮。”
“嗯,三天後我便啓程回京了,你若是考慮好了,便來州府的驿館找我。”供奉官說完,帶着他得到的“跑腿費”走了。
曲清江問趙長夏:“六月真考慮進京?”
“不考慮。只是剛才若是拒絕得太幹脆,必然會拂了他的面子,也會被認為對官家不敬。”
“可你最終還是要拒絕的,那官家會不會不高興?”
趙長夏搖搖頭:“他不高興也不能強迫我不是?”
什麽好處都不給她,就想白嫖她的勞動成果,想得美!
而且,她還有系統的任務在身,她還沒達成引導農村經濟發展的成就,怎麽能就這樣離開了呢?
不過為了防止皇帝的人不會種西瓜,把它種壞了,到頭來卻說是她的種子的問題,她覺得還是可以找個人代替她進京的。
“既然你有了主張,那我們也不必再讨論這件事。”曲清江頓了一下,準備跟她說曲嘉雨的事情,不過這時,門口的大黃又吠了起來。
趙長夏來到門口,見是胡惟務,臉上無甚神情:“你怎麽來了?”
胡惟務的唇抿成一條線,滿是血絲的眼睛盯着趙長夏,流露出了十分複雜的情緒。須臾,他才用疲倦而微微沙啞的嗓音道:“我來接我娘子。”
趙長夏初見他時,他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被胡家的變故折磨了一番,整個人都變得頹唐了不少。
“去過族長家了?”趙長夏如今換了對曲鎮的稱呼,也沒人對此有意見。
“用不着去,我知道她肯定在這兒。”胡惟務道。
自從胡家出事後,三叔公一家待他的态度便不如以前,這次他過來,便也沒去自讨沒趣。他來得很早,可是來得不巧,遇到了曲家正在招待供奉官,他便只能在外頭待着,直到供奉官離開,他才上門來。
趙長夏勾了勾唇:“那你還是挺了解她的。”
她側身讓胡惟務進去。
東廂房,四嬸正在叮咛曲嘉雨一些懷孕的注意事項:“你們可不能同房了,你也不能由着他胡來……”
胡惟務在門口聽到她們的話,覺得四嬸也是瞧不起他,便生氣道:“我的娘子,我為何不能與她同房?!”
四嬸與曲嘉雨吓了跳,大概是沒想到他會來,所以都愣了下。在他看來,她們這就是心虛,他道:“我胡家是發生了些變故,但也不是就此落拓了,還輪不到你們瞧不起我們家!”
曲嘉雨的怒火瞬間被他挑起來:“胡二,你說什麽?”
四嬸在愕然過後,急忙按下了曲嘉雨:“不要動氣。”
“娘,他這像話嗎?”
胡惟務的手攥成了拳頭,忍了又忍才沒有吵下去,道:“我來接你回去,你回娘家太久,別人都以為你是看我家出事了就逃了。”
他不指名道姓,曲嘉雨也知道這個“別人”是她的妯娌吳氏。她才回來兩日,——要不是發現有喜,她娘讓她別趕路,她估計當天就回去了。——那些人便諸多猜測,估計還說了不少難聽的話。胡惟務來接她,是為了堵住她們的嘴,但未嘗沒有這樣的想法。
“那你呢?你也是因為這個才來找我的?”曲嘉雨對他,從不虛與委蛇。
眼瞧着他們要吵起來了,四嬸拉住曲嘉雨。
曲清江聞訊趕來,她也不管胡惟務是帶着怎樣的心情過來的,自尊心是不是受挫,她道:“阿雨不是不想回去,也不是看不起你們胡家,她是有喜了,不能奔波,所以我跟四嬸便讓她再多待一天。”
胡惟務的神情似乎極為震撼,過了會兒,迷茫的眼神漸漸有了亮光:“真的?!”
曲嘉雨生氣地不說話,四嬸道:“當然是真的,我們也沒必要拿這事騙你。”
胡惟務一下子撲過去想抱曲嘉雨,被後者躲開了。胡惟務神色一僵,內心被自尊心與歡心反複拉扯,最後才忸怩地認錯道:“是我錯了,不分青紅皂白便指責、猜疑你。”
四嬸跟曲清江離開了房間,将事情交給他們夫妻自己處理。
過了半個時辰,胡惟務才從房中出來提出告辭。
四嬸以為他們沒有和好,不免有些着急,曲清江道:“胡二離開時,臉上未見怒容,可見他們不是因為争執才抛下阿雨離去的。”
四嬸去找曲嘉雨,從她口中得知:“他說眼下胡家事情多,氣氛也不好,我回去了只會受氣。所以讓我先在娘家住着,他先回去報喜。若是胡家人歡喜,那我就回去,若是胡家人不歡喜,便讓我繼續在娘家養胎,省得回去受氣,導致胎兒不穩。”
四嬸道:“他考慮得還算周到,但不怕外人說你是嫌貧愛富,見胡家落魄了便舍胡家而去?”
曲嘉雨道:“如今人人都對胡家落井下石,對胡家人避而不見。他們是這種人,才會認為我也是這種人。再難聽的話,他們也說了不少,也不差這一兩句。”
曲清江感慨:“阿雨也長大了。”
若是以前,以曲嘉雨的性子,必然會那些人對罵,如今她也變得理智和成熟了,知道什麽是口舌之争。
“對了,樂姐姐,那供奉官這次來又是為了什麽?”曲嘉雨好奇地發問。
“官家給了六月一些恩賞。”至于希望趙六月進京種瓜的事情,曲清江覺得既然六月沒答應,便沒必要提。
說到這裏,曲清江給了曲嘉雨兩匹花羅:“你有孕後,等月份大點,身子想必會一日三變化,這舊的衣裳便不能穿了,所以拿去做兩身新的衣裳。”
曲嘉雨十分高興:“用禦賜的花羅做衣裳,只能穿數月,這也太不劃算了!我要做好看的衣服,等我生完了孩子也依舊能穿!”
在這一方面,她倒是依舊如同孩子。
四嬸也十分高興,但是對曲嘉雨說:“這兩匹花羅便不要帶回家了,省得你的嬸嬸們見了會眼紅。”
曲清江又給了四嬸一匹,四嬸拒絕了:“我帶回去,家裏頭的人必然想要瓜分它,還不如留着給你自己做幾身漂亮的衣裳。如今你除孝了,便再也沒必要穿以前那些樸素的衣裳。你又是一家之主,總得有幾件衣裳壓場不是?萬一哪天有機會面聖,穿得太差,豈不是讓人看輕了去?”
曲清江笑了笑,沒将四嬸的話當真。
——
兩天後,趙長夏帶着鄭陽去為供奉官送行,以“官府還等着自家的稻谷,還得肩負曲家繼嗣大任,恐不能進京指點種寒瓜”等為由,拒絕了官家。
不過她帶了鄭陽來,便是給供奉官的備選:“我家的‘特品寒瓜’一直都是他栽培的,一些栽種‘特品寒瓜’的注意事項我也已經悉數教予他,相信他不會領官家失望的。”
鄭陽緊張得直哆嗦。
前天趙長夏問他是否願意替她進京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那可是京城!天子腳下的京城!
他長這麽大,去的最遠的地方是洪州,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不花錢進京!這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只可惜這次進京只能他一個人去,因為只要他在京城待大半年,等四園苑的內侍學會了栽培這種“特品寒瓜”之後,他就得回來。
在經過深思熟慮後,他決定應下,這是一個很好的長見識和提升自己的能力的機會,他若是放棄了,那這一輩子便只能囿于這片鄉裏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他的妻女。
趙長夏道:“你放心,當初答應你的我都會兌現,如今鄭嫂名下的資産已經有數十貫錢了,等秋收過後,我便替你們買十幾畝地。”
鄭陽因為跟趙長夏走得近,在外人眼裏,他便是趙家的雇農,因而鄭嫂整日帶着女兒往曲家跑,鄭家人也攔不住。
一開始鄭家人還有些怨言,跟鄰居抱怨時,鄰居不以為然,每個雇農、佃戶都會面臨着“一人受雇,全家幹活”的挑戰,鄭家人不就是覺得自家的衣服沒人洗了,不樂意嘛!可他們家又不是只有一個兒媳婦。
有了錢後,鄭嫂在鄭家的地位便直線上升,而且她腰杆子挺直了,面對鄭家要求她将那些錢拿出來補貼家裏,她也能義正言辭地拒絕:“這是我的嫁妝,把手伸向兒媳的嫁妝的人家,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鄭家人氣得天天找鄭陽,要求他“振夫綱”。
鄭陽這會兒也是為了躲避家裏人,所以才決心答應趙長夏,替她進京。
供奉官打量了他一眼,也沒有什麽意見。不過供奉官很好奇官府怎麽會等着她家的稻谷,這裏面還有什麽貓膩不成?
趙長夏道:“官府定了數百石谷子,充作官田的谷種,來年開春種的。”
鄭陽進一步解釋:“供奉官有所不知,曲家有名的不僅是‘特品寒瓜’,還有稻谷。尋常人家所種的稻谷,畝産四石便算大豐收,可曲家的稻谷能産七石。因此這清江縣、州府的官田,都是找曲家買的。”
供奉官十分詫異,這個産量,簡直不敢想:“真的?”
“千真萬确,多少人都排着隊等着買曲家的谷子作為谷種呢!”
“那這稻谷為何能如此高産?”
“自然是趙郎君有種田的天賦!”鄭陽說到這裏,與有榮焉。
趙長夏的種田天賦,可是他激發的,——當初是他手把手教趙長夏種田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沒說錯。
供奉官眼睛提溜地轉了下,讓趙長夏先回去,他則去找縣令、知州求證。求證的結果自然是如鄭陽所言,供奉官自言自語:“難怪他不想進京。”
這收成一事往大了說便是家國大事,這個理由擡到官家面前,官家肯定不會生氣,反而會欣喜,連帶着他也能得到好處……
于是他問縣令和知州讨要了一份相關的文書,便帶着鄭陽返京了。
——
供奉官與鄭陽離開後,曲家宅子旁邊的房屋也搭建好了,不過趙長夏馴虎的威名傳出來後,早已沒人敢說曲家的閑話,因而李氏也并不需要那麽急切地搬出來,所以這房屋就暫時借給鄭嫂及其女兒居住。
鄭家人曾上門讨說法,曲清江深知跟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便道:“我家官人讓鄭陽進京,對你們鄭家來說是莫大的榮耀,而鄭陽始終是我們曲家的雇農,他不在,讓他的妻女替他幹活,這不是合情合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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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人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十月,收割完晚稻後,趙長夏遵照她跟鄭陽的約定,以鄭嫂的名義将鄭陽的那部分利潤兌換成良田二十畝。
鄭嫂只有一個人,自然不能親自打理這二十畝田,所以她将田租佃了出去,每年收幾十石田租,也足夠讓他們一家三口過上不錯的日子了,鄭陽的女兒甚至肉眼可見地長胖了!
鄭陽的女兒本來五官便端正,長胖後,肉嘟嘟的十分讨喜。
曲嘉雨就很喜歡她,導致四嬸經常提醒她:“有喜之後不能再誇別的孩子了,不然他會不高興的。孩子都是小氣的,尤其是未出生的時候。”
曲嘉雨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嘆氣。自從懷孕之後,很多事都不讓她做了。比如不讓她蹦蹦跳跳,不讓她亂吃東西,如今連話說都得有顧慮了!
她十分羨慕曲清江,但“羨慕樂姐姐沒有懷孕”這種情商欠費的話她是說不出口的。
雖然不能說這種話,但她在關心曲清江的子嗣之事上也不含糊:“樂姐姐,你跟趙六月都除孝數月了,就不準備要孩子嗎?”
曲清江聞言,腦瓜子便隐隐作痛。
過去那三年,她們還能以守孝居喪來解釋她們無所出的問題,如今除孝,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就看她什麽時候懷孕呢!
李氏雖然沒敦促,但每次煮魚都不留魚鳔,其用意不言而喻。
不過自從曲銘、曲錦兩家被收拾後,這事帶來的威懾效果也不錯,至少三叔公跟曲嘉雨的那些叔叔們都安靜了下來,沒人再拿繼嗣一事到她們跟前惹她們不快了。
可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六月能威懾他們一兩年,卻無法威懾他們一輩子。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們沒有孩子,六月又始終不長胡子,沒有男子的特征,難保別人不會往她是女子方面想。
就算沒認出她是女子,等她們老了,也會成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曲清江沒有煩惱太久。生孩子的事便随着一道給趙長夏授官,又差遣她任太常寺籍田司令的诏書的到來而被抛諸腦後。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估計要開新地圖,然後就到了岳家的副本了,當然,還是會回到這個地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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