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章節
地與那小碟泡菜糾纏。勉強挨到他吃完,看他漱了口,洗了手,撤了碗盞,莫小念輕咳一聲,“天黑了,安安困了,我們回去了。”
“娘,我不困。”聽到要走,安安立馬蹦上阮秋镝大腿,死賴在他懷中。
這個孩子,越發長得像他爹了。莫小念惆悵地想。卻說來諷刺,安安和顧漠羽并不敵他和阮秋镝親熱。
阮秋镝抱着安安,微微眯了眼打量着她,“想走?”
莫小念點頭。
“我看你吃得挺少,再上點糕點吧。”阮秋镝無害地笑。
莫小念無奈道,“多謝好意,可惜我沒有這麽好的胃口啊。”
阮秋镝轉身從大案底下拿出一個碗大小的漆木盒子,走到莫小念坐的墊子旁,把盒子遞給她。莫小念遲疑道,“什麽啊這是?”
阮秋镝黑亮的眸子漾着水一樣的光澤,燈光掩映下映着她的影子。他舉起盒子在耳邊聽了聽,又小心地放下,道,“小貴子昨兒在花園裏捉了一只紅色的蜘蛛,聽說有巴掌大,可真是稀罕之物啊。我送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喂養它,不準扔了。”
莫小念往後一縮,已靠到了椅子上,“我不要我不要!拿走!”
阮秋镝一把拉過她的手來,塞上盒子,一本正經道,“叫你拿着就拿着,你不要我就給安安了。”
小家夥在一旁嚴肅地點頭,”好啊好啊,給我吧。”
莫小念捧得手都要抖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生平最怕蜘蛛了。在江東的時候,有一次洗澡,因為一只蜘蛛吓得她從浴池裏跳出來,連衣服都忘了穿,風似的刮進阮秋镝房裏,跳到她的身上,雙腿緊緊地鉗住他的大腿,一臉慘白,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自那以後阮秋镝時不時就拿那事出來吓唬她。
為了不讓阮秋镝将蜘蛛拿給安安玩,她端着盒子逃也似的滾了。阮秋镝看她把那盒子端得要多遠有多遠,不由得和安安相視一眼,大笑起來。
“二爹,那盒子裏裝的什麽啊?”安安攀上阮秋镝的脖子。
阮秋镝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還真是蜘蛛呢一一昨日蓬安縣知府進貢的蓬安特産,名字叫芷珠。”
安安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好像那個被吓得一臉土色的女子不是他娘似的。“小念就是那個樣子啦,別看她平時銅牆鐵壁,其實膽子比誰都小。二爹,你要好好照顧我們小念,我看她最近吃飯好像沒什麽胃口。”
“解鈴還須系鈴人。”阮秋镝笑了笑,将安安抱到書桌上坐着,“你,操心太多了,給我做功課去。”
莫小念捧了花漆盒子回到屋裏,先放在地上,擡頭四顧,找了個大銅壺壓在上面。壓完又曲膝跪在地上敲了敲,沒有聲音。靜了片刻,她又敲了敲,還是沒有聲音。
不會是死了吧?
她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拿出去扔了,但是盒子還得留下以備阮秋镝明日找茬。
莫小念将油燈挑亮,放到一旁,戴上手套拿着棍子,小心翼翼地揭開了漆盒蓋子。佛手酥,山楂餅,棗泥糕,芙蓉撻整齊地碼了一盒,少而精美,飄着糕點的香甜,細細地撩撥着她的味蕾。
莫小念愣了半晌,緩緩将盒蓋放下。寂靜中拈起一塊佛手酥咬了一口,黑芝麻的純香在舌頭上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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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時節又逢君。
第二天朝中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阮秋镝直到午後才回書房。傍晚将黑不黑時,陰沉的天空飄起了小雨,寶和宮的太監來請莫小念過去。
莫小念剛吃了晚飯,不知他此時相請是為了何事,外面下着雨,她不想出門,又不能不去,裹了件批風出來,冒着雨到了他宮裏。悌
屋側有一張矮幾,放了酒杯,旁邊燙着酒。
阮秋镝聽到開門聲擡起頭,笑着招她,“來坐。”他目光淺淡,态度平靜,莫小念安安靜靜走到小幾旁墊子上坐下。
阮秋镝端詳了她片刻,笑道,“不錯,這兩天不像餓着的樣子。”指點桌面,“今天天氣陰冷,忽然想喝酒,所以請你來喝一杯。”悌
他舀上一杯熱酒,莫小念不由得想起在江東,他和她常常在月下對飲的情形。她的心事,他比顧漠羽明了。
莫小念握了杯子,沉吟不語,阮秋镝卻兀自仰盡一杯酒,笑道,“這是這次戰争的勝利品,大全國的葡萄酒。”谀
莫小念看着他,心裏有了幾分明了。緩緩舉杯道,“葡萄酒要冰的才好喝。”她仰頭喝盡,酒味醇香微苦,從咽喉直滑到胃裏。
“你知道這次我們俘虜了大全國的範如生嗎?”
莫小念搖頭,“我沒有必要知道。”
阮秋镝撇嘴,似有些哀怨,“你可是我的貼心小棉襖啊。”谀
莫小念無奈,“說吧,又有什麽事找我幫忙?”
阮秋镝大笑,“只要有你在,我總是不需要愁的。”繼而正了臉色,嚴肅道,“範如生是個百年難見的奇才,大全國之所以敢這麽嚣張,就是因為前幾年出現了範如生。這個人很是神秘,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裏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他懂得的東西衆多,無論經濟朝政,還是軍事農業,可以說,大全國是他決定了一切。此人足智多謀,這次會被我們擒住,說來也是可笑。竟然是因為一個女子。可惜令他亂了方寸以命相救的女人,最終還是病死在了邊境小鎮上。我沒有殺他,而是勸他歸降商都,這個男人若是能夠将他收為己用,必是我商都之福啊。”
“直接告訴我,我能做什麽吧。”莫小念有些不耐煩。
“我曾派過無數人去開導他,甚至親自去求見過他。雖然是戰俘,但是我并沒有将他關在牢裏,吃喝用度什麽都是好好侍候着。可是那人冥頑不靈,就是不肯歸順我商都。”阮秋镝無奈道。
莫小念想了想,道,“你先一個人去求見他,要穿得樸素一點,和他談他感興趣的話題,一句話也不要提到要他歸順,要多贊美他,關心他,去得三次,他就算依舊不歸順,必定待你和以往不一樣了。若三次以後他還是不歸順,你便安排人去大全國散播消息,範如生被俘,大全國皇帝覺得丢臉,派人暗中刺殺他。自有他的忠士會将這消息帶給他。人嘛,有時候要對比才看得出誰好誰差,到時候他便會死心塌地跟着你了。”
阮秋镝臉上的神情意味深長,看着莫小念,突然伸手将她攬進懷中。
“你和他這樣僵持着,有意思麽?要和就和,要分就分,幹脆點。”他低低道。
“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我和他之間不是那麽簡單的問題······”莫小念無奈地抗辨,卻沒有掙脫他的懷抱。
阮秋镝伸出左手,手腕上的脈搏處,有不深不淺的疤痕,竟是刻的她的名字,念。
結了痂,被他撕掉,留下淡淡的粉色。他的聲音如夏日小河中的水,平緩卻涓涓流動,拂過她心底最細微的感動。
“小念,我喜歡你。”他輕輕将手放在桌上,“我一直沒有說過我喜歡你,因為我覺得情字是個羁絆,當斷則斷。可是我娶了楊茶茶,我便知道我不知不覺中喜歡你那麽深。她很像你,卻始終不敵你半分的。”
他的語音兀地一沉,“即使是作尋常朋友,時常看見你也是好的。可是你竟然說要和我保持距離。”
莫小念打斷他道,“我的心裏很亂,真的很亂,不要再來擾亂我的心了好嗎?雖然我愛顧漠羽堅定不移,可是我也會貪戀寒冷中唯一的那點溫暖啊。”
“那你是要繼續在黑暗的寒冷中等待天明的溫暖,還是擁抱着黑暗裏的溫暖徹底沉淪?”
莫小念不答。
阮秋镝微諷道:“你有什麽不敢承認的,有些話我們沒說過,并不是因為我們不是。”
莫小念慢慢擡頭,“我為什麽要留在你身邊,你把我當作什麽?”
阮秋镝頓了頓,一抹傷情轉瞬即逝,靜靜道:“你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我有無數種法子可以占有你。可是你看,我可以殺天下任何人,可是從來不負你。顧漠羽做不到。”
“我沒有把你強留在身邊,不是因為我不想要你,不是因為我要不了你,而是為了你不受傷害,為了你能夠快樂。你知道那種感覺麽,對于你。就像用手去抓住水一樣,你總要從我的指縫間溜走。就像看見一場緩慢推進的敗局,卻無能為力。看着你等他,看着他忘記你,看着他傷害你,看着你還是愛他。我一生中從來沒有過這樣無力的感覺。”
莫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