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蘇韶棠和沈玉案匆匆分別,等回了帳篷,絡秋才松了口氣,她小聲咕哝:“夫人,您膽子也太大了!”
在外面居然就和侯爺……絡秋臉頰一紅,臊得不敢繼續想。
蘇韶棠被說得渾身不自在,借口打發她:“時辰不早了,你去看看蘇芙回去沒。”
絡秋應了聲,就忙跑了出去。
一刻鐘後回來告訴她,一小姐已經回去了。
沈玉案很忙,晚膳都沒有回來,蘇韶棠是去了侍郎府的帳篷一同用膳的,主菜就是她今日獵到的兩只兔子。
條件簡陋,沒有熱水給蘇韶棠沐浴。
其實這裏很少有人日日沐浴的,也就蘇韶棠穿書前帶來的習慣,連帶着沈玉案也漸漸養成這樣的習慣。
因為不沐浴,蘇韶棠就不許他上床。
絡秋只能打盆熱水,替夫人擦了擦,一邊将打聽來的消息說給她聽:“聽說明日的魁首獎勵豐富。”
對于來參加狩獵的人,最大的獎勵就是能被聖上看進眼中。
狩獵一共三日,但第三日就要準備回京,如果有亂子的話,估計就是明日了。
蘇韶棠不需要沈玉案提醒,就想好明日會一直跟着蘇夫人。
她清楚自己的能耐,即使幫不上忙,也絕不會給沈玉案拖後腿。
夜色漸濃,蘇韶棠只聽得見外間禁軍來回巡邏的動靜,睡得迷迷糊糊間,察覺被窩中躺進了個人,蘇韶棠頓時清醒了點。
她看了眼系統界面的時間,淩晨兩點。
蘇韶棠細眉緊蹙:“怎麽回來得這麽晚?”
問歸問,但蘇韶棠也沒想要個答案。
左不過就是保護聖上,畢竟他們這位聖上可是個愛惜生命的主。
秋夜中冷,帳篷能擋住風,卻不能保暖,蘇韶棠下意識地就往沈玉案懷中鑽,沈玉案将她摟緊,親了親她的額頭:“沒事了,睡吧。”
随着他的輕聲,蘇韶棠困意漸濃,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原來沈玉案不在時,她一直都沒有放松,所以才會稍有動靜就立刻驚醒。
一覺到亮,蘇韶棠是被外間的動靜吵醒的,帳篷中已經沒了沈玉案的身影。
蘇韶棠有點煩躁。
任誰睡得好好的,忽然被吵醒,都不會高興。
她看了時間,還沒有到辰時,蘇韶棠叫進來絡秋:“外面吵吵嚷嚷地做什麽?”
絡秋替她擦了擦臉,叫她清醒了點,才說:“是狩獵快要開始了。”
絡春收拾了套騎裝出來,絡秋手腳麻利地給她換上,催促道:“夫人若是要去湊熱鬧,得抓緊了,早膳還未用呢。”
蘇韶棠都快沒脾氣了,這還不到辰時,狩獵就要開始了?
她心中低罵了聲,只覺得這趟秋狩之行真是遭罪。
忽然,蘇韶棠想到沈玉案,擡頭問向絡秋:“沈玉案什麽時候離開的?”
“卯時前就走了。”
蘇韶棠的臉色并不怎麽好看,她記得沈玉案淩晨才回來,也就是說,滿打滿算,他也沒睡到兩個時辰。
她有點惱:“真是夠折騰人的!”
他折騰自己兒子就算了,還得讓親外甥兒跟在裏面折騰。
絡秋不敢附和這話,等夫人用罷早膳,低聲說:“侯爺交代,讓夫人今日去老夫人那裏。”
沈玉案本是想要親自和蘇韶棠說的,但他離開時,蘇韶棠睡得很沉,他到底沒舍得叫醒她。
蘇夫人沒有在帳篷中,畢竟是狩獵,她們不親自參加的人,也會有專門的地方等待,營地中架了高臺,元妃伴駕而來,一群诰命夫人圍着她笑語晏晏。
蘇夫人也在其中。
蘇韶棠一來,元妃就瞧見了她,不等她行禮,就掩唇道:“安伯侯夫人快坐。”
蘇韶棠樂得輕松,她的位置被元妃安排在了珺陽旁邊。
但蘇韶棠沒過去,而是淡淡道:“我和娘親好久不見,我和娘親坐一起就好。”
元妃眼中笑意稍淡,但臉上神情不變。
蘇韶棠才不管她,今日過後,這元妃的位置她坐不坐得穩,還得另說呢。
蘇夫人和蘇芙都在一起,蘇韶棠過來後,位置就有點擠了,元妃不能裝作沒看見,只好讓人将蘇韶棠原本的案桌擡過去。
蘇夫人低聲:“昨晚沒睡好?”
蘇韶棠眼皮耷拉着,恹恹地應了聲。
蘇夫人只當她擔心女婿,拍了拍她的手,低聲勸慰:“我瞧女婿是有注意的,你別擔心。”
蘇韶棠被提醒了一遭,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即使沈玉案從未和她說過此行有危險。
可大皇子和鎮北侯都摻和進來,怎麽可能萬無一失?
蘇韶棠忽然抿了抿唇。
衆人這一等,沒等到聖上回來,眼見快過了半個時辰,有些人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頭。
聖上要射第一支箭,才代表這場狩獵正式開始。
但林中危險,聖上若是進林,一般都是很快就回來,可如今聖上進林的時間太長了。
蘇韶棠第一次參加狩獵,沒有經驗,但只看蘇夫人漸漸抿直的唇角,就察覺到不對勁。
她快速地擡頭朝元妃看去,就見元妃唇角仍是帶笑的,裴夫人就坐在不遠處,兩人淡定自若,很好地安撫衆人的情緒。
元妃身為聖上的親近人,她要是想對聖上做點手腳,再容易不過。
蘇韶棠心底忽然升起一抹不安。
時間越過越久,漸漸有人狩獵回來,哪怕元妃再如何安撫情緒,也有人不斷朝林中看去。
忽然,一道煙火從空中炸開,林中四處傳來兵荒馬亂的聲音和歇斯底裏的喊聲:“護駕!”
出事了!
衆人腦海中都閃過這個念頭,不等衆人驚慌,就見身穿铠甲的禁軍就将四周都圍了起來,元妃見狀,和裴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倏然頓變,她站起來怒喝:“愣着做什麽!你們還不快去救駕!”
禁軍副統領邱一騎在高高的馬背上,手持禁軍令牌:“禁軍聽令,圍住營地,任何人都不準離開座位,違令者,和謀反同罪,格殺勿論!”
“是!”
數支輕騎圍住營地,手握在腰間刀柄上,臉上一片肅殺,四周頓時不問喧嚣,只聽林中馬蹄聲噠噠,兵戈之聲隐約,叫衆人提心吊膽。
四周噤若寒蟬,唯獨被忽視的元妃臉色難堪:“本宮的話,你沒聽見嗎?”
邱一:“林中自有禁軍前去救駕,請元妃娘娘回去。”
元妃面染薄怒,還要再說話,然而邱一已經握緊腰間刀柄,只要元妃敢輕舉妄動,無人懷疑他真的敢拔刀。
珺陽臉色蒼白,她拉住元妃:“母妃!”
元妃身子僵持,她狠狠瞪了眼邱一,終于坐回位置,只是她袖子中一雙手緊握,心中充滿不安。
在知道驿站被搜、媃蘭被關押後,大皇子就找鎮北侯尋了對策,一支鎮北軍繞山朝京城而來,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這支軍隊哪怕繞路到了京城範圍,但可沒辦法入城。
所以大皇子提出了狩獵。
聖上聽完,未曾多加考慮,就答應了大皇子的提議。
聖上給珺陽和鎮北侯府賜婚,他們想不明白原因,最終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聖上在麻痹他們。
西洲蠢蠢欲動,和西洲勾結相當于叛國,哪怕聖上一直沒有動靜,大皇子也不敢冒險,他只好先下手為強。
所以就有了今日這一幕。
男賓和女眷是分開坐的,蘇侍郎是文官,并沒有去林中狩獵。
蘇韶棠見邱一迅速有效地控場,不着痕跡地松了口氣,只此看來,聖上和沈玉案對現在這種情況早有安排。
忽然有人低低說了句:“朝中太平已久,不知哪來的賊人居然敢刺殺皇上?”
說是低聲,但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下,足夠所有人聽得一清一楚。
此話一出,不少人隐晦地朝元妃和裴夫人看去。
她們不知真兇,可她們知道如果聖上遇害,最大的得利者是誰就夠了。
如今朝中有聲望能耐、能夠繼承大統的皇子可只有一人。
而且剛才禁軍對待元妃的态度也讓人捉摸不透,今日的情景,聖上料到了多少?
事情不曾有結果,衆人不敢亂說話。
不斷有官員和世家子弟慌亂地從林中逃出來,不等他們松口氣,就被禁軍帶到一旁,不許任何人離開禁軍視線。
有人沒反應過來,當即要反抗,直接被禁軍抽刀抹了脖子。
殷紅血水濺了三尺,衆人何時見過這種場景,當下都慌亂地驚呼出聲,驚恐地看向禁軍。
這個時候能夠從林中出來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但禁軍殺人時沒有一點猶豫。
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禁軍并非說假話。
輕舉妄動者,格殺勿論。
蘇韶棠臉色也不好看,她離得遠,但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手捂住脖子,血水就不斷從指縫中溢出,慘叫都未曾發出來,就倒在了地上,屍體被禁軍拖走。
邱一趁機提醒:“莫怪我等不提醒各位,此時亂動者,哪怕無辜也無處喊冤。”
親眼見到了死人,沒人再敢不将他的話不放在心上,當即都老老實實地坐在原處。
蘇韶棠些許不适,她伸手端起茶水。
茶水剛入口,意識中的系統就立刻提醒:【水中有毒。】
蘇韶棠呼吸一滞:“什麽毒?”
【迷藥。】
蘇韶棠不僅沒有松口氣,反而皺緊了眉頭,所有茶水都是元妃命人布置的,茶水中有迷藥,那麽今日禁軍們飲用的水呢?
不等她出聲提醒,适才喝了茶水的人漸漸起了反應,倒在了桌子上。
衆人又是一驚。
蘇韶棠忽然起身,邱一皺眉看過去,見到是她,臉色稍變:“夫人要做什麽?”
蘇韶棠快速道:“快去查,今日禁軍所飲用的水中有沒有問題!”
邱一意識到什麽,臉色倏然一變,立刻派人過去。
蘇韶棠擔憂地朝林中看去,邱一見狀:“夫人放心,禁軍昨日就埋伏進了林子。”
哪怕元妃今日在水中下了迷藥,林中的禁軍也沒事。
蘇韶棠臉色沒有半點舒緩,她怎麽可能放心得下?!
其餘人不說,但沈玉案絕對是今日才進林子的!
邱一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啞聲不敢再說話。
蘇韶棠和系統快速溝通,确認水中只有迷藥,立刻兌換了解藥,耗費大量積分讓系統将解藥放在帳篷中,不然她無法解釋怎麽憑空拿出藥物。
不再耽誤,蘇韶棠立刻對邱一道:“我帳中有解藥。”
她說了位置,她的身份給她提供了很好的擔保,邱一未曾猶豫,讓心腹親自去取。
随即,邱一有些慶幸。
幸好發現得早,不然等日頭再烈些,怕是中招的人只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