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柳家來人在門口哭天搶地,卻終究是沒有敵過家丁們的棍棒。雖說新年第一天就動武不太好,但是柳安福覺得,對柳家的人,沒有必要太客氣。
不遠的地方有人坐在有些舊的馬車裏,看着一群人被哭喊着打出來,臉色黑得不能再黑。他身邊的小厮做眼觀鼻鼻觀心狀,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在這位大少爺視野中出現,只怕下一刻倒黴的就是自己。
很恨地錘了一把馬車,那人黑着臉吩咐車夫趕車走人。回了自己的房子,他沖回了書房,臉色不渝。原本這些柳家族人過去就只是一次試探,如今看來,柳安福那個小子是完全不可能與自己和解的。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對當年的某些人又怨恨了幾分。如果不是他們動手的時候膽子太大又行事不夠謹慎,怎麽會被那夫妻兩人發現,導致安順伯府直接分宗,如今自己就算想上門套個近乎,敲敲邊鼓都做不到。
想到這裏,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惶恐之意來。當初皇四子将事情吩咐下來的情形歷歷在目,他一點都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做不到,那位心狠手辣的皇四子會好不猶豫将自己發配到邊疆去挖礦。
不行,無論如何都要消除和安順伯府的隔閡,讓安順伯府為皇四子所用。想到這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既然直接拜訪走不通,那麽,找人從那位新媳婦那裏說一說有沒有可能呢?
過年的時候,辛若黛發現自己作為當家主婦,就算是很多事可以讓陪房和丫鬟們來做,需要招待的客人卻始終逃不掉。她從初六開始,就一直忙着接待前來拜訪的各位夫人們。
在京城裏的交際圈中,她的輩分偏小,所以很多時候,一些年歲大的夫人們說話,她只能在邊上聽着。好在夫人們也都是很懂情趣地只說風月,并沒有誰仗着輩分高就過來對她指手畫腳,所以一直以來,都相處得很融洽。
所以現在,對着面前這個喋喋不休勸自己給柳安福納一房美妾,讓自己在沒法與柳安福同床的時候讓美妾前去代替自己的夫人,辛若黛十分明顯地露出不耐的神色來。
那夫人也不是看不到,對着她立刻就露出不渝來:“你這孩子,我好心好意勸你,你怎麽還這副表情?”她的話讓邊上辛若黛的丫鬟都一臉不服,卻都低下了頭去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說話。
辛若黛露出倦怠模樣,忽地擡頭:“什麽,您要走了?怎麽不多坐一會兒?秋心,秋絮來幫我送夫人出門
去。”說着,不等那位夫人回答,就直接起身,在丫鬟們的攙扶下往室內走。
那夫人還要再說什麽,秋心秋絮已經站到她身邊:“夫人,請走好。”說完,強行将她架了起來,走了兩步,那夫人就怒氣沖沖地掙脫了兩個丫鬟的手,惡狠狠地掃了周圍的下人們一眼,一甩袖子出去了。
秋心秋絮故意用她聽得到的聲音在邊上交談:“真擔心夫人,大夫都說了要多運動不能久坐的,要是對胎兒不利怎麽辦?”
“到時候伯爺肯定會打上門去的,這可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
那夫人聽了這話,臉色發青,一溜煙地出去了。出了門就對自己的丫鬟擺臉色:“回府,日後再也不要來這安順伯府了。”
辛若黛回了後院,坐在那裏發呆,想着這件事情。這位夫人只是其中一個,其它肯定還是有很多人是這樣的想法的。
那麽,柳安福是怎麽想到呢?雖然他不止一次地說過,他只要她一個,別的人都不要,但是情勢如此,他能不能把持得住呢?
想到這些,她不由得輕嘆。
現在的柳安福,正面對着這樣的問題。作為皇帝的錢袋子,他在今日入了宮,和皇帝一番交談,又被皇帝拉着用了飯。正當兩個人說着話的時候,皇後過來了。
見到柳安福,皇後在詢問了幾句,知道他的妻子如今正有孕在身的時候,笑盈盈地道:“既然如此,那你娘子可曾為你備下通房妾侍?”
柳安福面色沉凝,心中對皇後生出不快的情緒來。他硬梆梆地回答:“不曾。我也不需要。”
皇帝哈哈一笑:“皇後,這小子可是個癡情種子,當初還在孝中就過來特意求我,要我為他留着那辛家的姑娘。聽說在辛家那老頭子面前,還說過日後不納妾的話。”年逾五十的皇帝已經顯得有些蒼老,但是說這話的時候卻很是有些感嘆:“倒是和當年……”
話未說完,皇帝将後半部分吞了回去,皇後的表情卻有些不太好看。柳安福看在眼中,心中暗自叫苦。
果然,皇後在嫣然一笑之後,對皇帝道:“皇上這話說的,世間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本分,那辛家女攔着不讓丈夫納妾,倒是過了些。”皇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柳安福不說話,讓皇後的心頭鎮定了一些,轉頭看着柳安福道:“若是那辛家女不讓你納妾,我就賜下兩人去服侍你,看
那辛家女有什麽話好說。”
仿佛是小孩子賭氣一樣,皇後這樣說着。皇帝的眼中飛快地閃過陰霾,卻不曾出言攔阻。柳安福一貫是板着臉,皇後也看不出他的心情。見他并不曾有反對之舉,皇後心中大定,飛快地将自己身邊的兩個大宮女賜給了柳安福。
柳安福的目光從皇帝臉上掃過,發現他只是笑嘻嘻的并不說話,心中暗嘆,微微躬身算是應下,卻始終不肯說一句謝恩的話。皇後心中不滿,卻知道這個安順伯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很是得皇帝看重,自己在他不請不願的時候塞了兩個釘子過去也就算了,還想讓他謝恩估計也不擡可能了。于是她也就微笑着,取笑了柳安福兩句。
沒有一個人應和她。
皇後自己也覺得無趣,就離開了。
皇帝瞪着她的背影,眸子中飛快地閃過憤怒與不快的光芒。但是很快,他又笑吟吟地看向柳安福:“安順伯豔福不淺。”柳安福只是行禮,并不答話。于是皇帝就意興闌珊起來,揮了揮手讓他退下了。
柳安福出了大殿,轉過臉立刻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來。等到出了宮,看到自己馬車上那兩個女人的時候,臉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見到他這副模樣,那兩個宮女也不敢上前來觸黴頭,躲在馬車的一角一言不發地跟着柳安福到了安順伯府。
進門的時候,下人們看着跟在柳安福身後進去的兩個女人,都是一怔。随後,立刻有人飛快地過去給辛若黛報信了。柳安福将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中,還是有些為辛若黛感到高興的,至少這段時間,她已經讓安順伯上下都對她歸心了。
沒過一會兒,辛若黛就過來了。進了門,柳安福立刻上前将她扶着,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自己緊貼着她坐。辛若黛看着那兩個女人,發現其中一個露出一抹輕松,另一個卻神色不明。
等她坐下,那兩個人就上前行禮,不約而同地盈盈下拜,身姿曼妙。“奴婢拜見安順伯夫人。”兩個人的聲音有輕微的不同,但是都聽上去十分悅耳。
辛若黛就憨笑掃了柳安福一眼,柳安福板着臉不說話,卻緊緊地握着她的手。
辛若黛心中一暖,轉頭看向兩個女人。問過了名字,她道:“既然出了宮,那麽今日起你們就是我安順伯府的人了。你們且先說說,你們日後有何打算?”
其中叫做芳容飛快上前:“既然皇後娘娘将奴婢賜
下來伺候安順伯大人,奴婢願為安順伯掃榻。”另一個叫做芳華的遲疑了片刻之後才上前,壓低了聲音道:“奴婢聽從夫人的吩咐。”然後,頓了一頓,繼續道:“就算發嫁了奴婢,奴婢也是心甘情願的。”
很顯然,她的意思就是從安順伯府嫁出去。辛若黛有些訝異地盯了她兩眼,發現她居然是真心實意的之後,揮了揮手,讓兩個人都起來。
随後,她轉頭看向柳安福:“這位要給你掃榻呢……”柳安福冷冰冰地擡頭:“我的屋子裏,只有男人。你如果是男人,可入。”
芳容的臉色立刻就泫然欲泣,看得辛若黛一陣不耐。柳安福渾身都散發出冷冽的氣息來:“來人,将這兩個人送下去,安置在流芳閣的側房裏,封了門不許有人出入。”
芳容和芳華兩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芳容哀求聲不斷,芳華倒是很規矩地行了一禮,跟着進門的仆婦轉身就走。沒過一會兒,芳容也被拉了出去,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
柳安福這才過去坐到辛若黛身邊将事情說了說,末了歉疚地看着辛若黛:“是我給你添麻煩了。”辛若黛揉了揉額頭,搖頭道:“與你無關。只要你身邊一日沒有其他人,總會有人鬧出點什麽事的。不過,今日我們也說個清楚吧。”
她挪了一□子,讓自己和柳安福面對面:“如果你真心不想要其它的女人,那麽從今天起,我不在乎擔上妒婦的名號,日後你若是動了什麽不該動的心思,就不要怪我辣手無情;但是,若是你不确定日後是否能把持得住,那麽你就趁早告訴我,讓我死了心才好。如此,我也可以做個賢良婦人,你也可以享受溫香軟玉在懷的惬意日子。”
柳安福的臉色大變,過來抱住辛若黛,将她擁在自己懷中,顫聲道:“黛兒這話以後莫要再提。當年我曾對你立誓只有你一個,我自然不會背叛。黛兒你也要對我有些信心才好,莫要說這些傷人的話了。我從來就不曾想過要有其他人在我們中間。”
辛若黛仰頭看着他的下巴,心中柔軟,輕輕地靠過去,依偎在他懷中:“嗯,我知道了。”
兩個人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柳安福面色古怪地稍稍推開了辛若黛。辛若黛撲哧笑起來,識趣地稍微退開一些,然後問:“那,芳容和芳華,你準備怎麽處理?”
柳安福回答得毫不猶豫:“左右府裏還有空的院子,丢進去圈禁起來就好了,除非是死,別讓她們出來。”辛若黛捶了捶他
:“怎麽這麽狠心。那芳華都說了,自己願意嫁出去。”
柳安福一臉無辜地回望:“真的嗎?她什麽時候說的?”辛若黛看着他裝傻,敲了敲他的頭,被他伸手撓癢癢,辛若黛笑着躲了過去,按住他的手:“別鬧。既然芳華都這樣說了,我在想,要不要成全她算了。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紀,要圈禁到死,太殘忍了些。”
柳安福冷笑:“既然她們自願做皇後的刀來傷人,就該知道,刀也有會被折斷,被丢棄的時候。”
“那種時候,連你都反抗不得了,她們兩個宮女,又怎麽好說自己不願意。”辛若黛說着,靠在柳安福身上:“我派人去問一問那芳華,看看她想嫁一個什麽樣的人家,去幫着找一找,一副嫁妝送出去吧。她是皇後宮裏出來的宮女,當初想必也不是貧家出來的,找個門當戶對的過去做正妻,日後白頭偕老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柳安福抱着辛若黛,在她臉上親一口,被辛若黛瞪了一眼也不以為意:“既然夫人覺得這樣好,那就這樣做吧。左右不過是幾百兩銀子的事,能結個善緣也行。”
晚上睡覺的時候,柳安福從後面抱着辛若黛,忽地想起來,在黑暗中貼着辛若黛的耳朵悄聲道:“過幾日,你的诰命就下來了,你要做好準備。”
辛若黛正迷糊着,聞言立刻清醒了過來:“怎麽這麽快?往年怎麽都要到三月了。”
柳安福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得意道:“自然是我特求的。”辛若黛将他的爪子拍開,翻了個身讓自己和他面對面,嘆道:“如此一來,只怕看你我不順眼的人又要變多了。”
柳安福一邊锲而不舍地想去摸她,一邊随口道:“只要我還是安順伯,看你我不順眼的人總是有的。”辛若黛微微一笑,放棄抵抗讓他牽着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