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反問
秦骛面色一沉, 幾乎比夜色還要凝重。
他,大晚上的,翻牆來見扶容。
是為了見扶容一面,為了和扶容說話。
不是為了和扶容探讨“前世太子是怎麽死的”這種煞風景的事情。
說實話, 秦骛現在最大的願望不是老皇帝快點死, 也不是自己快點登基, 而是,太子快點去死!
太子死了, 扶容守寡, 他才有機會。
太子總是拖着不死,秦骛整天盼着他死, 怎麽可能還把他的死因透露給扶容, 讓扶容去救他?
所以, 秦骛定定地看着扶容, 一言不發。
扶容也真是笨得可愛, 怎麽會想到來問他?
扶容同樣看着他, 小聲道:“秦骛,是你自己說的啊, 我可以随便問你。”
秦骛深吸一口氣:“那你就問我這個?”
“嗯。”扶容點點頭,神色認真, “要是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想, 怎麽不想。”秦骛轉過頭, 将打開的窗扇關上。
他本來都準備走了,扶容盛情邀請他留下來,他怎麽不肯留下來?
還能多和扶容說兩句話。
窗扇合上, 輕輕一聲響動。
周遭寂靜一片, 唯有這一聲響動, 扶容忍不住抖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秦骛,太子殿下是怎麽死的?”
扶容眨巴眨巴眼睛,等着他回答。
秦骛朝扶容靠近一步。
扶容吓了一跳,還要後退,卻被秦骛按住了。
秦骛低聲道:“扶容,前世太子……”
扶容捏着衣袖,強裝鎮定地站在他面前:“嗯。”
秦骛垂眼看他,看見他白皙的臉頰,微微發顫的睫毛,還有清明透亮的眼睛。
如今這雙眼睛裏,裝的全都是太子。
秦骛像野獸一樣,磨了磨後槽牙,幾乎是咬牙切齒,低聲道:“他是——”
“夏天凍死的。”
“冬天熱死的。”
“他就是賤死的。”
扶容原本目光懇切,認認真真地聽他說,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目光驚訝,不可置信。
扶容明白了,自己是被秦骛戲弄了,一把推開他:“秦骛!你不想說就不要說,出去!”
扶容是真生氣了,一雙眼睛通紅,兩只手按在秦骛的胸膛上,用了十足的力氣,要把他給推出去。
“出去!”
只是秦骛身形高大,比扶容高出半個頭不止,他站在原地,扶容根本推不動他。
秦骛一把握住扶容的手腕,把扶容給提起來,扶容只能踮着腳,另一只手撐在秦骛的胸膛上,勉強站穩。
“扶容,你要問我太子是怎麽死的,他就是這麽死的。”
“秦骛,松手。”
秦骛垂下眼睛,看着扶容。
扶容就挨在他身上,因為生氣,胸膛起起伏伏,就貼着他。
秦骛忽然有了點兒不合時宜的想法,食指不自覺動了一下。
秦骛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他藏起眼神中的殺意,低聲問道:“扶容,你真想知道他怎麽死的?”
扶容了解他,知道他不會告訴自己了,冷靜下來,道:“我現在不想問你了,松手。”
秦骛仿佛沒聽見,低聲道:“扶容,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扶容別過頭,試着和他拉開距離,不想理他。
秦骛繼續誘哄:“那你抱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秦骛湊到他面前:“扶容,這事不虧,你親我一下,抱我一下,就能知道他怎麽死的。你多親我幾下,說不準我還能幫你保住他的命,嗯?”
秦骛一向厚臉皮,說這樣的話也能面不改色的。
他摸摸扶容的腦袋,扶容才洗漱完,頭發披散在肩上,摸起來很舒服。
秦骛低下頭,額頭抵着扶容的額頭:“沒事,他又不知道。”
他二人靠得很近,扶容只要稍微擡一擡頭,雙唇就能碰到秦骛的唇角。
秦骛說的好像有點道理,這場交易,扶容又不虧。
扶容思忖良久,終于踮了踮腳尖。
秦骛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閉上眼睛,等着扶容親他。
下一刻,扶容用另一只沒被抓住的手,拍了一下秦骛的臉。
秦骛皺了皺眉,睜開眼睛,看着扶容。
扶容道:“秦骛,我說,我現在不問你了,我現在讓你走。”
秦骛道:“你現在可以問我,親一下就可以問。”
“你又聽不見我說話了嗎?”扶容仿佛習以為常,再拍了一下他的臉。
“聽見了。”
秦骛捂着被扶容打過的臉,沒忍住笑了笑。
沒有挨親,挨打也不錯。
扶容往回收了收自己的手:“松手,你該走了,太子殿下的事情,我不該問你,我以為你說可以随便問,就是可以随便問,你又騙人。”
秦骛面色一沉:“扶容,我沒騙人。我讓你随便問,你問我朝廷機密,問我任何私事,問我什麽都可以,你問我太子的事情,你把我當成什麽?”
“什麽當成什麽?”扶容輕聲道,“秦骛,我把你當成……和我一樣重生的人啊。前世的事情,我也沒辦法問別人啊。”
秦骛周身氣焰立即熄滅,緩緩地把扶容的手放下來。
是了,這個世上只有他和扶容重生了。
除了他們,再沒有別人知道前世的事情。
扶容自然問他。
這樣簡單的事情,秦骛在扶容面前,竟然會想不起來。
秦骛被嫉妒蒙蔽了雙眼。
聽到情敵的事情,就忍不住要發瘋。
扶容趁機推開他的手,想要推開窗戶:“我知道你不想告訴我了,我也不會再問你了,你走吧。”
秦骛站在扶容身側,低聲道:“你非要救他?”
他們都知道,秦骛說的是誰。
扶容點了點頭:“嗯,我要救他。”
秦骛道:“天數有常,壽數有定,他的壽數就是那麽多,救不了的,不能逆天而行。你不是最相信鬼神了嗎?你非要救他,會惹怒鬼神的。”
扶容有沒有惹怒鬼神不知道,他已經惹怒秦骛了。
秦骛竟然還想吓唬他。
扶容沒有猶豫,認真道:“這件事情,我不相信鬼神,我想試一試。”
秦骛耐着性子勸道:“扶容,閻王要他死,你攔不住的,還折損你自己的福氣。不要救他,救不了的。”
“我本來就沒什麽福氣。”扶容想了想,“我的福氣,在我重生的時候,全部都用掉了。”
扶容忽然想起什麽:“再說了,如果不能逆天而行,那我是怎麽回來的?我就是……”
秦骛打斷了他的話:“你是怎麽回來的?那還不是因為……”
扶容擡起頭,疑惑地看着他:“因為什麽?”
秦骛沒有回答,卻問:“為什麽非要救他?”
扶容認真地說:“因為我想讓太子殿下活着。”
秦骛低聲問道:“為什麽非要讓他活着?說不準他死了,他會更高興呢?說不準,他就想死呢?”
好奇怪的邏輯,簡直是在胡攪蠻纏。
哪有人死了會更高興的?
扶容捏了捏衣袖,梗着脖子,認真地看着他,不肯後退:“我只是想讓太子殿下活着。秦骛,我沒有再問你了,我又沒有求你幫忙,你幹嘛這樣?”
“我幹嘛?”秦骛定定地看着他,厲聲道,“我他娘的在吃醋!”
扶容卻不相信地看着他。
秦骛會憎惡、會暴怒、會發瘋,扶容唯獨沒有想過,他竟然會吃醋?
他這樣兇巴巴的,竟然是因為他在吃醋?
扶容看着他的眼睛,隐約看見他眼裏熊熊燃燒的妒火。
秦骛猛地捏住扶容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靠得很近。
扶容也将他眼裏的妒火看得更加清楚。
秦骛語氣陰鸷:“我在吃醋,我巴不得他現在就去死,他憑什麽能獨占你?他憑什麽讓你去救他?”
扶容想要推開他:“秦骛,松手,我已經沒問你了……”
秦骛捏着他的肩膀,不肯松手:“憑什麽?他憑什麽讓你折損福氣去救他?他不配。”
秦骛力氣大,身形陰影投下來,就像一座牢籠似的,把扶容籠罩起來,困在其間。
扶容奮力掙紮,掙脫不開:“松手……”
秦骛的手越收越緊,扶容只能被徹底壓制。
扶容有些急了,低聲呵斥道:“松手。我就是想讓太子殿下活下去,我又沒有問你,我也沒有求你幫忙,你幹嘛?松手。”
秦骛一言不發,只是按着他,仿佛這樣就可以把扶容留在自己身邊。
扶容急得雙眼通紅,用力地想要推開他的手:“秦骛,你不用問憑什麽,也不用說他不配,這是我的事情,我說他配他就配。”
“就算折我的福氣,那又怎麽樣?我就想這樣做,我想讓他活下去,我想讓他做皇帝……”
扶容話還沒完,面前秦骛的呼吸忽然一滞,随後立即變得粗重起來,周身氣勢立即加重。
扶容似有察覺,後知後覺地擡起頭。
秦骛從喉嚨裏呼嚕了兩聲,低聲道:“扶容,你給我再說一遍。”
扶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正色道:“我想讓太子殿下做皇帝。”
“你想讓他做皇帝?”秦骛咬牙切齒地擠出來一句,“那、我、呢?你想讓我做什麽?”
扶容道:“随便你。”
秦骛咬着牙:“什麽叫做,随便我?”
“太子殿下仁厚,雖說你與他并沒有什麽兄弟之情,但是他也不會苛待于你,如果你安分的話,你應該可以得到一塊封地,做一個藩王。”
秦骛目光陰鸷,一定要問出一個究竟:“如果我不安分呢?”
扶容沒有回答,只道:“反正我不要你做皇帝。”
秦骛前世做了幾十年的皇帝,如今重生,自然也将皇位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照顧扶容之餘,也安排了屬下去部署各種事情,得益于前世的經歷,比起前世還順利不少。
只要他願意,他随時可以毒殺老皇帝,然後登基,把太子和幾個皇子統統送走,趕去封地。
只有他願不願意,沒有他能不能。
就算知道扶容和太子在一塊兒了,他的計劃也是,等一陣子,等太子死了,他做皇帝,扶容做皇後。
就算方才他猜到了,扶容可能要保住太子的命,秦骛的打算也是,既然扶容這麽緊張太子,那就留太子一條命,他秦骛做皇帝,扶容還做皇後。
可是現在,扶容在說什麽?
扶容不要他做皇帝,扶容要太子做皇帝。
皇帝是什麽位置?是掌握生殺大權、至高無上的位置,秦骛不可能把這個位置拱手他人,不可能受制于人。
他從來沒想過要放棄那個位置。
他不可能放棄皇位,也絕不可能放棄扶容。
秦骛緊盯着扶容,心裏已經在謀劃,當上皇帝,再把扶容搶過來的可行性了。
事實上,他已經在腦子裏想過無數次了。
只是每一次都礙于扶容,他怕扶容會哭,怕扶容會怪他,所以總是不敢做。
可是現在不一樣。
他心裏清楚,失去權力,就等于失去扶容。
扶容和他想的,恰好一模一樣。
扶容認真地說:“你做皇帝,沒有人的權力大過你,你就會欺負我的,你還會欺負……”
秦骛厲聲道:“我不會!我不會欺負你!”
“我不信,前世就是這樣,你登基之後就變得越來越兇。”
“那是我的東西,你要把我的東西送給太子?”
“那不是你的東西。”扶容認真地看着他,陳述事實,“秦骛,你現在還沒當上皇帝,太子殿下才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我希望太子殿下做皇帝,太子殿下會當一個好皇帝的。”
秦骛罵道:“他能當個屁。”
扶容同樣執拗:“我跟在太子殿下身邊,陪他處理公務,陪他南下巡視,我也看了史書。我知道,只要他不英年早逝,他就可以當一個好皇帝,比你還好。”
“你覺得他比我好?”
“對!”
“他哪裏比我好了?”
“當皇帝,仁君比暴君好;當我喜歡的人,他比你溫柔體貼,他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兩個人就這樣話趕話,幾乎是扶容說一句,秦骛眼裏的妒火就旺盛一分。
秦骛簡直要瘋了,他要被自己的妒火給吞沒了。
秦骛厲聲道:“他當皇帝,不出一年,齊國就得被敵國踏平;他當你喜歡的人,不出一個月,他就得納妃,抛棄你。”
扶容同樣大聲地反駁:“就算太子殿下登基之後納妃,至少他不會欺負我,至少我還可以保住官位,至少我還可以做侍墨郎!”
這些都是前世,秦骛做皇帝,沒能給扶容的。
所以扶容堅持,一定要讓太子殿下活下去。
扶容梗着脖子,固執地看着秦骛:“你做了皇帝,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官位和自由,就都沒有了。”
秦骛張了張口,想要解釋:“不會的,我做了皇帝,你的官職也可以保留……”
這話說來,秦骛自己也沒有什麽底氣。
說到底,他還是希望扶容做皇後,天天和他待在一起,這樣就足夠了。
至于官職,扶容要是喜歡,偶爾去玩一玩也可以。
扶容語速雖慢,卻無比執拗:“秦骛,我說,我要太子殿下活下去,我要幫太子殿下做皇帝。”
“我沒有求你幫我,我也沒有向你勸降,你大可以和前世一樣再争皇位,只是我不站在你那邊,我要站在太子殿下那邊……”
扶容話還沒說完,秦骛一把将扶容抱進懷裏:“不行,你不能幫其他人。”
秦骛的手臂像銅鑄的一般,緊緊地箍着扶容,幾乎要将他揉進骨血之中。
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升上秦骛的心頭。
皇位之争,向來是不死不休。
如今扶容要與他為敵,要幫太子跟他争。
他不可能讓扶容出事,可是他也要活着和扶容在一塊兒。
秦骛偏了偏頭,用冰涼的臉貼了貼扶容的臉頰,低聲道:“不行,扶容,你不能幫他,你得幫我,你得幫我。”
扶容靠在他懷裏,忽然開了口:“‘你真以為你很厲害?沒有你,我就餓死了?’”
秦骛身形一僵,扶容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裏的心跳頓了一下。
這是秦骛前世跟他說過的話。
扶容也很驚訝,沒想到自己還記得。
他慢吞吞地複述:“‘你以為我沒你,我就在冷宮裏凍死了?’”
“‘你以為,我真要靠你,才能把宮門打開?’”
“‘你以為你有什麽功勞?有什麽苦勞?五年來你出了什麽力?你連榻上都不出力,你還覺得你是功臣?’”
扶容擡起頭,認真地看着他:“秦骛,是你自己說的,前世在冷宮裏,我幫上的忙,沒有我想的那麽多,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沒有我,你一樣能行,所以,我現在不幫你,我幫太子殿下,于你而言,也沒有什麽要緊的吧?”
秦骛整個人都僵住了:“扶容,那是我胡說的,我錯了,我需要你,你幫了很多忙,你是功臣,我混賬,我發癫,我故意吓唬你。你幫我,不要幫太子。”
秦骛頓了一下:“不幫我也行,你就在這裏等着,我自己去布置。等我登基了,我就回來接你。”
秦骛彎着腰,把臉埋在扶容的肩窩裏,低聲道:“扶容,你想做官,想要什麽東西,我統統聽你的。不要站在他那邊,站在我這邊,站在我這邊。”
扶容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要,這一世我要自己謀算。”
秦骛猛地擡起頭:“那我現在就去把太子亂刀砍死!”
扶容不可思議地看着他:“秦骛,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先把太子砍死了,再把老皇帝砍死了,我就能登基,立你做皇後,皇位鬥争就是這樣。”
“你敢這樣,我……”扶容到底沒有宮變經驗,想了想,“我馬上去救太子,讓禁軍死守宮門。”
“然後你就眼睜睜看着太子死在你面前,我把你扛走,一路砍翻禁軍,殺進宮裏。”秦骛扭過頭,指了一下窗外,“天亮之前,我就能立你做皇後。”
“我和太子一起死。”
“扶容,你敢?!”
“宮變上位,名不正言不順,我撞死在宣政殿,就算是為太子殉節了。”
又是話趕話。
又是秦骛被噎回去了。
扶容都要自盡了,他有什麽辦法?他……
“扶容,皇位争鬥就是這樣,不是他死,就是我死。”秦骛低聲問,“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你希望是他,還是我?”
扶容沒有遲疑:“我希望太子殿下做皇帝。”
秦骛追問:“非要死一個呢?”
扶容看着他,目光變得哀戚:“那就讓我死吧。反正我的壽數,是向天借來的。”
秦骛苦笑,點點頭:“好。”
秦骛擡腳朝門外走去,忽然,他回過頭:“若是你死了,太子只會為你哭幾天,然後為了他的天下蒼生,好好活着。他不會像你給他殉節一樣,也給你殉節。”
他厲聲道:“只有我!我會上天下地去找你!只有我會用我的壽數把你換回來!”
秦骛說完這話,便一把拉開扶容房間的門,大步走出去。
扶容直覺有哪裏不對,小跑着跟了出去。
他扶着門,站在房間門口。
方才他與秦骛吵架,早就忘了要控制音量,家裏人全都被他們吵醒了。
這時,蘭娘子就站在廊下,老門房也拿着武器,站在門口。
扶容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讓開,讓秦骛出去。
秦骛大步朝外面走,用目光逼退老門房,就這樣大搖大擺地打開了門闩,拉開門,直接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扶容總覺得,秦骛的背影有些落寞。
像一匹落單的野狼。
從前扶容陪着他的時候,他總是剛愎自用,以為全天下的人都是廢物,都不配和他站在一塊兒。
如今他确實是一個人了,卻不複往日的自負,竟顯得孤寂起來。
這時,蘭娘子跑上前,緊張地問道:“容容,那是誰?他對你做什麽了?”
不知為何,扶容忽然發起抖來,他忽然有些站不住,扶着門,搖了搖頭,竭力冷靜下來:“沒事,娘親,我沒事。”
扶容強撐着,退回房裏。
蘭娘子還想拍門,扶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門關上,然後扶着門,慢慢地蹲下來,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他為什麽忽然這麽難受?
和當年掉進湖裏的感覺一模一樣。
另一邊,秦骛大步走出扶容家。
夜裏冷風迎面吹來,他咬着牙,後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地響。
一股腥甜湧上喉間,秦骛腳步一頓,強忍住了。
扶容倒是懂得取巧。
自己問他,太子和他非得死一個,他選誰,結果他選自己死。
扶容死了,太子能獨活,他秦骛怎麽活?
還不是他秦骛去死。
扶容不要他了,不喜歡他了,也不想讓他做皇帝了。
扶容要與他為敵。
秦骛的屬下和往常一樣,駕着馬車,停在巷子口。
秦骛下颌線緊繃,一身煞氣,走到馬車前,徑直上了馬車。
屬下見他一言不發,也不敢多說什麽,連忙放下簾子,就準備駕車離開。
忽然這時,馬車裏傳來一聲輕咳。
像是秦骛有什麽吩咐,又像是秦骛剛才吹了冷風,沒忍住,随便咳嗽了一下。
屬下轉過頭,卻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直接滾下馬車。
馬車簾子上,沾着星星點點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