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過了好一會兒,他也不問辛若黛到底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只是露出危險眼神:“既然他們做了這種決定,就不要怪我對他們不講情面了。”随後,他仿佛将這件事放到了腦後一樣,不再提起,轉頭對辛若黛小心溫柔地問起今天的狀況來。
辛若黛見他胸有成竹的模樣,也不多問,小心地答了,就将他趕了出去。察覺到他在外面小心地吩咐着伺候自己的人,辛若黛唇邊露出微微笑意。
過了幾日,果然哥哥小寶和妹妹妞妞身邊就有人蠢蠢欲動,被一直小心看着的下人揪了出來,連一句求饒的機會都不給,直接綁了人往衙門裏一丢。一個謀主之罪判下來,其他人就算是有什麽其它的心思也都更加掂量起來。
柳安福知道這些不過是小魚小蝦,卻不由得面色更加沉凝。
京中宅子裏的人都是父母當初留下來的老人,自己這些年也只是讓幾個年紀大的退了下去,換上了自己的新人。這宅子雖說是被上一任安順伯清洗過一遍,卻也不知道裏面是不是還有當初本家留下來的漏網之魚。偏偏辛若黛這個時候還不好移動……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眸光更加幽深起來。
沒過幾天,安順伯府的大部分下人就從辛若黛現在的院子隔離,辛若黛身邊的人都還換上了夫妻兩人各自能夠信任的,周圍護着的,也是柳安福身邊的親兵。
做完這些布置,柳安福方才放心地出門去了。
他走了不到十天,府中就出了一件事。
柳家本家來了幾個破落戶,成天到晚地在安順伯府門口鬧事,舌綻蓮花地講着安順伯府如何悖逆本宗的事。管家不敢做主,趕緊禀告了辛若黛,請她定奪。
辛若黛知道之後,派了秋心出去,将自己當初早早就備下的一些後手運作了起來。
原本柳家族長的打算是如果能惡心就惡心一把,萬一能夠真的讓上面對安順伯府有什麽不滿就是意外之喜,目的也不過是為了轉移辛若黛的注意力。看到辛若黛确實按照他的意思開始了反擊,他松了一口氣,将更多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的那位主子交代下來的任務上。
籌措足夠的銀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好在他手底下已經有人在安順伯府的商會裏做到了中層,可以偷出來很多消息了。
他信心滿滿地準備着在秋收的時候,給柳安福重重一擊。
不
過在那之前,他要先籌出足夠的本錢才行,這些天,他一直都在忙着清算族中的資産,看看能抽出多少銀錢來。
誰料,在安順伯府的兩個小家夥辦完滿月宴之後,他震驚地聽到家中下人的報告,當初自己給安順伯府找的麻煩,如今居然全部找回了自己頭上。
自己不過是想給安順伯府扣個不忠不孝的帽子,怎麽到了現在,居然變成了本家違法亂紀,謀害同族了?他皺着眉想着這件事,連那邊還在等着自己回複的下人都忘在了腦後。
過了好一陣,他才回過神來,詳細地詢問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來,在他找人上去鬧事的時候,那幾個破落戶就被人揪出來喝罵了一陣,讓人知道這幾個人平日裏根本算不得什麽好人,從他們口中說出的話要打上好幾個折扣再來聽。随後,柳家本家好些慣常魚肉鄉裏的人都被苦主找上了門,讓人對柳家本家的印象大跌。後來又有意無意地讓好些和安順伯府看上去無關的人說漏嘴,隐約地透露出當初安順伯府分出去并不是沒有原因的。
到了後來,甚至都不需要辛若黛在後面再推動,被豪門辛密勾引除了好奇心的人自發自動地去探查了整件事。安順伯府在這個時候終于開始引導調查方向,終于讓自己被擺到了受害人的位置,柳家本家的名聲一時之間大壞。
好些原本有意和柳家結親的都遲疑起來。
一時之間,不知道多少柳家女以淚洗面。
辛若黛對此有些感嘆,但是卻不得不硬下心來。既然她們姓柳,享受了柳家女這個名頭帶來的好處,也該為柳家女這個名頭付出一點代價。
将這件事做完之後,她就不再管了,專心致志地帶孩子,柳安福為此吃為了好幾回。
等到有過了一段時間好不容易大夫解禁,抱着她狠狠地折騰了一番。
九月的時候,安順伯府的糧行開始例行收購糧食。只是今年的事情似乎有些透着邪性,往年總是很快就有人過來賣糧的糧行門前,今年居然車馬稀疏,看不到幾個人。
糧行的主事人立刻就報給了柳安福知道,心下忐忑地問要不要在已經達到掌櫃的底線的基礎上,再提高點價錢收。
他知道糧行有個大客戶,每年總是有一大批的糧食要送給那個客戶的。今年若是沒有足夠的糧食交出去,只怕不知道要陪出多少錢來。
柳安福同意了
,卻也叮囑了他,能收多少就是多少,若是收不到,也不必着急。
主事的聽着這個讓人納悶的計劃,一頭霧水地去做了。
看着安順伯府的糧行提了好幾次價,終于有賣糧的過來了,喜滋滋地拿了高價回去。那邊柳家本家的糧行卻不安起來,安順伯府有錢虧得起,自己卻不見得虧得起,連忙将事情報了上去。
結果回過來的消息卻讓他不要擔心銀錢,只管收就是。
這樣一來,兩家無意識地就打起了擂臺。一來二去,好些人都開始觀望起來,就等着看哪家的價錢高,到時候再往哪家去。
除了那些等着銀錢用的,一時之間,居然小糧商們一個都不來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安順伯府的糧行居然陡然降價了,回到了平日裏正常的價位。有人過去問,就聽那小夥計沒好氣地答道:“就知道你們這些家夥貪心,我家主人早就知道你們的想法,早就在江南自己的莊子裏種了那産量高的占城稻,現在也該運過來了。反正吃什麽不是吃,大不了不做那些小戶人家的生意。再說了,不收這邊的糧食,還有江南的可以運。不過是少賺一點罷了。”
最後一句話聽得人差點心頭一口血吐出來,“不過是少賺一點罷了”,說得輕松,一進一出只怕就是幾十萬兩銀子。只是想到安順伯府在海船上賺的,似乎也不是沒有底氣說這種話。
事情沒過一個時辰就到了柳家族長的案頭上,他皺着眉困惑不已:“沒聽說那小子有什麽好莊子種了占城稻啊?這到底是哪來的?”
一邊派人去查探,他一邊吩咐柳家底下的商行也縮減了價格,僅僅比安順伯府稍微高出一線。
這些很多小糧商都急了起來。他們當初為了賺這兩家的錢,好些都是高價從別人手裏收過來的,若是這兩家降回了原價,他們要虧不少在手裏。
于是好些算了算還有一點賺的人急急忙忙地趕緊出了手,拉到了柳家的糧行裏。還有好些卻始終硬撐着,就等安順伯府這邊提價,自己就趕緊送過去。
一來二去,等了約有十幾天,等到的是安順伯府的運糧車。
連綿不絕的小推車将車隊運過來的糧食送入了倉庫,看得好多人都心頭一涼。
包括柳家族長。
他拿着調查來的信息,困惑不止:“不應該,完全不應該。他手上根本沒有
那麽大的莊子,也沒有那麽多糧食啊……”他遲疑着,自己要不要繼續和他打擂臺,将糧食收過來。
他原本是打算搶在安順伯府的前頭收了糧食,逼得安順伯府不得不到自己手上來買,到時候就可以借機大賺一筆的。
他知道安順伯府有軍供,占了糧行的大頭。若是到時候軍供沒法交出去,那就不僅僅是賠款的問題了,只怕連皇帝都會震怒,運作一下,就是殺頭的大罪。
如今,到底是怎麽鬧出來的呢?
想到這裏,他有些忐忑不安地叫了自己手下的人進來,讓他們找人夜裏去探一探安順伯府糧行的糧倉,看看裏面是不是真正的糧食。
說不定是那小兒随便拿了什麽來糊弄人的。他這樣安慰着自己。
接到手底下人送過來的,柳家族長派人過來的消息,柳安福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
這條魚終于咬了鈎,這次,一定要一勞永逸地解決掉他。
将事情重新确認了一遍之後,柳安福就起身回了辛若黛的院子。進門就看見辛若黛正逗着兩個小孩玩,拿着色彩豔麗的布偶在他們勉強晃過來晃過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見到柳安福進來,辛若黛就笑着站起來,将東西遞到他手裏:“你也過來逗一逗他們?”
柳安福有些僵硬地接了過來,笨拙地伸出手去在兩個孩子眼前晃動。結果方才還和辛若黛玩得很開心,腦袋跟着布偶晃動的小家夥,這次根本就不搭理他。
柳安福頓時有些心裏受傷。
辛若黛見狀,撲哧笑起來,趕緊将柳安福手中的布偶拿下來,笑道:“他們對你的氣息還是不熟,以後每日裏一定要有一個時辰陪着他們玩。”
柳安福點點頭,随着東西的離手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陪着辛若黛坐了一會兒,之後,他忽地聽到辛若黛問:“那邊,是不是快收網了?”
柳安福也不驚訝,點點頭。
“那麽,當心他們狗急跳牆。”漫不經心地叮囑了一句,辛若黛就揭過不提這件事了,讓柳安福心中松了一口氣。
事實上,他的計劃中,還真有那麽一點半點危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