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下毒
這次和黃渡死了, 等他們都上去的時候,導演組連兇殺現場都已經還原好了不同, 不說金恪, 成昆和游隼是眼睜睜看着錢小天上的樓。
這才兩分鐘功夫,跟拍導演架着錢小天從書房出來,另有帶着手套的節目組人員小心翼翼地把錢小天的人偶放進去。
成昆站在樓梯口, 驚異得動彈不得。
他急切地拉住錢小天胳膊:“這怎麽回事?”
跟拍導演馬上把他的手推開了。錢小天也明明一臉懵,眼珠瞪得牛眼一樣大,一邊被架着往前走一邊不死心地回頭向書房看……哦,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從進書房, 他統共就幹了那一件事……
“女仆!……去問女仆!”
跟拍導演不得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無可奈何道:“錢老師, 您已經死了, 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但屍體會開口說話。”游隼扭頭,看見金恪風度翩翩地過來,從發現錢小天死了到現在, 他都沒有踏進書房。
金恪笑道:“需要我下樓避一下嫌麽?以免你們擔心我在兇案現場做手腳。”
有這樣“體貼”的殺手, 還真是……
宋書意的房間就在同一條走廊上, 聽見動靜,她才從房間裏出來。聽見錢小天死了,她露出難以掩飾的愕然神色:“錢小天死了?”
她下意識看了眼金恪:“怎麽死的?”
成昆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但對這局游戲的唯一一個女生還算和顏悅色:“那得靠你了, 你是我們當中唯一一個醫生。”
李子骞也聞聲從樓下趕了過來。他們六個人, 現在轉眼還剩四個。金恪說要下樓避嫌,可沒人真敢讓他下樓“避嫌”。一幫人死守嚴防都防不住, 還敢放他一個人亂跑?怕不是等會連房門都不敢出了。
金恪被擱置在書房門邊, 不讓進也不讓離開他們的視線。
成昆問道:“怎麽樣?”
宋書意拆開信, 又看了眼門口神色淡淡的金恪:“是……氰-化物中毒。”
成昆反而松了口氣:“在一個被反複檢查過沒有密道沒有機關,只有死者一個人的密室裏,死法也只有中毒了。”中毒……中毒還好說,至少是個“看得見摸得着”的,錢小天肯定是吃了喝了什麽被人下了毒的東西,按着這條線索找就行了,不遠遠比“有人在二樓窗外開了一槍”這種鬼扯命題靠譜?
游隼一直沒有說話,成昆回頭瞧了他一眼:“游隼你發現什麽了嗎?”
“沒有。”游隼簡短道,“在想事。”
他走到書房正中的那張書桌前:“應該就是這個被下了毒。”
錢小天矮胖體型的人偶萎靡不振地倒在椅子上,歪着那張有三個黑月牙的瘆人的臉。
游隼手上墊了一塊手帕,從“錢小天”面前托起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水杯。
“看擺放形狀,點心原來應該就是十塊,錢小天動過,但是沒吃。”游隼說,“錢小天只喝了這半杯茶,那要麽是茶杯裏被下了毒,要麽是茶壺裏被下了毒。”
成昆和李子骞面面相觑:“那是誰下的毒?”
他們現在相信他們當中真的有殺手幫兇了。不但有幫兇,而且這個幫兇就在他們活下來的四個人裏面。……除非幫兇不止一個。但一局游戲七個人,一個殺手,藏着兩三個幫兇,這也未免太不公平。
金恪是不可能下毒的,從讨論會到金恪上樓,金恪都沒進過書房。五雙眼盯他盯得這麽緊,難道金恪還會靈魂出竅不成?
游隼轉着茶杯托,若有所思道:“我覺得下毒的人可能會在茶杯茶壺上留下指紋。”
宋書意臉色變得不太好,而且等她說完,成昆和李子骞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了。宋書意道:“能采集指紋、辨認指紋的……就是錢小天。”
成昆氣笑了,沒忍住罵了句操。
先殺錢小天,這難道是有計劃的嗎?
成昆用餘光掃了眼倚在門邊的兇手,不太敢相信連錢小天是第幾個死也是有預謀的……這不合理,能用五十多分鐘熟悉這麽大一個莊園,規劃好他們幾個人的死法甚至順序,這就不單單是聰明能解釋的了。
他隐約覺得這件事從邏輯上講不通,但案情和更重要的事沖散了他的注意力。
這件重要的事是:“要是錢小天死了我們就不能利用指紋了的話……那書意豈不是很危險?”
他們對死者死因的分析,全依賴宋書意這個團隊醫生。
如果宋書意死了,他們後面的推理和盲人摸象沒有多大區別。
可現在如果宋書意再死,他們也只剩下三個人了。
宋書意似乎也一下子意識到自己正處在一個什麽樣的境地中,咬着嘴唇沒有說話。
成昆深呼吸了口氣,臉色嚴肅下來:“後面我們無論要再做什麽事,都不能單走了。尤其是書意,我們要保護書意,書意死了,我們就徹底贏不了了。”李子骞連連跟着應和。
游隼回頭,看見金恪。書房門輪廓削弱的黑影正掩着他,他溫和地微微笑着,沒有作梗也沒有反駁,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我們需要完全坦白地談一次,但這件事到後面再說。”游隼放下茶杯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查清楚錢小天是怎麽死的。”
成昆皺緊眉頭道:“你說得對,但是……”平常他沒少看推理小說,“我們現在要怎麽檢測□□來源?檢測□□需要蒸餾、硝酸銀滴定還需要指示劑,我們有這些東西嗎?”
他備含期盼地看向所剩無幾的“隊友”,希望像宋書意、錢小天一樣,這時候也突然站出來一個人說自己是随時帶着實驗裝備的化學藥劑師。
但結果讓他失望了,宋書意搖搖頭,李子骞更是一臉茫然,不知道成昆在說什麽。
成昆看向游隼,游隼思索道:“不需要這些東西。”
成昆訝然道:“怎麽說?”
游隼道:“□□來源肯定是茶水,需要檢測的無非是下毒的人在茶杯裏下了毒還是在茶壺裏下了毒。”
他拉過成昆的跟拍導演,擡眉瞧着他:“大郎,該喝藥了。”
成昆:“…………”
Follow PD猝不及防被拉入鏡頭,滿臉驚慌失措:“游老師,您開玩笑呢。”
旁邊的跟拍導演憋着笑道:“這個真不行……游隼老師,拿節目組的人來試毒,屬于作弊行為。”
“也就是說不能用跟游戲無關的人是麽。”游隼敲着桌子道,“那一共兩個茶杯一個茶壺,正好莊園一個管家兩個女仆……用他們來試毒可以麽?”
跟拍導演:“……”
NPC的命不計入游戲,也不能這麽霍霍啊。
但玩家要拿NPC試毒,游戲規則裏還真沒說不可以。為了讓NPC好歹留個活口,導演組逼不得已妥協,找人去拎來了幾個鳥籠子,這幾只鳥可以作為“試毒道具”。
檢測結果:只有錢小天喝過的這杯茶水中含有□□。
成昆抓着頭發,倒不覺得這個檢測結果有什麽幫助。他道:“無論毒是下在茶壺裏,還是下在茶杯裏,不都是一樣的麽?都把錢小天毒死了……問題是究竟是誰下的毒。”
宋書意遲疑道:“錢小天走的時候,不是一直在喊女仆嗎?”她小心地看了眼攝像頭,“這應該算場外信息……但既然聽都聽見了。”
成昆這才想起來:“哦對!女仆!茶水是女仆端上來的,我們去問女仆!”
成昆連忙找管家道:“管家,可以把那個負責換茶水的女仆叫上來嗎?”
女仆有些慌忙地跟着管家一起進了書房。莊園一共有兩名女仆,一名年紀大的,一名年紀輕的,這名是年紀輕的。
游隼遠遠地靠在大理石窗臺邊,手指摩挲着冰涼光滑的大理石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成昆也顧不上“隊友”都在幹什麽,指着書桌道:“這套茶具是你端上來的麽?”
女仆點頭:“先生是的。”
“這壺茶也是你親自沏的?”
“是的。”
“那從你沏茶,到沏好茶端着盤子到書房來的這一路,有碰見過什麽人嗎?”
“沒有。”
“你确定?”
女仆提醒道:“先生,我不撒謊。”
成昆困惑地抓了把頭發,又緊着問道:“你沏茶用的是什麽水?水有問題嗎?”可說完,他也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茶壺裏的茶水沒毒,沏茶用的水當然就是沒毒的!
毒肯定下在茶杯,而且就在錢小天用的這個茶杯!
果不其然,女仆道:“先生,不可能的,莊園裏的供水是從莊園之外來的,除非有人污染了莊園外的水源。”
成昆仔細思索,想思索出他究竟是落下了哪件事,居然能讓茶杯裏的毒看上去像是憑空出現的。
他問:“在你把茶水端上來前,這些茶杯都放在哪?”
“這一套放在廚房,先生。”
“有人進過廚房碰過它們嗎?”
“我沒有一直守在廚房,這件事不清楚……”正當成昆以為要出現一絲往下深究的希望了的時候,女仆繼續道,“但我沏茶前,都一定會先仔細清洗茶具。”
也就是說,哪怕有人偷偷潛入廚房,在茶杯上抹了毒,也都早被洗幹淨了。
而且茶杯抹毒……多麽不推理的說法!現實又不是武俠小說,所謂劇毒“無色無味無形”、“見血封喉”,哪有在空杯子裏下藥,還能不被人看出來的。
成昆頹然地在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了。破案進度實在是讓人十分、十分、十分挫敗……難道繼有一個鬼在二樓窗外開了一槍之後,還有一個同樣看不見摸不着的鬼,特地在錢小天的茶杯裏下了毒?
他絞盡腦汁,想出所有他能想的:譬如有人早在書房悄悄藏好了,人一死,趁衆人不備再悄悄溜出來……可問題正在,誰沒有不在場證明?難道這莊園裏還藏着他們誰都不知道的第八個人?
思緒太多,成昆越想越只覺得頭疼難忍。
他正準備帶着最後一絲期望,問女仆“你再想想,你送茶的這一路上有沒有什麽異常?”,女仆疑惑地指着書桌上的茶具道:“我把茶具送上來的時候,兩個茶杯都是空的,我沒有向茶杯裏倒茶。”
成昆跳起來道:“你說什麽?”
女仆道:“我沒有向茶杯裏倒茶。”
“所以是錢哥自己倒的茶嗎?”李子骞終于得出一個白癡結論,“那肯定是茶杯裏被下毒了。”
游隼卻忽然過來道:“你把茶具擺到桌子上的時候,這兩個茶杯原來放在哪?”
“哦,茶杯原來不放在這……”女仆剛要拿起茶杯放回原位,又遲疑地擡頭看了眼游隼。
游隼笑了下:“直接拿就行,指紋現在已經沒用了。”
女仆這才放下心,小心翼翼地拿着兩杯茶放到了茶壺旁邊。茶壺在書桌正中間。她擺弄了一陣,為難道:“我記不起具體是放在哪了……但肯定是在茶壺旁邊,茶壺一直放在這,沒有人動過。”
兩個細白瓷的茶杯正雙星捧月似的圍着茶壺。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最後剩下的答案,哪怕再不可思議,也必定是最後的真相。
游隼手中轉着一只茶杯,想起金恪引用的這句話。
女仆是清白之身,便說明從洗茶具到沏茶到端茶上樓,這整一個過程中茶杯都是無毒的。很明顯,有人在女仆走後,錢小天進書房前動了茶杯,并給茶杯下了毒。把兩只茶杯分別擺到桌子兩邊的也可能是錢小天,但錢小天沒有給自己下毒的動機。
那下毒的人是誰就已經昭然若揭了。
但游隼不懂這個人為什麽要毒死錢小天……因為錢小天會辨認指紋嗎?指紋可以在真實兇殺案中派上大用場,但在這局游戲裏,指紋到目前還是個雞肋的東西。
游隼想不出指紋對這個人會有什麽用,除非是為了幫金恪……可金恪就差直說他今天不會留下任何指紋了。
指紋這一條動機暫不成立。
他隐晦地打量幾個人的神色。李子骞拿起另一只茶杯,驚嘆道:“那錢哥運氣也太差了,兩個茶杯裏有一個下了毒,他就正好挑中有毒的這個用來倒茶水了。”
成昆似乎有些警惕,宋書意疲憊地嘆了口氣:“有時候運氣也是游戲的一部分。”
“運氣确實能起關鍵作用。”游隼擡眉問道,“你們有誰認識錢小天嗎?”
成昆揉了揉太陽穴:“又來?”
他無可奈何道:“我反正是已經說過了,我也沒有撒謊,都死光了我還是會這麽說……我不認識,你們在場的這些人,除了金恪以外,我不認識任何一個人。”
李子骞和宋書意也都說不認識。游隼似嘆似笑地舒了口氣,看了眼挂表:“快一點半了,在兩點午休……哦,過夜之前,我們先開個讨論會吧。”他頓了下,“我覺得大家可能都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
啵啵,評論揪紅包。
昨天有事,今天連着二更。有人問這part什麽時候結束,還有個三四章吧,評論多的話可以加更加速ski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