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因為不曾料到禁軍居然沒有第一時間進入林子救駕,元妃不能及時控場,她被迫地只能待在原處。
在迷藥被揭穿時,元妃看向蘇韶棠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
蘇韶棠當然注意到這個眼神,事發後,元妃的舉動一點點浮現在她腦海中,蘇韶棠陡然意識到——元妃想支開所有禁軍。
林中許是對這些禁軍早就做了埋伏。
而且,誰都知道,聖上敢以身做局,依賴的就是安伯侯。
想通這一點,元妃的目的就不言而喻。
蘇韶棠冷下了臉。
如今林中的情景卻是不好。
聖上和沈玉案早就打算,只等他們亂動時,将人拿下,但誰知過程中出現差錯。
在沈玉案護着聖上要離開時,一堆猛禽忽然發狂地沖出來,四周護駕聲慌亂響起,不少人被踩踏而死,弓箭對猛虎好似不起作用,猛虎不知疲憊地向前沖來。
隊伍不知不覺中被沖散,但猛虎似乎只奔着沈玉案和聖上的方向而來。
禁軍攔在二人前面,忽然,沈玉案隐約聞見些許香味,很淡,在血腥中幾不可察,但沈玉案臉色驟變:“皇上身上帶了什麽?”
崇安帝皺眉,他敏銳地察覺到沈玉案此時的問話代表了什麽。
倏地,崇安帝想起什麽,來不及解釋,他直接扯下腰帶,脫掉身上外套。
但香味仍在崇安帝身上,崇安帝臉色冷沉:“亵衣也是元妃親自做的。”
他今日穿的騎裝和亵衣都是元妃親自做的,不怪崇安帝不謹慎,他往日根本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而且,元妃侍奉了他近三十年,一貫得寵,崇安帝待她多多少少是有感情的。
謀反的二皇子,他都只是圈禁。
知曉今日後,元妃會性命不保,崇安帝就生出了一分心軟,沒有拒絕元妃替他穿衣洗漱。
沈玉案低罵了聲。
他很少有這種情緒失控的時候,也不知他罵的是誰,總歸四周嘈雜,聖上也沒聽清。
顧不得這是野外,也顧不得尊卑,沈玉案緊迫冷聲:“恕臣失禮!”
猛獸的破壞力有多強,沈玉案一點都不想知道,眼前他帶來的禁軍死傷漸多,他直接上手扒了聖上的衣服,然後解開外衫,披在崇安帝身上。
但這些不行,必須有人引開猛獸群。
不過瞬息,沈玉案就有了主意,他冷聲:“傅晌,保護好皇上!”
話音甫落,他拿着聖上的衣物,朝相反的方向快速跑去。
他一動,除了些許零散的動物,其餘猛獸群都朝他狂奔而去。
須臾過後,四周安靜下來,傅晌護着聖上,聲音艱澀:“侯爺他……”
崇安帝臉色冷沉:“出去,召人進林。”
為引君入甕,他們帶進林中的禁軍并不多,甚至一大半的禁軍都在對抗鎮北軍。
崇安帝很清醒,他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什麽,護好己身是第一位,否則,他身死,今日護他的人都活不了。
傅晌抹了把臉,不再廢話,和其餘禁軍護送聖上出林。
***
崇安帝從林中一出來,蘇韶棠就看見了他,尤其是他身上的衣服。
蘇韶棠猛然站起,她視線快速掃了一圈。
沒有!
她沒看見沈玉案!
蘇韶棠臉上血色剎那間褪盡,她身子晃了下,絡秋和蘇夫人連忙扶住她。
甚至,連聖上對元妃和裴夫人的處置,她都沒有聽見。
蘇韶棠腦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但很快,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問:“沈玉案呢?”
場內只有崇安帝的聲音,她這一聲格外顯著,叫四周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女子靠絡秋和蘇夫人才能站穩,她穿着騎裝,但秋日冷,披了件紅色狐絨的披風,如今那鮮豔的顏色只襯得她臉色越發慘白。
崇安帝沉默片刻:“安伯侯為護駕,獨自吸引獸群進了林深處。”
只解釋了這一句,崇安帝就立刻吩咐禁軍進林中救人。
蘇韶棠轉身就走。
絡秋驚呼:“夫人!”
叛亂已被鎮壓,但林中現在并不安全,蘇夫人也要攔住她,但這一刻,蘇韶棠的動作很快,她幾乎快速地搶過一匹馬就翻身而上,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騎馬消失在了林中。
崇安帝現在還穿着沈玉案的外衫,他想起元妃的所作所為,再見蘇韶棠不顧生死要進林救沈玉案的模樣,陡然怒聲:“還不快追!”
等面對元妃的哭求,崇安帝臉上冷然,沒有半分憐惜。
蘇韶棠沒有失去理智,沈玉案讓她跟着蘇夫人時,她乖乖聽話,是因為她知道對于鎮壓叛亂一事,她幫不上忙。
而現在,她執意要進林,是因為知道她會比其餘禁軍更快地找到沈玉案。
林中深處就是後山,皇家圍場很大,禁軍想将整個圍場都搜索完,沒有一日一夜的功夫根本完不成。
但蘇韶棠等不起。
沈玉案如果進了後山,只會更加危險。
蘇韶棠沒有耽誤:“把沈玉案的位置告訴我。”
【位置已顯示,扣除一百積分。】
一個紅點出現在蘇韶棠的視線中,她根本沒去看系統說的話,在她和沈玉案真正圓房的時候,她的積分早就破了五百的數值。
別說一百積分,哪怕扣除所有積分,她都是要找到沈玉案的。
積分随時都能夠再攢,沈玉案只有一個。
林中的路不好走,好在蘇韶棠騎射。精通的技能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底下的馬兒似乎能夠和她心靈相通,不需要多費力,就直奔紅點的位置而去。
紅點的位置一直在移動,蘇韶棠卻沒覺得麻煩,沈玉案在動,就代表他還有行動能力。
但不等蘇韶棠松口氣,紅點就固定在一個位置不動了。
蘇韶棠很難形容這一刻的感受,似乎心髒有剎那間疼了下,等回過神來,她不由得有些迷茫。
原文中沒有這個劇情。
蘇韶棠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不确定,這個改變是好是壞,沈玉案會不會因這個意外真的出事?
忽然有水滴落在了她臉上,有點涼涼的。
蘇韶棠低頭抹了把臉,再擡頭,臉上沒了異樣,她快速地朝紅點的位置趕去。
途中,她經過一條河流。
蘇韶棠看見一套衣物被抛在河面上,衣物是明黃色,再聯想崇安帝出林時身上的衣服,她很快就猜到河面上的衣物是誰扔下的。
蘇韶棠低聲罵道:“算他還有點腦子。”
她聲音有點啞,似含了點哭腔。
漸漸地,蘇韶棠瞧見了山脈,在林子和山脈的交接處倒了一匹半死不活的馬,身上都是血。
蘇韶棠原本還在想,沈玉案是怎麽跑得這麽快的,見到這匹馬,反倒解了惑。
只是馬背上遍布的血跡,蘇韶棠不知道其中有沒有沈玉案的。
她沒有耽擱,翻身下馬,明明紅點就在四周,可蘇韶棠擡眼掃去,都沒看見沈玉案的身影。
蘇韶棠只能順着周圍找,她的披風很麻煩,去探查山溝時,只能将裙擺拎起來。
她是辰時左右出現在營地的,後來發生事端,她們被禁軍困在原地,足足兩個時辰後,林中動靜才漸漸小了下來。
等聖上從林中出來,日色也開始漸暗。
加上樹林遮擋,林中比外間暗得要快,蘇韶棠只能仔細地一點點查找,生怕自己錯眼,将沈玉案看漏了。
久找不到人,蘇韶棠情緒越來越緊繃,明明那個紅點就在她身邊。
身邊?
周圍和腳下都沒有,那就只有——
蘇韶棠倏然擡頭,一個身影藏在兩個枝幹中間,不知是生是死,剛好兩根樹幹卡住了他,否則就憑他現在沒有意識的狀态,怕是早就掉了下來。
蘇韶棠理解沈玉案爬樹的行為。
後山不能去,山中的猛獸只會比林中更多,他身上肯定有傷,他如今進了後山,很難活下來。
他只能賭一下。
蘇韶棠不會爬樹。
但她有系統,她兌換了個木梯,磕磕絆絆地把人從樹下弄了下來。
不是木梯不穩,而是她的力氣太小,沈玉案的體重對于她來說,有點勉強了。
等看清沈玉案後,蘇韶棠倏然眼睛紅了。
她沒見過沈玉案受傷。
而現在,沈玉案只穿了裏衣,身上有被兇獸利爪抓破了痕跡,深深的爪印烙在身上,血肉模糊,深可見骨,肩膀上有一道咬痕,蘇韶棠不知他傷得如何,有片刻不敢碰他。
甚至,蘇韶棠都想不到,他是怎麽能活下來的。
蘇韶棠咬唇,疼痛使她清醒,她勉強鎮定下來:“商城顯示能救他的藥。”
系統不敢出聲,只默默地将商城商品顯示出來。
她的積分剩七百三十五,沈玉案的傷很重,能救他的藥賣到了五百多幾積分。
蘇韶棠沒有猶豫,直接兌換,沒有去看她只剩下的兩百積分,将藥丸塞進沈玉案口中。
第一次沒塞進去,蘇韶棠才意識到原來她手都是抖的。
許是藥丸入口即化,沈玉案沒有費力地就吃下藥丸。
但他的傷勢未曾見好,渾身依舊血肉模糊,不等蘇韶棠質問,系統就出聲解釋:【只是表面看上去依舊重傷,內裏已經治愈,否則不好解釋。】
蘇韶棠勉強信了它的話,也因為這個解釋,她沒有去兌換外敷的藥。
所有人都看見她空手進林,如果沈玉案的傷被敷上藥,她很難解釋。
沒有多久,一直昏迷的沈玉案眼皮子就動了動,剛睜眼,就看見了夫人,他下意識地要起身,然而一動,渾身就傳來疼痛,讓他額頭冒出冷汗。
蘇韶棠見狀,按住了他:“不許動。”
沈玉案不動了,他能感覺到身上只剩下外傷,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夫人。
沈玉案擡頭看向夫人,然而下一刻,他就怔住:“你哭了。”
夫人向來妝容精致,可現在,她不顧形象地癱坐在地上,青絲稍有點淩亂,她臉上和手上都有些許殷紅,是剛才将他搬下來時不小心蹭到的。
沈玉案從未見過夫人這般狼狽。
尤其是她眼眸紅紅,顯然是哭過了。
意識到她為什麽哭,沈玉案忽然間就不會說話了。
但蘇韶棠會,她冷笑一聲:“我哭不哭重要嗎?”
“有人為了護駕,連性命都不要了,自然不會記得還有人等着他回去。”
沈玉案沉默。
他記得。
但那時,他不能讓別人引開獸群,誰都貪生怕死,當時情景稍有點猶豫遲疑,就來不及了。
而不論他如何,聖上都不虧待夫人。
沈玉案握住夫人的手,沒有解釋,只是低聲問:“你不怕嗎?”
她又怕疼,又嬌氣,怎麽敢孤身進來的?
天色早就暗了下來,稍不注意,就會磕着碰着,林中時不時傳來動靜,叫人心生膽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