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距離京城不遠處,山間河水旁。
裴時愠立在河水旁,一錯不錯地看向京城的方向,他面無表情,往日臉上的玩世不恭都消失不見,在他身後,站着白魚和木佑,還有位中年男子。
三人都擔憂地看着他,尤其是白魚。
白魚是他自小的侍讀,一直待在他身邊,似仆似友,幾人躲藏數日,滿是疲憊的臉上露出幾分悲切不忍,半晌,白魚低聲催促:“世子,我們該走了。”
裴時愠沒動,中年男子肖韌不語地看向他,很久,裴時愠才語氣不明地說:“聖上會如何處置裴府和孟府?”
兩家世代姻親,利益糾葛早就分不清楚,鎮北侯府叛亂,孟府自然讨不得好。
其實裴時愠是明知故問。
叛亂謀反,這罪名足夠株連九族,也只有斬首才能以示效尤,女子和奴仆許是能夠得以流放,全看聖上如何處置。
白魚和木佑對視一眼,都啞聲,不敢說出實話。
而肖韌則是冷冷道:“世子應該清楚,謀反失敗只有一個下場。”
他聲音很冷,也很平靜,對于現下這個情況來說,同樣也很殘忍。
木佑皺了下眉頭,覺得肖韌說話太直接。
而白魚卻只看向裴時愠,這種時候再說些所謂的安慰話都不過自欺欺人,世子也不需要聽這些。
裴時愠輕扯下唇角,他掩下眸中情緒晦澀,任誰都看不出他的想法,袖子中,他的手指掐入了掌心肉中,嘴裏也滿是鐵鏽血氣,但不足以緩解他心中情緒半分。
鎮北侯招聖上忌憚,所以鎮北侯不敢上交兵權,可越是如此,聖上越覺得鎮北侯另有二心。
此一番,是鎮北侯想要搏一次,成功自然好,失敗他也會将裴時愠送出京城。
就如同那晚在圍場樹林,鎮北侯對裴時愠說的話:“從此處下山,自會有人接應你,寧舒,天下之大,你不該一生都被困在京城。”
賜婚是最後的一根稻草。
裴時愠纨绔一日,鎮北侯府就覺得愧對他一日,日日累積,早就成了鎮北侯府衆人的心病。
鎮北侯老來得子,将裴時愠捧在手心,裴時愠初次會叫人時,鎮北侯高興得一夜都沒有睡着,後來,年少成材者開始堕落,變成京城人人嫌惡的存在。
裴夫人怨恨的話同樣刻在了鎮北侯心裏。
他的寧舒憋屈了半輩子,總得有一件事順心吧?
人人都道鎮北侯府狼子野心,貪戀兵權。
鎮北侯和裴時愠懶得反駁。
上交兵權後,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一旦聖上要鎮北侯府死,鎮北侯府還有什麽反抗的能力?
解甲歸田更是可笑,鎮北侯府的兵權是鎮北侯府世代在戰場上血拼而來,為了大津朝征戰多年,回京只得到聖上忌憚。
他們憑什麽不寒心?
後來的一切就都順理成章。
裴時愠在京城外等了三日,只等到了鎮北侯府被查封的消息,他知道,他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
他該離開了。
哪怕連替鎮北侯府收屍都不能。
裴時愠轉身:“走。”
擺在他們面前的如今有兩條路,白魚看向他,裴時愠沒有半分猶豫:“我們北上。”
邊城在北,西洲在西。
四人未曾騎馬,在山道下和一些人彙合,轉而直接北上,一日未到邊城,他們一日就不安全,由不得他們不低調。
****
大皇子連同鎮北侯府謀反一事,很快就有定論。
大皇子被圈禁。
鎮北侯府全家斬首示衆。
九族內出五服者,及冠男子斬首,未及冠者仗則三十,和女眷幼兒一同流放邊關。
而五服內,不論男女,全部斬首,幼兒賜酒。
只不過短短五日,謀反結果就出來了,京城陷入一片死寂,再蠢的人也都看出來,這次謀反早在聖上的預料當中。
就如同當時的二皇子一般。
許是聖上早就盼着這一日,才能這麽快地下了定論。
無人敢替鎮北侯府說話,從前和鎮北侯府交好的人全數避之不及,将其當做蝼蟻臭蟲唾棄,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跟鎮北侯府撇清幹系。
一夕之間,仿佛什麽都變了。
蘇韶棠知道消息,皺了皺眉,什麽都沒說。
她早在穿書的第一日,就知道了,這個時代将人命視如草芥。
裴氏九族,連同奴仆,數百口的人命就在一句話輕飄飄地被決定,這還不包括當日謀反時喪命的人。
蘇韶棠不知該說什麽。
崇安帝是個心性狹隘的,對于血脈親情,他格外仁慈,就例如大皇子和二皇子謀反,他也只是圈禁。
只不過元妃被賜了白绫,聽說是崇安帝身邊的李公公親自送其上路。
珺陽公主哭求了許久,都沒能見到崇安帝一命,等她闖入金熙宮時,就見元妃眼珠凸出,被活活勒死的模樣,她仿佛恰好聽見那一道骨骼斷裂聲,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元妃朝她伸出手,最後倒在了地上。
珺陽公主當場昏迷,宮中一片混亂,崇安帝對這個女兒什麽都沒說,只讓人好生照顧着。
然而那日謀反的鎮北軍,被聖上一個個查出來,禍連家族,随着一道道聖旨和官宦的離京問罪,蘇韶棠都可以想象到天下各處血濺三尺的場景。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時,時間早過去了一個月,京城才漸漸恢複了幾分往日的熱鬧。
無人敢提起月前鎮北侯府叛亂一事。
近來宮中,聖上新提拔了一位嫔妃,她膝下有四皇子,今年不過七歲,她原本是婕妤,但大皇子一事後,她就成了宮中新的掌權者,被聖上封為馮妃。
皇後和元妃的事件早就将後宮吓破了膽,這位馮妃自然也不例外。
後宮噤若寒蟬,哪怕一位婕妤越階升位,也沒有任何人提出不滿。
皇子六歲就得入學,馮妃本來都習慣了于此,但現在,每日她都得見四皇子一面,知道他平平安安的,才能安然入睡。
宮中沒有秘密,沈玉案是禁軍統領,這消息很容易就傳進蘇韶棠耳中。
蘇韶棠咕哝:“真是造孽。”
沈玉案輕拍了她的後背,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兩人都衣衫不整,不過只是窩在一起時不小心蹭亂的,這段時間,京城似乎到處都是血腥味,兩人都提不起興致做那事。
蘇韶棠再見到珺陽是個意外,那時她去京城店鋪查賬,周鳴的确能幹,她名下的店鋪都開到了衢州。
遠遠地瞧見了珺陽公主的儀仗,仍舊是浩浩蕩蕩,仿佛察覺她的視線,珺陽轉頭看來。
兩人四目相視間,再無當初的情緒。
珺陽面上一片死寂,她現如今就仿佛一朵逐漸枯萎的牡丹,看向蘇韶棠的眼中無悲無喜,只有冷然。
崇安帝和沈玉案合謀算計了鎮北侯府,大皇子同樣是其中一環。
也因此,導致元妃的身死。
不論對錯,也不論立場,二人間早就有了血海深仇。
蘇韶棠平靜地收回視線,珺陽是恨她還是厭她,她都無話可說,也同樣無所謂。
兩行人相錯而行。
靈荭擔憂地看向公主:“如今安伯侯如日中天,您何必跟安伯侯夫人……”
珺陽打斷她,語氣漠然:“我一日是公主,她的身份就高不過我。”
她再不贊成皇兄和母妃的謀劃,都無法接受母妃慘死在眼前,更無法接受這一切都是父皇在背後做推手。
連同她的婚事都只是其中的一環。
珺陽眼中浮現諷笑,往日是她愚蠢,既然生在皇家,還講什麽父兄情誼。
人人都想坐那皇位,兩位皇兄已廢,剩下的皇子都不曾長成,那憑什麽這個位置,她坐不成?
母妃身死那日,珺陽才知道,她所謂的父兄寵愛有多可笑。
父皇不點頭,往日對她恭恭敬敬的侍衛就能把她攔在金熙宮外,李公公就能在她面前勒死她母妃,最後還當做無事發生一樣對她鞠躬行禮。
她再也不想将決定權交給別人了。
靈荭還在擔憂,珺陽已經閉上了眼:“只要人活着,就什麽都有可能。”
一個月前,皇兄還是人人敬重的大皇子,儲君的位置仿若唾手可得。
如今沈玉案得意又如何,不到最後,誰知道笑着的是誰?
珺陽平靜道:“這段時間,我回宮住。”
宮中有她的宮殿,她也看透了父皇對血脈的包容。
說句難聽的,整個後宮的妃嫔加起來都不如他一個子嗣重要。
所以,哪怕元妃不再,珺陽回宮居住,也不怕有人敢為難她。
珺陽回宮的消息,很快傳到蘇韶棠耳中,她輕皺眉,半晌才說:“皇室的人都有韌性。”
哪怕當初那位性情剛烈的小公主在遭遇種種巨變後,也開始有了變化。
如果是尋常人,在親眼見到母妃死在眼前,怕是早将皇宮當成了噩夢,哪裏還敢回去?
珺陽卻是回去了,甚至逐漸有消息傳來,珺陽公主大病了一場,日日淚流滿面,她本就是最得崇安帝寵愛的皇嗣,崇安帝也知那日元妃一事将她吓到,連續幾日都親自去看望她。
衆人不知皇宮情景,但沈玉案自有消息來源。
聽說聖上每日去看珺陽公主時,珺陽公主都會拉着聖上的衣袖不放手,哭着喊父皇。
年幼時珺陽公主就是如此,就她最鬧騰,惹得聖上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難免就偏疼了她一些。
如此一來,崇安帝只覺得又看見當初年幼時的她,慈父心腸開始發作。
珺陽公主黏崇安帝,畢竟元妃身死,大皇子被圈禁,珺陽公主的至親只剩下聖上,崇安帝不由得越發憐惜她。
沈玉案擡眸:“我今日在禦書房見到了她。”
蘇韶棠目瞪口呆。
她可是知道原文的,這裏也是有着後宮不得幹政的規矩,禦書房這種地方,只有聖上和朝臣處理政務才能去,珺陽一位公主居然能夠出現在禦書房?
沈玉案很難形容當時的場景。
所有人都看見了珺陽公主,錯愕之餘,見聖上不說什麽,他們也只好當做珺陽公主不存在。
畢竟珺陽是公主,而非後妃。
其次,世間男子總是對女子有所輕視的,如今大皇子徹底失勢,哪怕她一個女眷聽見了朝事,恐怕也聽不懂。
但沈玉案不同,有夫人作例子,他自然知曉這世間女子聰慧不下于男子。
只是她們受困于宅院,所見所識被圈在了小小的一片天地。
珺陽公主生于皇室,她當真對朝廷諸事聽不懂嗎?
沈玉案覺得未必。
近來西洲又蠢蠢欲動,甚至開始屢屢試探邊關,沈玉案知道聖上很快就會有聖旨下來。
本來京中太平,沈玉案取消了原先讓夫人去安仁縣的打算。
畢竟安仁縣比不得京城繁榮。
但珺陽出現在禦書房後,沈玉案不得不又心生警惕。
這夜,聞時苑門窗緊閉,隐隐有些許破碎聲響透出,羞彎了枝丫。
蘇韶棠無力地攀着沈玉案的脖頸,很久後,才渾身洩力地癱軟在床榻上,她失神地看向某處,很久後,她才漸漸恢複理智。
沈玉案兌了熱水,替她擦身子。
一碰一拭,都叫蘇韶棠身子輕顫,她有氣無力地瞪了眼沈玉案:“你今日怎麽了?”
行事急躁,壓得她腿有點疼,偏生叫他停下時,他也只哄騙着她不肯停。
門窗關緊時,蘇韶棠也不扭捏,二人于床榻間自然是怎麽享受怎麽來。
蘇韶棠那事後聲音軟軟的,不複往日清脆,反而含着分嬌糯,叫人心坎軟得一塌糊塗,又格外勾人。
沈玉案替她擦過身子,用錦被将她裹好,确認不會冷着她,才自個兒去淨房洗漱。
等一切收拾妥當,他鑽進被窩,摟過女子在懷,才回答她的問題:“再過兩日,我安排你去衢州。”
蘇韶棠皺眉,有點沒反應過來,驚得想要坐起來,但一動彈,腰肢就軟得厲害,又倒在沈玉案懷中。
沈玉案見狀,替她按了按腰。
蘇韶棠被按得哼唧了兩聲,沒忽略剛剛的話,皺眉問:“什麽意思?”
沈玉案:“你不是想要去看看明澤嗎?”
蘇韶棠沒說話,因為她知道沈玉案話還未說完。
果然等了等,沈玉案才平靜道:“不出三日,聖上就會下旨,派我前往邊關。”
聖上剛除掉鎮北侯,他很難再将兵權交給其他人,和西洲戰事在即,聖上肯定會選擇他。
蘇韶棠很輕易就聽懂了他的話:“要打仗了?”
沈玉案默認。
蘇韶棠知道朝廷和西洲會有一戰,而出征的就是沈玉案。
但蘇韶棠沒弄懂的是,沈玉案為什麽要讓她去衢州?
許是她的疑惑太明顯,沈玉案低聲和她解釋:“戰場上刀劍無眼,我不敢将你帶去邊關。”
尤其人人都知他們夫妻感情深厚,難保西洲人不會将心思放在蘇韶棠身上。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将蘇韶棠帶去邊關,叫蘇韶棠身處危險之地。
“而如今裴時愠不知所蹤,聖上派去搜尋的人到現在都沒有結果,邊城和西北相距不遠,裴時愠至今不現身,我總覺得會生出事端來。”
“京城形勢不明,我也不放心将你留在京城。”
算來算去,衢州安仁縣居然是最好的去處。
沈玉晦在安仁縣待了半年,早就站穩了腳跟,衢州知府乃是中立派,和他父親也曾有過交情。
夫人在衢州時,安全可保。
她早時被封為縣主,去衢州時,也可帶有一百親兵,再加上府中侍衛,如何都能保證她的安全了。
他安排得妥當,蘇韶棠也知道戰場上什麽事都能發生,她素來嬌氣,見不得那種地方。
但不知為何,蘇韶棠聽到這個消息後,只覺得悶悶的,并不是很開心。
沈玉案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他低頭親了親女子額頭:“我會常給你寫信。”
蘇韶棠扭過頭,半晌,才嗡嗡地說:“我跟你去邊關的話,你會更安全。”
她有系統,必要時刻,是能夠救命的。
沈玉案稍頓,他沒想到素來嬌氣的夫人會想着陪他去邊關。
然而沈玉案輕撫她後背:“去看看明澤吧。”
蘇韶棠不說話了,她翻了個身,背對着沈玉案。
沈玉案的顧慮,蘇韶棠都懂。
所以,哪怕兩人都有不舍,蘇韶棠也不再強求,她向來是個對自己人好的性子,在對沈玉案敞開心扉時,沈玉案就被她納入了自己人的範圍。
蘇韶棠一直都有自知之明。
她從未上過戰場,只是鎮北侯府被斬首,就叫她嬌氣地白了幾日臉色。
等親眼見到戰場上慘狀,她會不會被吓得腿軟嘔吐?
她慣不愛給旁人添亂。
果然不出沈玉案所料,甚至比沈玉案猜測的時間還要早,翌日,崇安帝就下旨,命沈玉案率軍趕往邊關。
早在半月前,傳來西洲屢屢冒犯邊關城池時,糧草就送往了邊關渠臨城。
安伯侯府徹底忙碌起來,所有婢女奴才都忙得腳不沾地。
給侯爺收拾東西,給夫人收拾行囊。
第三日時,所有東西都準備妥當,按照當時蘇韶棠要求打造的馬車,狩獵後沈玉案親自去宮中求來的馬夫,再加上沈玉案親自挑選出的侍衛和親兵,足夠叫蘇韶棠舒舒坦坦地到達衢州。
沈玉案親自将蘇韶棠送到城門口。
蘇韶棠冷着臉,扭過頭,不搭理沈玉案。
沈玉案無奈,他上前低聲:“要有一段時間不見了,夫人理理我吧。”
他低聲請求,清隽的眉眼似有低落,讓人對他根本生不了氣。
蘇韶棠也知道自己不該和他賭氣,可就是覺得煩躁。
她狠狠瞪了眼沈玉案,惱聲道:“你最好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
沈玉案立刻保證:“我記得,不會以身犯險。”
其實這話,蘇韶棠和沈玉案都不信,就要上戰場了,怎麽可能不以身犯險?
但蘇韶棠就是要聽見他的保證,想叫他在危險時刻,都記得他答應過什麽。
蘇韶棠推了推他,沒好氣道:“行了,下去吧。”
此時沈玉案還待在她的馬車中,既然做好了決定,蘇韶棠也不會扭捏地上演一番苦情戲。
在打仗方面,她的确幫不了沈玉案,那就照顧好自己,讓他後顧無憂。
蘇韶棠輕哼了聲。
沈玉案沒下馬車,反而揮退了絡秋和絡春。
一刻鐘後,馬車簾子被掀開,沈玉案終于出了馬車,他溫和地看向絡秋二人:“照顧好夫人。”
絡秋和絡春都恭敬地垂下頭:“請侯爺放心。”
昨日,沈玉案就傳信給了沈玉晦,告知了沈玉晦京城事宜和諸多安排,信件是要比人力要快些的,尤其是蘇韶棠出行,會比尋常人更慢些。
等蘇韶棠到達衢州時,沈玉晦應該都做好了準備。
馬車晃悠悠地上路,蘇韶棠掀開簾子探頭朝後看去,沈玉案就站在原地未動。
許久,那個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當中,蘇韶棠才放下珠簾。
她忽然對意識中的系統說:“我真的不懂你們系統在想什麽。”
分明只聽系統平時的言論,對沈玉案格外偏疼,話裏話外都是憐惜。
但只看完成任務的方式,就覺得很有撕裂感。
哪怕真的完成任務,她脫離這個世界回去了,沈玉案又如何自處?
而且……這不過一次分離,蘇韶棠覺得悶悶的,等到時候真的完成任務,她能夠毫無牽挂地回去嗎?
系統不敢說話,很久後,才說:【請宿主相信,系統是因有需求才會出現的。】
【系統永遠不會對宿主不利。】
蘇韶棠皺眉,她沒說信或不信,她只是不再搭理系統。
在蘇韶棠離開京城後的第二日,沈玉案就奉旨趕往邊關,浩浩蕩蕩的軍隊,聖上領百官親自送隊伍出了城門。
無人知曉,在沈玉案離京的前一晚,邱二趁着夜色去了一趟安伯侯府。
也無人知曉這二人說了什麽,邱二在夜色過半後,才離開了安伯侯府。
但在沈玉案離京後,邱二就接手了禁軍,徹底去掉了副統領前面的副字。
而遠在衢州的沈玉晦在接到兄長來信後,當即變了臉色,第一件事就立刻傳信回京城。
沈玉晦站在安仁縣的縣衙中,穿着一身青衫,他臉頰消瘦,和在京城時比起來,身子仿佛越發單薄了些。
阿瞳剛從府衙外趕來,喘了口氣,見大人還未休息,忙忙上前:“公子,奴才已經把信送出去了。”
他見沈玉晦臉上抑制不住的疲憊,不由得催促道:“公子,您累了一日快回去休息吧,夜深露重,您小心身子,如今安仁縣離不得您。”
沈玉晦抿唇,他擡頭看向京城的方向,低聲呢喃:“希望趕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