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聖上想一出是一出,一道命令下來,整個京城的管制體系都運轉起來。
轉眼就到了秋狩。
中秋後,就冷了下來,秋風澀澀,常有涼風輕襲,蘇韶棠不得不穿上披風,披風單薄,不如大氅厚重,正适合秋日這個季節。
說是秋狩,就在離京城不遠的圍場。
裏面猛禽少,畢竟聖上要親自下場,誰都不敢冒險,早就派人先清掃了一遍圍場。
蘇韶棠知道消息得早,府中繡娘早早就替她縫制了幾身騎服,幹練利落,平日中女子要麽長裙,要麽上襦下裙,唯獨這騎裝下身非裙,蘇韶棠見之心喜,将騎裝全部帶上,只備了兩套換洗的衣裙。
蘇韶棠給侍郎府傳過信,沈玉案要護駕,并沒有和她一道從府中出發。
馬車到了圍場,沈玉案就親自迎了上來,把守的禁軍攔都未攔,直接讓馬車進了內。
就這點空蕩,沈玉案還鑽進了馬車。
蘇韶棠瞪圓了眼眸:“你這個時候上來幹嘛?”
等看見沈玉案連喝了三杯茶水,她又開始心疼了:“好歹你也叫他一聲舅舅,難道連水都不給你喝?”
沈玉案替聖上解釋:“要出營地來迎你,沒有來得及。”
蘇韶棠這才作罷,等進了營地,沈玉案親自指路,将她帶到一方帳篷中,帳篷不小,裏面擺了床榻,洗漱架,些許銅盆,再有一張桌子,其餘的東西就沒了。
條件簡陋,連個梳妝臺都沒有,但也沒辦法。
絡秋等人瞧見,忙忙領着人去收拾帳篷,将自己帶來的物件都擺好。
沈玉案就是簡單的一身勁裝,穿得并不厚實,襯得他腰背颀長提拔,風姿卓越,他今日的指責是護駕,因此,配了一柄精致的小刀,在腰間門懸挂,刀長不過寸許,鍍了金,晃眼得厲害,只是刀刃藏在刀鞘中,不知有沒有開刃。
蘇韶棠觑了眼那柄小刀,再擡眼看沈玉案,他慣愛月白色,勁裝是上等雲錦制成,袖口和衣領用金絲滾邊,腰間門墜玉,眉目清潤,鋒芒盡斂。
蘇韶棠未見過他逞兇的時候,卻無端能料想出幾分他持刀濺血的模樣,想來必不會這般溫潤有餘。
她胡思亂想着,沈玉案站在門口,沖她招手:“我先帶你去尋母親的帳篷。”
兩個帳篷離得不遠,依着兩人的身份必不可能這樣安排,想必其中也有沈玉案的插手。
到了侍郎府的帳篷,裏面已經收拾妥當,蘇夫人和蘇芙都坐在其中,見到她和沈玉案來了,蘇芙只掃了眼,就乖覺地低垂下頭,規規矩矩地喊了聲:“姐姐,姐夫。”
蘇夫人驚訝地朝蘇韶棠看了眼。
沈玉案:“今日我要一直伴駕左右,還請母親替我照看夫人。”
蘇夫人聞言,猜到些許什麽,正色道:“你放心。”
蘇韶棠聽得有些窘,推了推沈玉案:“行了,你快走吧。”
知曉他忙,否則不會連休息片刻都不給她,就帶着她來尋娘親。
只是這樣口口聲聲交代,就仿佛她是個孩童,無法自理一般,叫她莫名生出羞赧。
果然,沈玉案未推辭,低聲交代她:“不拘着你,要想進林,記得給我傳個口信。”
難得狩獵,外間門必然熱鬧,他也不想叫夫人一直待在帳篷中。
沈玉案離開了。
蘇芙将一切盡收眼底,有些欣羨開口:“姐夫待姐姐真好。”
蘇韶棠觑了她一眼,沒有否認,故意矜持:“還不錯。”
蘇芙咂舌,這都只是還不錯,姐姐還想要姐夫怎麽樣?
不過見姐姐和姐夫相處狀态,她不由得對未來婚事也生出一抹期盼。
不知那位林公子是何品性?
蘇韶棠一眼就猜出她在想什麽,也不想待在帳篷中,索性道:“會騎馬嗎?”
蘇芙吶吶搖頭。
蘇韶棠勾唇,機會這不就來了?
她看向蘇夫人:“我帶她出去玩會兒。”
蘇夫人有點擔心,反而是蘇韶棠安慰她:“今日剛到,鬧不出什麽事的。”
秋狩一共要辦三日,今日都是紮營安置,哪怕真的會出亂子,也不會選在今日。
言之有理,蘇夫人只要叮囑幾句:“早些回來。”
蘇芙猜到什麽,臉頰頗紅,等出了帳篷,身邊只有蘇韶棠和奴婢,她倒是放開了許多,湊到蘇韶棠跟前,問了個最想知道的問題:“姐姐快告訴我,林公子長得好不好看?”
雖說有畫像,但誰知道有沒有誇大其詞?
她口中的林公子,名叫林鍛垵,适才來的路上,沈玉案就指給她看過了。
蘇韶棠皺眉:“沒有沈玉案好看。”
蘇芙撇了撇嘴,她承認姐夫的确生得不錯,但她不喜歡姐夫這種溫潤單薄的。
二皇子謀反那段時間門,她見過禁軍押送犯人,其中就有一位世家公子,往日瞧着不錯,但被禁軍扣押時,連半點反抗之力都沒有,打那以後,她就對這種中看不中用的男子謝敬不敏。
她俗氣,她就愛那種身材健壯,甚至是魁梧武夫,叫她一眼看去,就覺得安全。
得虧蘇韶棠知道她在想什麽,否則必然要撂擔子不幹。
她護短得不行。
而且,沈玉案中看不中用?
呵呵。
林鍛垵是禁軍,和薄弱壓根不沾邊,蘇韶棠把人指給蘇芙看過後,就見蘇芙眼睛一亮。
得,蘇韶棠還有什麽不懂的。
她領着人去挑馬,自己精通騎射,只挑自己心頭好就行,蘇芙沒碰過,剛走近,就吓得臉色蒼白。
蘇韶棠親自給她挑了個小馬駒,順手招來林鍛垵:“聽聞你們禁軍都是文武雙全,能不能教教我這個妹妹騎馬?”
林鍛垵認得她,或者說,禁軍都認得她,再見蘇芙時不時看向他,再加上今日侯爺若有似無的暗示,和特意将他安排在此,心中隐約猜到了什麽。
要說他願意嗎?
廢話,這是他頂頭上官的小姨子。
而且,林鍛垵快速地看了眼蘇芙,稍有些臉熱,嬌滴滴的官家小姐,容色嬌憨,身段玲珑有致,膚白似雪,叫人不敢多看。
他都有點茫然,蘇芙怎麽會看上他?
他家世算不得好,甚至在京城都可以說是簡陋,蘇芙哪怕是庶女,配他也是綽綽有餘的。
林鍛垵但凡不是個蠢笨的,都不可能拒絕。
蘇芙也知道蘇韶棠的身份給她加分不少,但她絲毫不心虛,侍郎府和蘇韶棠本身就是她的底氣,誰還能沒有點私心?
林鍛垵很快應聲,将教導蘇芙學騎馬一事接手。
蘇韶棠沖蘇芙颔首,就騎馬轉身離開了,馬背上有弓箭,她精通騎射後,還沒來得及過瘾,當即有點心動。
她使人給沈玉案傳了口信,就尋了個方向進林了。
進林不到一刻鐘,蘇韶棠就看見兩只兔子在樹前吃草,她沒客氣,直接将兩只兔子收下,絡秋是一直跟着她的,将獵物撿起來,蘇韶棠看了眼兔子的傷口,皺了皺眉,在腦海中說:“居然射歪了。”
【宿主自從習得騎射。精通後,幾乎就沒再碰過弓箭,生疏不是很正常?】
蘇韶棠被堵得啞口無言。
忽聽破風聲,蘇韶棠扭頭看見,居然又見到裴時愠。
裴時愠也意外:“看來我和夫人很是有緣分。”
他自來熟地走近,将手中的獵物展示給蘇韶棠看:“剛獵到只兔子,不如送給夫人做條披肩?”
蘇韶棠下颌高昂:“不需要。”
裴時愠觑了眼絡秋手中的兩只兔子,噎住,半晌才道:“是我班門弄斧了。”
這麽久過去,他險些都忘記了,他初見蘇韶棠時,可就是在校場,她高高騎在馬背上,手中持箭,幾乎百發百中。
若是往日,裴時愠必然會繼續糾纏蘇韶棠,今日卻是轉性:“我就不跟着夫人獻醜了。”
說罷,他就拎着那只兔子轉身離開。
蘇韶棠看着他的背影,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
絡秋松了口氣的模樣:“奴婢差點以為他要纏着夫人呢,看來裴公子只是說話放肆了點。”
蘇韶棠不置可否。
她倒不是自戀,而是裴時愠這般不符合他的性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原以為這次秋狩,出亂子的會是大皇子,一時倒是忘了,大皇子最有力的支持者就是鎮北侯府,這次狩獵,鎮北侯府在其中有扮演什麽角色?
蘇韶棠不清楚,但她知道,這個時候裴時愠出現在林中,恐怕并非無意。
蘇韶棠沒了繼續閑逛的心思,順着裴時愠來的那條路返回。
途中,她沒有發現什麽反常的地方。
但在快出林子時,蘇韶棠遇到了沈玉案,她朝沈玉案看了眼,沈玉案心領神會,帶着她到一個無人之處。
蘇韶棠沒有廢話:“我剛才遇見裴時愠了,我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沈玉案:“你來的那條路?”
蘇韶棠颔首。
沈玉案将她肩頭沾的一片落葉撣下:“我知道了。”
蘇韶棠知道他要忙,說完就準備離開,結果被他拉住,沈玉案皺了皺眉,最終只說:“注意安全。”
蘇韶棠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這話應該我說才是。”
沈玉案垂眸:“那你說。”
蘇韶棠啞聲,吶吶地:“說什麽?”
沈玉案不說話,蘇韶棠須臾才試探地說:“注意安全?”
沈玉案唇角勾了抹笑,低聲溫和:“我會的。”
他低眉淺笑,無端叫人怦然心動,蘇韶棠咽了咽口水,她覺得沈玉案是在故意勾她。
她忽然将沈玉案拉到一方帳篷後,這裏鮮少會有人來,她勾纏住沈玉案的手。
頗具暗示。
沈玉案呼吸稍滞。
帳篷後傳來些許動靜,絡秋和絡春對視一眼,忙忙環視四周,然後低下頭将入口擋住。
半晌後,兩人才從帳篷後出來,衣冠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