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修書
秦骛一直以為, 是扶容離不開他。
扶容總是一個人,孤立無援,人又呆呆的, 總是被欺負,離了他肯定會被人欺負。
所以秦骛要随時把他帶在身邊,要讓扶容乖乖地待在自己身後, 他一回頭就能看見扶容,确保扶容的安全。
可是現在,秦骛知道了。
不是扶容離不開他,是他離不開扶容。
扶容就像一顆小蒲公英, 不論飄到哪裏, 他總能保護好自己。
秦骛就是野狼,要扶容看着他,拴着他,他要待在扶容身邊才不會發瘋。
是秦骛離不開扶容。
秦骛坐在黑暗的馬車裏, 手裏抓着從扶容那裏順來的小衣, 蒙在眼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早知道他應該把扶容的衣服多弄壞幾件, 最好能湊成一套。
他照顧扶容,照顧了一晚上, 還被扶容塞進櫃子裏, 躲了一晚上。
結果他什麽都沒有得到, 扶容連一句“謝謝”都……
噢,扶容跟他說“謝謝”了,可他要的不是“謝謝”, 他要的是扶容的親吻, 扶容的溫存, 他要扶容用那種久違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可是扶容不肯再給他,是他自己弄丢了。
秦骛用扶容的小衣蒙着眼睛,假裝自己還賴在扶容房裏,趴在扶容的枕頭上,和扶容一起挨着睡覺。
秦骛閉上眼睛,準備就在扶容家門口睡一會兒,等宮門開了,他再回宮。
可是沒多久,秦骛就把小衣從臉上扯了下來,有些煩躁地睜開眼睛。
他仔細嗅嗅衣裳,已經很難聞見扶容的味道了。
也是,他把這件衣裳抓在手裏,跟狗玩骨頭似的,翻來覆去地揉搓拉扯,還啃了好幾下,這衣裳上還能有扶容的味道嗎?
全被他自己的味道蓋過去了。
秦骛登時煩躁起來,煩死了,讓你管不住手,管不住嘴!
他想翻牆回去找扶容,問問能不能再拿一件衣裳,如果扶容願意把身上那件換下來給他,那就最好了。
可是他不能。
秦骛只能把小衣收起來,獨自靠在馬車裏,抱着手,目光幽幽,望着扶容的方向。
與此同時,扶容已經縮在被窩裏睡熟了。
他乖順地閉着眼睛,睫毛微顫,睡得安穩。
秦骛一直睜着眼睛,望着扶容家門前,沒心思去想其他事情,直到他的眼睛累了,不得不眨一下眼睛。
他閉上眼睛,心裏想着,該賠幾件新衣裳給扶容。
他也不算太犯蠢,至少……他已經找到了,下次和扶容見面的理由。
天還沒亮,蘭娘子就從夢中驚醒過來。
她也睡不着了,披上衣裳,喊了丫鬟婆子,悄悄去看了扶容一眼。
見扶容面色紅潤,睡得正香,再摸摸他的額頭,确認他沒有再發熱,才放下心來,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把門關上。
蘭娘子輕聲道:“我看着是好多了,讓容容再睡一會兒,先去廚房做點吃的,放在爐子上溫着,他起來了就拿過來。還有藥,藥也要開始煎了。”
她最後喊了老門房過來:“等天亮了,再去诩蘭臺幫容容告一天假,帶些點心過去,請他的同僚們吃點,也算是周全禮數。”
“好。”
吩咐下去,衆人也都忙活起來。
蘭娘子嘆了口氣,不經意間看見院子裏被挪動的石頭,皺了皺眉。
這塊石頭的位置怎麽好像變了?
扶容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的時候,起來的時候神清氣爽,看起來已經全好了。
扶容伸了個懶腰,從旁邊的盆子裏撈起巾子,擰幹了,擦了把臉,又漱口淨牙。
蘭娘子端着雞肉粥,站在旁邊,笑着看着他:“看來是好了,看你的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蘭娘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熟悉扶容。
她看得出,扶容昨天很難過,今天就好了。
扶容笑了笑,從娘親手裏接過碗:“讓娘親擔心了。”
“娘親擔心倒是其次,你自己的身子才最要緊。”
扶容舀了一勺雞絲粥,微微擡起頭,疑惑地看着娘親。
娘親……發現什麽了嗎?
蘭娘子看着他:“你也長大了,有什麽事情不想讓娘知道,娘也不會逼問你什麽,只是你自己要注意,身體最要緊,嗯?”
扶容笑着點點頭:“我知道了,那我以後都不會生病了。”
蘭娘子失笑:“那是你說了算的嗎?快吃吧,今日也幫你告假了,再歇一天。”
“嗯。”
八月底,白日裏還不算冷,日光照下來,還有些熱。
扶容吃了早飯,又喝了藥,在娘親的勒令下,穿了好幾件保暖的衣裳,最後還披了一件小披風,才被允許出門。
他和娘親就坐在家門口曬太陽。
蘭娘子圍着圍裙,抱着籃子剝豆子。
扶容攏着手,乖乖地坐在旁邊,曬曬太陽,時不時伸出手,偷偷從籃子裏摸一粒豆子來吃。
蘭娘子佯裝不知:“哎喲,這豆子怎麽越剝越少呢?容容?”
扶容嘴裏的豆子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眼睛一閉,往門邊一靠,開始裝睡:“娘親,容容不知道。”
蘭娘子失笑:“行了,不能再吃了,再吃中午就沒菜吃了。”
扶容拖了長音:“餓——娘親,我餓——”
正巧這時,巷子口傳來銅勺敲打鍋蓋的聲音,清脆悅耳。
巷子裏其他人家的小孩都鬧了起來,喊着“娘親”,要去買點心吃。
蘭娘子朝扶容揚了揚下巴:“你也去吧,賣豆花的來了,去買兩碗。”
“是。”扶容從臺階上蹦起來,準備回房去拿錢。
“站住。”蘭娘子喊住他,從衣袖裏摸了兩個銅板給他,“拿去。”
扶容端着兩個碗,走到巷子口。
巷子口,不僅停着賣豆花的小販,還停着一輛馬車。
扶容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娘親,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上前,經過馬車旁邊時,小聲道:“你還沒走?”
秦骛掀開簾子,應了一聲:“馬上就走。”
“嗯。”
“扶容,你的衣裳……”
秦骛還想跟他說話,但是扶容害怕被娘親發現,便直接繞過馬車,和一群五六歲的小孩一起,圍在賣豆花的攤子邊。
秦骛最後瞧了一眼扶容,放下簾子,低聲吩咐道:“走。”
“是。”
屬下揮動馬鞭,馬車緩緩行駛起來。
秦骛忍不住再回頭瞧了一眼。
扶容捧着碗,接了豆花:“多謝您。”
他好喜歡這樣鮮活的扶容,就算扶容沒有看他一眼,他也很喜歡。
扶容又在家養了一天的病,感覺大好了,第二天就回诩蘭臺了。
他穿着墨藍色的官服,用襻繩将大袖挽起來,又恢複成往日勤奮工作的模樣,搬着梯子,在藏書殿裏跑來跑去,爬高爬低。
同僚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本來念着他大病初愈,想着讓他少做點事情,小心累着,沒想到……”
“算了,由他去吧。”
扶容抱着一摞書,從梯子上滑下來:“讓讓,麻煩讓讓。”
這天下午,幾位史官聚在一塊兒整理散逸書籍。
扶容跪坐在程史官身邊,幫他研墨。
程史官說一本書,扶容就得從一堆書頁裏,找到相應的書,遞給他。
忽然,外面來人禀報。
“太子殿下駕臨,各位大人快收拾一下,出來接駕吧。”
幾位史官都吓了一跳,互相看看對方:“太子殿下來做什麽?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幾個人都搖頭,扶容也跟着搖頭,他也不知道。
“不管了,先接駕。”
扶容連忙幫程史官收拾一下衣裳,再幫他把官帽拿過來。
“大人,好了。”
“快走。”
“是。”
扶容應了一聲,剛準備跟着程史官出去,程史官就喊住了他:“诶,扶容。”
扶容停下腳步,程史官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你自己也整理一下。”
“噢。”扶容低下頭,把襻繩解開,抖了抖衣袖,“好了。”
程史官腳步匆匆,扶容跟在他身邊,一行人到了正殿。
太子殿下駕臨,诩蘭臺所有官員都出來迎接。
“見過太子殿下。”
扶容和衆人一起俯身行禮,秦昭溫和的聲音在他們頭頂響起:“不必多禮,快起來吧。”
扶容擡起頭,這才看見,王時貞王老太傅也來了。
前陣子,經過王玄的事情之後,王老太傅病了一場,現下好了。可是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看起來清減許多。
秦昭笑着看了一眼扶容,很快就收回目光,溫聲道:“幾位大人,進殿中說話。”
“是。”
扶容和幾個侍墨郎,搬來軟墊,又沏了茶。
太子并沒有架子,與衆史官一起,席地而坐。
太子殿下此次前來,主要是為了一件事。
“老師同孤說起,前朝文帝修書,武帝修史,及至本朝,書文散逸,雖說诩蘭臺也在收集整理,但終歸不比前朝規模宏大。”
“老師想着,趁如今天下太平,将散逸書文全部重新整修,集成一冊,以供天下文人參看,也能遺澤後世。”
“諸卿以為呢?”
這時,王老太傅也開了口:“老臣前幾日大病一場,病重驚覺此事,所以病好之後,便向殿下進言。整理書目索引,即使有所缺漏,後人也能根據索引繼續補錄。”
“此事既然是老臣提出的,自然也當由老臣出力,老臣年紀雖老,心力尚存,願與诩蘭臺諸位大人,共同主持。”
在官場上混的,即使是修書的史官,也都是人精。
他們都知道,王老太傅提出此事,絕非偶然。
王玄一事,王家被陛下怒斥,也得罪了太子殿下。
王家再也不能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了。
他們必須要做出一些事情,為太子殿下效忠,重拾陛下的信任,維持在世家之中的體面和威嚴。
前幾日,太子殿下拒婚,王老太傅幫忙進言、四處奔波,是表露忠心的一種辦法。
如今提出要修書,也是一種辦法。
所以王老太傅古稀之年,還要重新出山。
不過,這對太子殿下、對诩蘭臺衆人來說,也不是什麽壞事。
修書修史,在每朝每代,都是值得傳頌的功績,能跟着王老太傅做一些事情,日後史書工筆,提上一提,也是好事。
這樣想着,诩蘭臺衆人都笑着應道:“殿下與老太傅能有如此遠見,自然是好。”
他們議事,扶容就坐在旁邊乖乖地聽着,似懂非懂的。
修書好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他也要跟着做事嗎?
太好了。
太子殿下在诩蘭臺,與諸位史官說了一下午的事情,敲定了修書的事情。
傍晚時分,衆人意猶未盡。
秦昭道:“孤回去便向父皇進言此事,此事就勞各位大人多費心了。”
“是。”
秦昭起身要走,卻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溫聲道:“對了,孤前幾日從诩蘭臺拿了幾冊書卷,如今用完了,原本想着今日帶過來,不想卻忘了。”
他的目光輕輕掃過衆人:“你們派個人,同孤回太子府走一趟。”
衆人下意識看向扶容,扶容連忙行禮:“是,殿下。”
秦昭笑了一聲:“好,扶容,走吧。”
秦昭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帶走了扶容。
兩個人上了馬車。
一關上門,秦昭和扶容就同時開了口。
“你的病可大好了?”
“殿下腿上的傷可好了?”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了下來,最後相視一笑。
秦昭溫聲道:“多謝你的藥油,孤腿上的傷已然好多了,今日沒人看出來孤受了傷。”
扶容點點頭:“我也好了,已經不發熱了。”
“那就好。”秦昭看着他,“此次修書,人手尚不足,你可以抓住機會,多學一點東西,往後想再往上升,也更容易些。”
扶容點點頭:“我知道了,多謝殿下。”
“等過幾日,父皇的旨意下來了,老師也會去诩蘭臺。老師清閑在家許多年,這幾年沒有再收學生,身邊也沒有文人侍墨,這回應該會在诩蘭臺的侍墨郎裏面挑一個。孤無法內定你,你要自己抓緊。”
“我知道。”
扶容又點點頭,秦昭還想再說什麽,扶容抿了抿唇角,坐近一些,擡起頭,眼巴巴地望着他。
“殿下,不要再說公事了,都快到太子府了。”
秦昭愣了一下,看向他:“你希望孤說什麽?”
扶容小聲道:“反正不要說公事。”
秦昭笑了一聲,輕輕拍了拍扶容的手背:“孤很想你。”
秦昭不太會說這些話,才說了短短這一句,便有些紅了耳朵。
他頓了頓,又道:“分明昨天晚上才見過,孤剛和你分開,就開始想你了。”
扶容同樣臉頰紅紅,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過了幾日,老皇帝果然給诩蘭臺下了旨,讓他們整理古往今來的書冊,收攏成為一冊索引,以供後人參詳。
太子殿下總領此事,王時貞老太傅重新出山,官任大史官,主持修書。
這天清晨,王老太傅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诩蘭臺。
程史官道:“您老身邊還沒有侍墨,還是在诩蘭臺挑一個吧,要研墨跑腿,找書抄書,也方便許多。”
“好。”王老太傅微微颔首,走進藏書殿。
大史官的位置已經收拾好了,在所有史官前面。
王老太傅在位置上坐下,忽然問:“《國策》,誰能拿一本《國策》給老夫?”
這時,扶容正好站在梯子上,從高處架子上拿下一本厚厚的書:“是這個嗎?”
其他侍墨郎還沒來得及動。
“扶容,我就知道得是他。”
“人家整天泡在藏書殿,比自己家還熟,誰比得過他?”
王老太傅笑眯眯地指着扶容:“那就扶容跟在老夫身邊吧。”
程史官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這不是我的侍墨郎嗎?
扶容有些受寵若驚。
他指了指自己,還有些不敢相信:“我?”
他還以為要考試呢,這麽簡單嗎?
王老太傅和藹地點了點頭:“是,扶容,你來吧。”
“好……好啊。”
扶容就這樣,一躍成為了大史官的侍墨郎。
只是扶容還有些不解。
他幫王老太傅抱來一摞書,放在王老太傅身邊。
“老太傅。”扶容小聲道,“老太傅若是為了……前陣子,我墜馬的事情,而選了我,其實大可不必,我已經不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什麽?”
“就是……”
上次王玄的事情,王玄夫人去太子府門前鬧事,他差點摔下馬,王家人還專門給他賠禮道歉了。
王老太傅正色道:“老夫選你,不是因為你曾與王家結怨,也不是因為太子殿下,只是因為你先找到了老夫要的書。”
扶容驚訝:“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你來了幾個月,他們在這裏待了好幾年,你卻比他們都熟悉藏書殿書冊,可見你下了苦功夫。”
扶容不好意思道:“那是因為我太笨了,我得下苦功夫,才能趕得上他們。”
“你不笨,所謂‘皓首窮經’,做學問,不需要多聰明,尋常人都可以做學問,差的恰恰是毅力。”
扶容若有所思:“那……我也可以做史官修書嗎?”
王老太傅朝他笑了笑:“自然可以。”
扶容來了精神,朝他笑了笑:“好耶。”
王老太傅又問他:“你是怎麽這麽快找到這些書的?”
“我畫了一張圖。”扶容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冊子,“藏書殿的書都按照首字擺放,不過書越來越多,也沒有整理,找起來也越來越麻煩,我就重新畫了一張。”
這是天底下最笨的辦法,扶容想把自己畫的圖送給其他同僚,他們都不肯要。
王老太傅卻認真地看起來,連連點頭:“不錯,這裏寫錯了。”
扶容拿起筆:“唔?哪裏?”
扶容成了大史官的侍墨郎,俸祿也增加了。
現在是每月五兩銀子。
簡直是一筆巨款,扶容都不知道該怎麽花了。
王老太傅很照顧他,扶容跟在老太傅身邊,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修書事宜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這天夜裏,扶容正挑燈抄書。
蘭娘子給他送了一碗甜湯,讓他早點睡,扶容點頭答應着,眼睛不曾離開書卷。
他好喜歡看書!
不知道過了多久,扶容合上書冊,伸了個懶腰。
外面傳來輕輕一聲響動,下一刻,有人敲了敲他的窗戶:“扶容。”
扶容一激靈,回過頭。
秦骛?
是秦骛嗎?
扶容站起身,打開窗戶。
秦骛穿着一身黑衣,懷裏抱着一個盒子,站在窗外,幾乎要和窗外夜色融為一體。
扶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不是把院子裏那塊石頭給挪開了嗎?秦骛是怎麽進來的?
大約是看出他的想法,秦骛低聲道:“翻牆進來的。”
扶容道:“我把石頭挪開了。”
秦骛認真地看着他:“可以直接翻進來。”
好吧。
扶容小聲問:“五殿下又有何貴幹?”
“扶容,還你衣服……”
秦骛說着,便要打開匣子,可是這時,外面傳來老門房的聲音。
他每天晚上要巡夜,看一遍院子,鎖好門窗,再去睡覺。
扶容朝外面望了一眼,拽了一把秦骛:“進來。”
秦骛眸光一亮:“好。”
可以進扶容的房間了。
秦骛手腳麻利,直接翻過窗戶。
扶容關好窗子,回過頭:“你剛才說什麽?”
秦骛打開匣子,裏面是滿滿一匣子衣裳。
“扶容,上回弄壞了你的衣裳,我說了要還你。”
扶容只從裏面拿了一件小衣:“你只弄壞了這一件,其他的拿走吧。”
“其他的就當是我給你的賠罪。”
“不要。”
扶容低頭看了看小衣,随便疊起來,塞進櫃子裏。
這時,老門房還在外面巡視,扶容也不好趕秦骛走,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站着。
秦骛問:“扶容,我聽說你在修書,我幫你找幾本書,好不好?”
扶容搖頭:“不好。”
“你想不想要松煙墨?我下次給你帶。”
“不要。”
扶容看出來了,秦骛正在套他的話,他要是說“好”,秦骛就有了下次再來的理由——
他賠衣裳給扶容,他給扶容帶書,給扶容帶墨。
秦骛天天翻牆過來,誰受得了?
扶容還是了解秦骛的。
沒多久,外面重歸安靜。
扶容走上前,打開窗戶:“你快走吧,門房回去了。”
秦骛想了想,耐着性子道:“扶容,你要不要試一下衣裳?我記得你的尺寸。”
面對扶容,秦骛的脾氣總是越來越好。
扶容看了一眼手裏的小衣:“不能在你面前試,我與五殿下應該避嫌。”
“好。”秦骛轉過身,準備離開,“扶容,你有事情,随時都可以找我。”
“嗯。”
扶容随口應了一聲,秦骛準備原路返回。
忽然,扶容想到什麽,喊住了他:“秦骛。”
秦骛欣喜若狂,回過頭,竭力維持着冷靜的語氣,以表現自己很可靠,是扶容可以依靠的不二人選。
他清了清嗓子:“扶容,怎麽了?”
“你什麽都會告訴我嗎?”
“那是自然。”
扶容問:“那你知道,前世太子殿下是怎麽死的嗎?”
秦骛一聽這話,面色立即變了。
扶容就問他這個?
扶容眨巴眨巴眼睛,真誠地看着他,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這陣子,他除了修書,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這個了。
眼看着日子越來越近,太子殿下的事情他還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他只知道前世太子殿下去世的時間,卻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麽去世的,自然也就很難阻止這件事情。
重生的只有他和秦骛,他知道,前世秦骛的屬下肯定會向秦骛彙報太子殿下的死因。
他本來也不想問秦骛的,但是秦骛自己說……可以問的,他就問了。
命最重要,太子殿下的命最重要。
扶容認真地看着秦骛,眼見着他的臉色刷地一下黑了下去。
扶容疑惑地問:“你不是說,什麽事情都可以問你嗎?”
秦骛神色複雜。
知道啊。
太子前世是怎麽死的,他知道。
太子今生是怎麽死的,他也知道。
他現在就沖出去,一拳把太子給捶死,然後回來告訴扶容太子是怎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