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章節
被他平靜的語調激得百味雜陳,從心底湧到眼中,“若是一早就不認識他該多好。”
“有些相遇是注定了的,就如同有些心動是躲閃不了的。”他
淡淡搖頭,“他是你的劫數,你是我的劫數,我們都在渡劫。”
莫小念輕聲反問,“最初和你的相交,你就在騙我,利用我,我怎敢靠近你?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總是剛剛讓我覺得有些好感的時候,就又突然給我一個打擊。這個把戲你玩得樂此不疲,我應付得捉襟見肘。”
她停頓了一下,慢慢搖頭,放緩語氣道,“我見過太多變故,這輩子只想求個安穩。是我太渺小,猜不透你這顆懷柔天下的心,配不上你這種深厚的情誼。”
阮秋镝突兀地做了個手勢,似乎是想說什麽,又似乎是想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突然,他瘋了一樣大笑起來,莫小念怔怔地看着他,直到他漸漸靜了下來。
“你知道嗎,剛才,顧漠羽就在窗外。”他靜靜地說道。
“很多次,他就這樣在窗外,看着我們下棋吃飯,聊天寫字。沒錯,是我派人強制将他叫來的。他每多見到一次我們在一起,便會離你更遠一點。”
“如今,太遠了,你們再也回不去了。”
剎那間有眼淚從莫小念的睫毛滾落下來,滄海明珠般剔透,跌碎在地上,是最斑斓的悲傷。有一種眩惑,讓他短暫的失神,阮秋镝伸手摸着她的淚,似問似答,“這是為什麽哭呢?”
阮秋镝阖上眼睫,淚珠被擠落眼眶,卻不說話。他忍不住将手偎上她的臉,細細吻着她的眼睛,回想那種細膩。莫小念驀地一驚,側身避開了。
阮秋镝放下手,卻固執地追問,“是為了我們而哭麽?”
莫小念拭去模糊的淚水,仍是不答話。
“恨我麽?”她越是沉默,他越是想知道。
莫小念搖頭。
阮秋镝遲疑了一下,又問:“那會愛我麽?”
莫小念仍是搖頭。
她靜靜地看着他,見他臉上回複了那種難以捉摸的神氣,她沉默了好久,終于一笑,“皇上,你說我們三個人,為什麽會走到今日這一步呢?”
阮秋镝淡淡地笑了,“命運打敗愛情。”
莫小念霍然站起身,“即使這樣,就讓我來結束這一場笑話吧。”
阮秋镝豎起手指放在唇上,優雅不改,似想制止她的激動,半笑道,“我怎能白白放了你呢?”
莫小念身影一頓,回頭,嫣然一笑,“你說你喜歡我,這是喜歡嗎?”
阮秋镝徐徐點頭,“實是沒有一個女人讓我喜歡到如你的地步,甚至,有一點點愛。”
莫小念微微搖頭道:“愛一個人無論他怎樣,都不會願意去傷害他。”
“愛而不得者,另當別論。”
莫小念憤然道:“放屁!”
“我說錯了麽?”他虛心地問。
莫小念頓了頓,諄諄教道,“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用來權衡,都可以拿來利用,唯有感情不能。你拿感情來當籌碼,也就只配得到那樣的感情!我不會喜歡上你,即使再過一百年,仍然不會喜歡!”
她眉尖微蹙,淡若遠山,是永遠看不厭的蕭疏墨色,七分的憤恨卻藏不住那三分虛弱,一如她時常的脆弱,握着他的手流淚。
阮秋镝想笑,卻默默肅了神色。人一生有許多時候,可以淡然地裝扮,卻總有那麽幾次,不能不動容觸懷。四目交投,有激湧的情緒無處安放。他霍然站起身,将莫小念拉了過來。動作強硬而粗暴,捏在她手臂上,掐得用力,她卻渾然不覺。
他隔得很近地看她的臉,她的臉上淚痕未消,像将要融化的蠟人,搖搖欲堕。阮秋镝眼中是難以闡述的情感,橫波流滟,熱烈而失落;莫小念僵硬着手臂,眼中有倔強與難過。他捧住她的臉,看了片刻,托着她的頭,緩緩将一個吻印在她的眉心。
莫小念用力推他,避無可避,卻不願再将淚流得肆無忌憚。溫存的觸感讓她咬緊了唇,有種瀕死的難過,像洪水淹過了全身,像曾經溫柔的瞬間疊加起來氤氲。
她的抗拒令他索然,雖吻着她的肌膚,卻仍如隔萬裏。
阮秋镝松開她時,神色已冷淡漠然。他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拖出了屋外,走得快而堅決。夜色中雨絲在路燈的照耀下如同金線,莫小念由他拽着,不覺得腿傷痛,雨夜冷。
一路走到宮門口,清寒的空氣裏,顧漠羽站在一輛馬車一側,卓然如夜,沉靜如佛。雨絲飄到他的頭發上,留戀地摩挲片刻,滾做珠子滑落。他聽見身後腳步聲,回過頭來,眼光一掠便凝結在莫小念身上。
阮秋镝驀然站住了,莫小念的精神漸漸凝聚起來,浮世寒如雨夜,聚散飄零,卻唯獨那抹深情是可以把握的真實。
阮秋镝放開她,不發一言地轉身就走,莫小念只是安安靜靜地望着顧漠羽,此刻除了他,其他的一切她什麽也看不到。
她上前去握他的手,卻被他一把甩開。
她咬唇,執着地繼續去拉他的手。他背在背後不讓,她有些惱了,惡狠狠地抱住他,環過他的腰去将他的手用力地握住。
兩人一動不動地維持這奇怪姿勢站在雨中,身後的馬車上,馬夫剛要說話,卻被顧淳微微一笑制止了。
誰說的,這兩個人回不去。
該相愛的,始終要相愛,即使心裏怨着恨着,卻還是愛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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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初雪将切好的肉末放進沸騰的湯汁中,正準備蓋鍋蓋,春芽從屋外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王妃王妃,她······她回來了!”
張初雪自然是知道她說的誰,心裏一沉,重重地将鍋蓋摔到地上。
她怎麽敢回來?她憑什麽回來?全夢川的人都知道她和皇上有染,她不是應該飛上枝頭變鳳凰去嗎?為什麽還要回來?
“春芽,這可如何是好?”張初雪無奈又無力地道。
在漠羽心中,她微小得如同塵埃,那陣不羁的風再刮回他的心裏,一定會将她這顆塵埃吹到千裏之外去。
“王妃,可不能讓她回來啊!”春芽一臉憂色。丫鬟自是憑着主子尊貴,要是那女人回來了,她便不是這府中最得勢的丫鬟了!
張初雪點點頭,道,”不錯,我一定要想辦法阻止她重新回漠王府。走,春芽,回房間商量去。”
一定要阻止她回來,哪怕······
喪盡天良。
顧漠羽板着臉一聲不吭地走着,莫小念垂着頭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死皮賴臉跟在他身後。
一路上看見他倆的人,紛紛低下頭行了禮快速消失,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讓人膽顫。
終于,顧漠羽忍不住,一把打開莫小念的手,瞪着她,冷冷道,“你到底跟着我回來幹什麽?”
“什麽幹什麽,這裏是我的家啊,我不該回來嗎?”她說得理直氣壯。
顧漠羽冷笑,“你什麽時候當這裏是你的家了?”
見她低頭不語,他心中的火氣更甚。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狠狠捏住她的雙肩,笑道,“是來和我攤牌的嗎?”
“顧漠羽一一”
“什麽都不用說。”他不耐煩地打斷她,“跟我來。”
他絕對不會讓她說出那些話,要說,也是由他來說。
書房中,顧漠羽将一張薄薄的紙遞到莫小念手中。
她接過,看了看,沉默半晌。
“漠羽······”莫小念拉住顧漠羽的手,急急道,“你聽我說一一”
“夠了,就這樣吧。”他神色倦怠地打斷她,從她手中抽出手來,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自己說,低喃道,“就這樣吧。”
不然還能怎樣?
“漠羽,聽我解釋好不好。”她抱住他,急得快要哭了。
顧漠羽心念一動,半晌,冷冷道,“好。”
她擡眼看着他,動了動嘴唇,心裏思緒萬千。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對望着。
原來阮秋镝說的都是真的。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已經太遠。
莫小念凄然一笑,後退一步,放開顧漠羽。
“我無話可說。”她淡淡道。
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已非一日的誤會和矛盾,解釋,從何說起?
誤會和矛盾建起的隔閡,也并不是幾句解釋可以消融的啊。
莫小念默默地走到書桌前,将那封休書拿起,緊緊捏着,指甲穿過薄紙,陷進肉裏。
她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背後的人始終沒有叫住她。
我們曾緊緊地擁抱,卻又輕易地放掉。
牽手而來,分手而去。
可是顧漠羽,我說過,今生今世,愛上了你,我便不會再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