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熱
衆人一進牌藝室, 都被吓了好一跳:知道的知道這是牌藝室,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個小型軍火庫。
打開這一扇蜂蜜色的高大木門, 迎面的一整面北牆上, 獵物标本一樣挂滿了形形色色的左輪手-槍、轉輪手-槍和□□。
左手邊/西面牆上是幾個色澤深沉、高低錯落的壁架櫃,擺着一些琺琅工藝品和如同工藝品的黃金匕首、鑽石匕首,還有一架小巧精細的十字弓。大大小小的油畫、挂毯填充着壁架櫃後和壁架櫃之中的空白, 卻不顯雜亂,是一種色彩豔麗的異域風情。
當中的這一張矩形牌桌厚重敦實,有六把椅子,東西各一把, 南北各兩把。
游隼數了數牆上的槍,一共二十四把, 用凹型或者凸型的牆壁支架挂在牆上, 一把不少。
成昆明顯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驚呼道:“這些槍……”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把辨認, 最後鎖定在第二排第三把槍上。“這把槍, ”他拿起來, “和黃渡那把槍是一個型號的。”
但這能證明什麽呢?
殺了黃渡的那把槍,毫無疑問就是李子骞在花園撿到的那把,就是黃渡的那把。這裏只是巧合,剛好有另一把一模一樣的槍而已。
“這把槍裏沒有子彈。”成昆一排排槍檢查過去, “這些槍裏都沒有子彈。這些槍都是模型槍嗎?”
殺死黃渡的那把槍還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游隼去拿過那把槍來,拆下一顆還沒用過的子彈。成昆摸不着頭腦:“怎麽了?你要幹什麽?”
游隼把這顆子彈裝到牌藝室這把同型號的轉輪手-槍裏, 關掉保險, 扣動扳機, 朝着那張淺木色牌桌:“你們離遠一點。”
一聲和真槍聲不同的沉悶的砰,槍是雙槍管,一個槍管用來反沖模拟後坐力,一個槍管射出假子彈。
游隼沒想到後坐力模拟到了這麽逼真的程度,整條手臂像是挨了重重一擊,從虎口麻到手肘。因為猝不及防的後坐力,子彈射偏了些,打到了牌桌另一頭,一個血包在桌角上撞開,用來減少動量兼裝飾品作用的彈殼當啷掉到了地上。
“不是模型槍。”游隼甩了甩半麻的手臂,手裏的槍接近兩千克沉,“至少在這局游戲裏,這些槍都是真槍。”
幾聲倒吸氣聲。
他們在客廳開了這麽久的讨論會,和他們只有一牆之隔的,就是殺手的個人“軍火庫”。
“但不用擔心。”游隼若有所思道,“這些槍都沒裝子彈,殺手要用也只能拿槍托砸人。”他掃視着這間牌藝室,“但問題是,子彈都放在哪兒了?”
二十多把槍挂在這,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
成昆道:“如果就放在牌藝室的話,那我們得趕緊找出來。”不然槍都放在這,金恪随用随取,那還怎麽玩下去?
宋書意和李子骞已經去找了。可牌藝室地方不大,也沒有櫃子抽屜,都是些釘在牆上的木頭架,鑽到打牌桌底下,也沒能看見什麽。
游隼從門口瞥見進客廳來收拾茶水的老管家。他立刻向管家招了招手,管家端着茶水盤子過來:“先生,您有什麽需求嗎?”
游隼指了指牆上的槍:“這些槍的子彈都放在哪,你知道嗎?”
幾雙眼立即看過來,衆所期待之下,老管家笑着點了點頭:“知道的。這些槍主人不常用,放在這也就是當個擺設……子彈都在東偏房的地下室,離這有些遠,需要我給你們領路去麽?”
去東偏房地下室要先穿過一條長走廊,到東偏房,再找到地下室入口。去一趟路上怎麽着也得走上幾分鐘。
正巧,十四點的十四聲鐘聲敲響了。
各位嘉賓可以休息半小時,吃個午飯。成昆松了口氣,看看游隼,又看看宋書意和李子骞道:“那要不我們先休息吃飯吧,等兩點半,我去東偏房地下室門口貼個封條。”
“可以,”游隼道,“忙活一上午了,那就休息休息吧。”他朝成昆伸出手,成昆熟練地跟他握住手,兩個人撞了撞肩。“兄弟,辛苦了。”
“夜色降臨”,黃金莊園的客人們都回房間休息了。
據說一天之中,下午兩點鐘是最熱的時候。可能是三伏天,又正中午頭,游隼一推開房門,一股悶熱。上午躺在這的時候,屋裏還涼風習習,可現在游隼去打開窗戶,站了半天,又熱又曬,一點風都沒有了。
午飯已經早在桌子上備好了,導演組雇的場外廚子在莊園現做的杭幫菜。
游隼熱得沒胃口,自己留了一道菜,剩下的全友情贈送給follow pd小劉和攝像師了。
他一頭紮回床上,想趁着午休睡一小會兒,但剛沾到床上,又聽見外面有人敲了敲門。
“……”
游大少爺動也沒動,臉蒙在枕頭裏,拉長調子喊了聲進。
他聽見幾聲腳步聲,好像停在他床邊。導演組找他?游大少爺終于肯轉了轉他千斤沉的腦袋,吝啬地用一只眼珠轉到眼角,向床頭瞟了一眼。
游隼靜了一刻,倏然擡頭道:“你過來幹什麽?”
他心想:這他媽不是午休嗎?
游大少爺在設想中已經一個鹞子打滾到床另一頭下床,持枕頭盾牌和殺手進行反擊戰,但現實是他在床上翻了個身,揪起後腦勺軟趴趴的枕頭,抱在胸前。
他沒多少威脅力地威脅道:“你現在殺了我也是白殺,外面都是人,你肯定會被馬上發現的。”
金恪瞧着他挑挑眉:“誰說我是來殺你的了?”
游隼斜躺在床上,隐約瞟見金恪一只手裏拿着個什麽東西。他持起枕頭指着金恪,第一次警告道:“你手裏拿着的是什麽?槍嗎?把槍交出來!”
金恪咬重了這個字:“槍?”
游大少爺正想第二次警告,勸殺手早早投降,不要趁人午休之危,做這些小動作,卻見金恪微微擡高那只手,手中正拎着一瓶桃子味冰汽水。
“游警官,”金恪笑道,“你說的是這把槍麽?”
游隼:“……”丢人了。
不過金恪卻把“槍”遞了過來,瞧着他道:“都被你發現了,不好好檢查檢查麽?”
游大少爺順坡下驢,勉勉強強地把“槍”接了過來,嘴中應道:“那确實。這種兇器,我得好好檢查檢查。”
他瞧瞧床,瞧瞧床頭櫃,又抻頭去瞧瞧桌子,想找個能起汽水瓶蓋子的起子,但根本沒找着。正當他猶豫着想,要不要用牙咬開,牙能不能咬開……金恪又朝他遞過手。
游隼不懂什麽意思,可他手上也就這一瓶汽水,心想着“又不給我了?”把汽水遞回給了金恪,眼巴巴地看着他。
金恪拆下金屬領帶夾,頂在汽水瓶口,輕輕一頂。瓶蓋開了,他又把汽水遞給游隼:“喏。”
游隼靜了靜,突然覺得有點……不太适應。幫人起個瓶蓋子這種事他也幹過,但金恪給人起瓶蓋子,為什麽就看上去,像是撩妹啊?
但他接着又想:為什麽別人給他起瓶蓋子,他想不到撩妹,金恪給他起瓶蓋子,他就覺得像撩妹?
是金恪有問題……還是他有問題?
金恪低頭把領帶夾別回去,游隼喝了一滿口汽水,金恪擡眼皮瞧着他笑道:“警官,給你帶的槍怎麽樣?”
游大少爺咽下去,裝模作樣道:“槍的規格很正,子彈味道也很好。”人涼快了,游隼心情也好了些,興致勃勃道:“我還以為你是來殺我的。”
金恪像看透了他想過什麽一樣,笑道:“我不趁人之危。”
他把人想得這麽壞,游大少爺有一點兒內疚,但又問道:“那你過來幹什麽?”
金恪坐到他床邊:“來找你午休,不可以麽?”
他看了眼攝像頭,向游隼俯過身,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其他人我都不熟。”
游隼心想:金恪真幼稚,這麽大人了,連睡個午覺都要人陪麽?
可他才喝了人家的汽水,總不能喝完汽水就趕人家走。游隼帶着冰涼的汽水瓶往床另一頭挪了挪,用眼指了指:“那你要跟我一塊兒睡麽?”
金恪朝他笑了,眼月牙兒似的彎起來:“好啊。”
雖然有兩個枕頭,但一張一米五寬的床,躺兩個一米八幾的Alpha,還是有些狹窄。
游隼把汽水放在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上,仰面躺在床上,能聞到金恪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味。
金恪躺下不多久就朝他翻過身來,游隼閑得看天花板,但從金恪那頭的餘光裏總覺得金恪正在看他。但等他忍無可忍去看金恪,又發現金恪明明閉着眼正在睡午覺。
游隼想起以前初中和同寝室男生午休睡同一張床的日子。
但他們要不搔癢、要不襲鳥,要不趁人家睡着了,悄悄地往人床底下、枕頭上灑點水,游隼還沒睡過這麽老實的。
他頭一回這麽近地看金恪超過三秒:金恪的睫毛很長,根根分明,往下垂着,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皮膚也好,這張臉從骨頭到皮都是好的,哪怕都單拎出來,也沒有一處和難看沾邊。游隼心想金恪要是肯去當偶像,肯定不少人喜歡……但他又覺得金恪去當偶像,好像有點浪費時間。
游隼沒忍住,想去揪一下金恪的眉毛。但他手指頭剛搭到金恪的眉頭上,還沒揪,金恪忽然睜開眼醒了。
他的手指頭能感受到金恪從胸腔發出的那一聲笑的低弱震動,金恪從他指縫中看着他:“你在做什麽?”
對上金恪那雙眼,游隼忽然緊張起來,以前午休在寝室和兄弟打鬧被教導主任抓了也不能比這更緊張了。
“我,”游大少爺說了個和金恪問的風牛馬不相及的字,“熱。”
說完,游隼也覺得是真的熱,鼻頭早冒了一層汗。外面三十多度的天氣,沒有空調,也沒有通風,悶得人一陣發暈,他也分不清究竟是天太熱,還是他自己太怕熱。
他還沒反應過來,金恪用手背輕輕碰了下他額頭,皺眉道:“是易感期到了麽?”
可能是人熱暈了,游隼沒多想就說出口了:“可能吧。”
然後他看見金恪下了床,取下搭在挂衣鈎上的西裝外套,蓋到了攝像頭上。房間一共兩臺攝像頭,他又拿游隼的大帽檐帽子蓋住了另一個攝像頭。
游隼坐起來,沒看懂金恪這是在幹什麽:“你把攝像頭蓋起來幹什麽?”
金恪回到床邊,一條腿膝蓋抵在床上,又用手背貼了貼他額頭,食指比在唇前,作了個噓的手勢。他聲音很低道:“你有點發熱,我怕你下午會來易感期。”
可是前幾天不才……
游隼又想起,“前幾天”已經是一個多星期前了。
他現在就是熱。可易感期的前期征兆就是熱、出汗,他熱成這個樣子,金恪卻還沒怎麽出汗,游隼也動搖了,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快來易感期了。
“那,”游隼皺起眉毛,“借我……信息素用一下?”
金恪擡眼笑道:“不說聲謝謝?”
“……”
“好,謝謝,特別謝謝,”游隼跟好兄弟道謝道,“要不是你中午來找我睡午覺,我下午節目都錄不了了……”他又皺起眉頭,“你不能,轉過來一些麽?”
金恪側身坐在床上,瞧了他一陣:“我轉過來,你要坐我腿上麽?”
“……”
“那算了。”
游大少爺迅速地在腦內構思了一下兩個人擁抱的可行性姿勢,坐到了金恪背後。他跪坐下去,立馬又覺得這種鴨子坐的姿勢太不Alpha,可往前伸直膝蓋,又像是他從後面用腿夾着金恪。
他總不能在床上給金恪劈個叉。
游隼心想他怎麽怎麽坐都像是耍流氓。他往後躺下去,用手肘撐着自己,舔舔唇道:“金恪,你轉過來。”
金恪回過頭。游隼感覺一滴汗珠熱得沿他太陽穴淌了下來,供血不足一樣,心髒一直跳得很快。他向金恪招招手:“你過來,你抱我一下。”
金恪用膝蓋頂住床,向游隼俯身過來。游隼感覺他把手虛虛地搭在自己肩胛上。金恪明明也熱,三伏天氣,他看見金恪脖頸上細小的汗珠,在透過玻璃窗的陽光下發亮。
他用一邊手肘斜撐起自己,把手貼到了金恪硬梆梆的腰上。
他別過頭,不敢離金恪的汗太近,鼻尖湊在金恪肩膀上,隔着一層薄薄的襯衫棉布料,聞到了一點淡淡的白山茶信息素味道。
他突然想:要是金恪是Omega就好了。
他不介意金恪比他高,他還打不過他。如果金恪是Omega,他們都抱過、躺過同一張床了……他可以順理成章地追他。
他是一個負責任的Alpha。
可如果金恪是Omega的話,可能也就不會随随便便給他抱了。
游隼想着想着就走神了,突然感覺自己好像不小心頂到了金恪一下。
“……”
游隼立馬往後撐了撐,拉開兩個人距離,舔了下嘴唇,有些尴尬道:“對不起,那個,我……”
“不小心的”幾個字還沒說出口,游隼強烈地感覺到金恪用拇指輕輕揉了他一下。金恪垂着眼皮道:“還有十幾分鐘,時間夠了,要不要幫你弄出來?”
要不是金恪壓着他,游隼能一下子鹞子翻身翻到床底下去。
金恪見他睜着眼不說話,便當他默認了,手上輕輕地幫起他來。
平常游隼自己都很少給自己做這種事,腦子好像一下子炸開了花,他下意識抓緊金恪肩膀,感覺自己甚至被刺激得動了幾下。
他滿腦子在想:金恪他媽的是忘了正在錄節目嗎?
好像也有什麽頂到他了,但游隼完全已經無暇顧及,一下子拉開金恪的手,想吼,但只能用口型道:“你、瘋、了、嗎???”
他推開金恪,揪過一個枕頭擋住前面。他抱着枕頭走到門口,又折返回床邊,換了床的另一頭躺下,背對着金恪:“睡覺。”
被他壓在底下的被子角被金恪揪出來,又象征性地蓋在了他腰上。
金恪嗯了聲,似乎有些失落:“大魔術師,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啵啵,評論區揪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