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彈殼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黃渡如約到了二樓書房。
他輕輕擰了擰把手,書房果然是沒有鎖的。他不無小心地踏進書房, 把書房四處都打量了一遍:這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書房, 要說有哪裏引人注意,那就是書房主人看上去是一個有品位的人,講究生活品質。
他和金恪約好了十一點四十五在書房見面, 金恪卻晚點了,現在還沒有來。
但黃渡卻松了口氣。他并不介意金恪晚幾分鐘來,讓他多在書房一個人呆一會兒。
他仔細觀察過那張莊園房間分布圖,除非有沒在圖上标出來的秘密房間, 那麽通常來說,莊園主人的保險箱, 或者別的需要好好保管的東西都會放在書房……
剛進門, 黃渡便聽到了一首激越的合奏曲。
這首曲子實在是太廣為人知了,黃渡也一下子認了出來: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粗略打量過一眼書房,黃渡下意識地向交響曲的源頭去看:一臺揚着個黃銅喇叭的西洋唱片機。
但一下子吸引走他全部注意力的不是這臺唱片機, 而是放在唱片機旁邊的一個東西。
黃渡快步走過去, 還險些被柔軟的長毛地毯絆了一跤。他匆匆趕過去, 一把抄起那個東西,看見的第一眼,他瞳孔微微縮緊。
幸好……幸好他帶了打火機。他匆忙取出它,想把它付之一炬, 但他剛從衣兜裏掏出打火機的時候, 才猛然反應過一件他剛才被手上的東西吸引走全部注意力,居然落下沒有注意的事。
黃渡臉色一白, 冷汗都好像從後背唰地下來了。他馬上轉頭想跑……黃渡後胸綻開了一朵血花。
唱片機的《命運》微微卡頓, 又繼續有條不紊地推向高潮。
游隼趕到書房的時候, 書房門大開,一陣過堂風迎面而過,帶着微微的血腥味。
他心想:怪不得成昆和宋書意臉色那麽差。
黃渡俯卧着趴在地上,一只手向前,好像是要向前爬,去叫誰來求救。海藍色軍裝的後背暈滿了血,他健壯的軀體好像也因為失血過多而向下垮塌,他完全卧在一大灘血泊裏,深色的長毛地毯吸飽了血,變得顏色更深。
他聽見背後急促的腳步聲,幾乎是跑過來的。
成昆聽上去還驚魂未定:“我……”他想罵髒話,想起還在錄節目又忍住了,“玩這麽大嗎??黃哥,”他不敢過去,“黃哥?你沒事吧?”
游隼蹲下去,擡起“黃渡”那只往前伸的手:“不是黃渡,是照他體型做的人偶。”
成昆在他背後牛一樣喘着氣,聽見“人偶”重重地舒了口氣。
他蹲到游隼旁邊,躲着攝像頭,小聲罵道:“操,這他媽做得也太逼真了。一進來沒把我給吓死。”
他回頭看了眼書房門口,宋書意遠遠地在走廊大外面不敢進來,錢小天也匆匆趕過來了,扒在門口,眼睜得鈴铛一樣大。
成昆又回過頭看看人偶:“那……黃哥就這麽,沒了?”他不太敢信道,“黃哥今天這就錄完了?”
游隼睃了他一眼:“不然呢?”他笑笑,“人死了,再讓鬼回來複仇麽?”
錢小天哆哆嗦嗦着進來了,他閃電一樣戳了一下“黃渡”的手,馬上縮回來甩了甩手指頭:“真是人偶。”他求助似的看向游隼和成昆,“那這就算是……案發現場了嗎?”
游隼嗯了聲,看向成昆:“成昆,你是第一個發現黃渡屍體的麽?”
成昆看着對屍體這個說法還不太适應,擰巴着眉毛說:“我不是第一個,”他猶豫了下,“我當時回自己房間,看見宋書意在書房外面轉悠,還敲了敲門……然後我看見她把門推開進去了,我聽見一聲尖叫,接着就看見她往外跑,我去問怎麽了,她和我說有人死了。”
他指了指“黃渡”:“我過來就是這樣了,我是第二個來的。”
成昆緊皺着眉頭站起來:“我去問問宋書意,問問她來的時候有沒有在附近看見金恪……”這時候成昆也顧不上喊金恪老師了,他若有所思道,“我記得房間分布圖上不是标着,書房隔壁就是金恪的主卧嗎?”
“不用問了,那時候金恪都不在二樓。”成昆困惑地看過來,游隼有些無可奈何道,“從咱倆從樓上下來,到宋書意發現屍體,金恪都一直呆在客廳。我和他,還有錢小天我們三個都在一起。”
“什麽?”
錢小天一直圍着屍體轉圈,有點無從下手。這時候擡起頭來,擦擦汗道:“這個我作證,金恪在客廳門口跟你們聊完後就回了客廳,我們三個都在客廳,你們下來的時候,金恪還在客廳彈鋼琴。”
成昆睜大眼:“那是誰殺了黃渡?鬼?不是說這個游戲沒鬼嗎?”
他頓了頓:“難不成我們裏面還有別的殺手?”
“這個可能性不高,除非我們這些人裏面還有結仇的關系。”游隼拎起人偶後腦勺的一縷頭發……怪不得這綜藝是月播,人偶仿照嘉賓體型,連發型都是一樣的。
他慢慢地把人偶的臉提起來:“研究關系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查明白死者的死因。”
人偶的臉露出來,連游隼都吓了一跳。
這張慘白的臉上沾滿了血,像一張沒有血色的□□似的。三個漆黑的、扁平的彎月牙嵌在上面,兩個小的是人偶眼睛,一個大的是人偶嘴巴,向他們咧着一個嘴角高高的微笑。
成昆往後一仰:“我操!”
錢小天把滿是手汗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緊張道:“要、要搭把手一起把他翻……翻過來嗎?”
游隼擡起頭,第一次仔細打量起這間書房的構造。
他進來的時候,書房門正大開。迎面吹過來的那陣風應該是從窗戶中刮進來的:一扇正對着書房門的寬闊窗戶正完全開着,窗戶是上下拉動式,已經被拉到了頂上。
書房正中是一張用名貴木頭料子做的書桌,前後各放着一把椅子,能看出來是準備待客用的。
游隼面朝窗戶,書房左右/東西的兩面牆都放着一個大大的深褐色木書櫃,他右手邊的書櫃放滿了書,可能得有幾千本,左手邊的書櫃還沒全放滿,書占了一半,剩下一半用來放了一些精巧的工藝品。
緊挨着窗戶,窗臺底下放着一張長長的矮木桌。矮木桌上放了個金屬保險箱,矮木桌兩邊豎起兩根筷子似的各立着一個瘦瘦窄窄的櫃子。一邊櫃子是一臺西洋唱片機,一邊櫃子上放着一個青瓷花瓶。
寬闊的大理石窗臺上還放着一個空相框。
“黃渡”正倒在窗臺底下向書房正中那張用來待客的書桌當中的空地上。
“先不用。”游隼皺起眉頭看向窗外,“屍體的傷口就在後背上。”
今天天朗氣清,從窗外能俯瞰到莊園一叢叢翠綠的灌木和樹叢,倒是好風景。
他聽見背後有動靜,回頭看見是宋書意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她擡頭看了他們幾個一眼,有些遲疑地說:“我可以給屍體做屍檢……”她看着也不太适應自己的新身份,不好意思道,“我以前……以前在醫院做過護士,還考過醫師證。”
從進書房起,成昆第一次松了口氣:“我就說嘛,我們一幫人怎麽處理屍體,原來你是團隊醫生。”
宋書意抿抿嘴唇:“我覺得可能要把衣服從後背剪開。”
成昆很麻利地起身:“行,那我去給你找剪刀。”
游隼一直盯着窗外,成昆走了,他看向宋書意問道:“你是第一個進來的?”
宋書意看着很緊張:“我……我不确定,但在我來之前,我沒在走廊上看見別人。”
“你幾點來的?”
“不太到十二點吧。”
“成昆說看見你一直在書房外面轉,你來書房有什麽事麽?”
宋書意黑白分明的眼珠看了他好一會兒,好像被問生氣了:“殺手身份都已經公布了,你是在懷疑我嗎?”
錢小天見狀作勢攔攔游隼,和稀泥道:“哎,要盤邏輯待會兒再盤,先等成昆回來。”
游隼好像沒看見錢小天,擡眉看着宋書意道:“所以你是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宋書意捏緊裙子,又去看看攝像頭,調整好表情道:“我有什麽不能說的,人又不是我殺的。”她暗暗咬了下牙,“我跟金律師約好十二點整在書房見面,他和我說不喜歡別人遲到……我早到幾分鐘不行麽?”
游隼又低下頭:“那應該就是你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了……除非在你之前,李子骞還進來過。”還活着的六個人裏,也只有李子骞離開客廳後到現在還沒露過面。
他指了指窗戶:“你第一次進來的時候,窗戶就是這麽打開的麽?”
宋書意擡頭看了看窗戶,好像第一次注意到打開的窗戶。她猶疑道:“我光注意到黃渡死了,吓得馬上就跑出去了……我沒注意窗戶。”
游隼頓了頓,換了個問法:“那你進書房後碰過窗戶嗎?”
這次宋書意很幹脆地搖頭道:“沒有。”
游隼自言自語道:“那窗戶就一直是打開的……”
錢小天越聽越糊塗:“黃渡死了和窗戶打開沒打開有什麽關系?”
宋書意倒順着游隼的話,試探地往下猜測道:“你的意思是……金律師把黃渡約到了書房裏來,殺了他以後又從窗戶爬下去了麽?”
“不,黃渡死的時候金恪不在書房。”游隼出神地看着窗戶,“他有不在場證明。排除掉李子骞的話,黃渡死的時候,書房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站起來,背靠窗戶:“從地毯上的血跡來看沒有人拖動過屍體,那黃渡應該就是從我現在站的地方,”他緊挨着那張窗下的矮木桌,和“黃渡”在一條線上,“黃渡”像是落在他身前的影子,“從背後受擊,然後面朝下倒下去的。”
他從窗戶前走開,又露出些困惑的神情:“窗戶是打開着的話……那就說明這一下攻擊來自于窗外。”
錢小天連忙跑到窗邊向外瞧,因為一樓縱深高的緣故,從窗邊向下已經有六七米高,磚牆光滑,也沒有什麽能抓着爬上來的管子。
再向外眺,只能眺到連片的綠茵草坪,挨得最近的一棵能長到二樓高的大樹得在小一百米以外。
錢小天苦下臉,覺得游隼這說法很不靠譜:“從窗外……金恪剛才就在樓底下彈鋼琴,你總不能說他還有個能飛檐走壁的猴子當幫兇吧?”
他從窗臺摸到窗戶四周的牆紙,又翻了一通窗戶底下的這張矮木桌和旁邊的兩個瘦高櫃子:“你有一點說得對,黃渡肯定是站在窗戶邊上,後背被什麽東西給打中了然後死了……不過我覺得還是窗戶周圍有什麽能發射暗器的機關的可能性大!”
他趴下去去摸桌子底下,催道:“書意檢查屍體,你快來跟我一塊兒找找機關!”
游隼:“……”
游隼沒動:“金恪一共在這棟房子裏單獨呆了五十多分鐘,你覺得五十多分鐘臨時做個發射機關的可能性大嗎?”
錢小天揚頭:“那說不定是導演組給做的呢?”
他喔了聲,看看攝像頭:“我是不是說破什麽秘密了。”
游隼:“……”
游隼也看了眼攝像頭,又看了眼錢小天撅高的腚,挑挑眉道:“誰殺的指控誰,要是導演組給做的殺人機關,那別玩了,指控導演組不就行了?”
攝像頭還朝他搖了搖頭,游大少爺瞧着攝像頭道:“這不起碼得判個無期?”
錢小天摸了好一通,桌子櫃子都摸了,恨不能把牆皮給給撕了,大理石窗臺卸下來,再把桌子櫃子拆成木頭片,這才從地上爬起來,讪讪道:“桌子櫃子跟窗戶和牆是沒什麽問題。”
成昆剛好揣着把刀回來,匆匆過去和宋書意一起從後背割衣服。
錢小天見游隼還要說什麽,連忙拍了拍放在矮木桌上的那個大保險箱:“哎等等,不還有這個嗎?你看它長得像不像個暗器?”
游隼:“……”
錢小天也自覺說了一句十分弱智的話,他又拍了拍,保險箱門鎖得死死的,他還想搬起來,保險箱卻沉得好像焊在桌子上了,搬都搬不動。
錢小天不說話了,嘆了口氣,去撥弄了撥弄那臺唱片機。他打開唱片機,只聽見铿地一聲,卻原來是《命運交響曲》的膠片。
錢小天立馬關了,哼哧哼哧喘着粗氣去旁邊發呆了。
游隼圍着“黃渡”蹲下去問道:“怎麽樣,死因是什麽?”
“中彈。”
游隼擡眉。
宋書意取出一封信遞給游隼:“從後背中了一顆口徑是點五零的子彈,子彈斜着從右肺穿過,”她輕輕吸了下鼻子,“這顆子彈的殺傷力很大,死者當場死亡。”
“黃渡”後背的軍服已經被割開了,露出了那個血淋淋的血洞,成昆和宋書意準備……看能不能把子彈從“黃渡”體內挖出來。
游隼卻沒接過這封信,起身皺着眉頭向書房門口走。剛才成昆回來的時候順手把門給帶上了。沉甸甸、推起來都有些費勁的厚實房門上有一個淺淺的小凹坑。
他攥着只手回來了,把手心展開道:“不用找了,子彈找到了。”
成昆一擡頭,抽了口冷氣:“這是……人給打穿了?”
錢小天看着是在旁邊一個人發愣,實際上一直留神聽着這邊的動靜。他嘆了口氣走過來,又看看游隼:“所以現在不但是有人從二樓窗外把黃渡殺了,而且還是有個人……鬼他媽知道是個人還是只幽靈手,在空中握着一把槍把黃渡殺了嗎?”
剛才的讨論成昆沒聽,有些迷茫地問:“什麽二樓窗外跟幽靈手?”
游隼蹲下去看屍體,錢小天把他和游隼剛才讨論的事兒又原樣給成昆說了一遍。
說完,錢小天自己也覺得邪門兒,不死心道:“我覺得這屋裏肯定還是有什麽機關,金恪弄的機關,這他媽總不可能鬧鬼了吧?”他也顧不上錄節目不罵髒話了。
他又想去翻書櫃,結果發現兩頭的書櫃門都鎖着。他趴下把地毯翻開一角,又四處敲敲東牆,敲敲西牆:“要不是屋裏有機關,要不是藏着條密道,密道裏有機關,要不是剛才在樓下金恪給咱倆弄了什麽障眼法……要殺人他肯定得有個辦法,不可能憑空殺的啊!”
成昆沒忍住道:“不會是黃哥自殺的吧……”他想起來,“他來莊園的時候不就帶着把槍?”
錢小天聽了回頭笑了:“你黃哥好不容易跟一幫大明星上節目,就是圖過來露一個多小時臉然後自殺的嗎?”
游隼翻了翻書桌上和抽屜裏的文件,也沒有另外的發現。
雖然錢小天的“暗器機關說”很離譜,但現在這居然是唯一一個說得通的思路。游隼跪到書桌邊,正想檢查檢查桌底,突然在桌底的地毯上發現了一張照片。一陣風吹過,照片翻了個面。
游隼抻過去,一把捉住那張相片。
錢小天瞧見游隼從桌子底下出來,有些得意地揚揚眉毛:“怎麽樣?書桌底下有沒有發現什麽機關按鈕?”
“機關沒有。”游隼道,“但有張照片。”
他去拿起窗臺上的那個空相框,相框居然比相片要大得多。但書房也沒有別的相框了,可如果這張相片是放在這個相框裏的……又是誰把它拿出來了呢?
幾個人連忙湊過去:“什麽照片?”
游隼把相片放到窗臺上,用相框壓住相片的白邊:“金恪和黃渡的合照。”
這是一張色彩已經有些模糊了的舊照片。兩個人都穿着海藍色軍裝,看制式是最普通的低等士兵,還有個人卷着褲腿,用手擋着陽光,哪怕已經舊得不怎麽清晰,也能認出這兩個人一個是黃渡,一個是金恪。
成昆愣了下:“金恪跟黃渡以前是戰友嗎?”
錢小天稍稍眯起眼:“黃渡不是海軍少校嗎?那就很明顯了,他們兩個以前是戰友,也都認識,後來金恪退伍了,黃渡繼續留在軍隊裏。”
他把相片裝進相框裏:“要理關系咱們待會兒再理,現在咱的當務之急不是這個,是要麽找機關,要麽去找槍……人是在這個屋子裏死的沒錯吧?世界上沒有鬼,也沒有人能漂浮沒錯吧?無論是誰扣的扳機,屍體和子彈都在這個屋裏,金恪也根本沒上來過,那難不成槍還能飛了?”
這是游隼唯一同意錢小天的一點: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去找槍。
他掂了掂手心沉甸甸的金屬彈殼,睃巡了書房一圈,簡短道:“那我找槍。”
說出“槍”這個字,一件他早應該想起來但一直被他忽視的事閃電一樣掠過。“成昆,”游隼一個箭步走上去,“你幫我一塊把人偶翻過來。”
成昆莫名其妙道:“怎麽了?屍體不是先不動嗎?”
這人偶做得實在,至少一百多斤重,又沾滿了血。
“黃渡”沉重地翻了個身,游隼沾了一手血去摸“黃渡”別在腰上的槍囊。實際上已經不用摸能看出來了,但他還是又打開搭扣檢查了一遍。
“黃渡”的槍不見了。
宋書意睜大了眼,成昆難以置信道:“游隼你覺得是黃渡的槍……殺了黃渡嗎?”
錢小天瞟了眼攝像頭,狐疑道:“不會是道具組忘了給別上了吧?”
沒等游隼說什麽,成昆指指門上的彈坑:“連子彈彈坑都給你做上了,一把槍這麽大的東西,還能給落下??”
游隼也有些想不通:一個人帶着一把槍呆在一間自始至終沒有別人進去過的房間裏被槍殺了……這難道不是自殺?
游隼覺得不應該是自殺,卻想得頭疼:“殺黃渡的不一定是黃渡的槍……但現在無論是槍殺黃渡的槍,還是黃渡的槍,我們都要找到。”
他頓了頓:“但這兩把槍也有可能是同一把槍。”
錢小天嘆了口氣:“那還能怎麽辦,那……就找吧。”
宋書意從說要找槍起就神色猶豫,這時看了眼游隼,不太确定地說:“槍也不一定是在書房裏……窗戶一直開着,槍有沒有可能被扔到窗外去了?”
錢小天下意識道:“那是誰扔的呢?它自己飛出去了?難不成是黃渡扔的?”
錢小天一連三個問號,宋書意就不說話了:她也不知道誰扔出去的,說不定世界上真有鬼呢?
從看見黃渡面朝下倒在一扇打開的窗戶前面,周圍也沒看見什麽兇器的時候,游隼就想過是不是有人把兇器給扔到窗戶外面去了。
可宋書意是第一個進來的,據成昆說聽見一聲尖叫,宋書意馬上跑出來了。等宋書意再回去的時候,就已經和成昆一起了。
而他、錢小天和兇手本人在這整個過程裏都一直在樓下客廳。
可如果沒有人事先進過書房,誰能把兇器扔出窗外?
連黃渡都不能……哪怕他是自殺,也不能對着自己後背開一槍,當場斃命後再把槍扔出去。
難不成那個被第一個排除,到現在還沒見人影的李子骞才是第一個進書房的?可他扔槍有動機嗎?
還是他們裏面有人在撒謊?
好像撞上了死胡同,游隼有點透不過氣。他看向窗戶外,藍天藍得像一張大油畫布,鋪着純白油彩,綠油油的灌木叢正是茂盛的時候。
“那我去外面找找,”游隼想出去透個氣,“你們先在書房找着。”
游隼匆匆下樓,卻瞥見金恪還在那架三角鋼琴前坐着。他現在看見金恪有點兒來氣,遠遠地撐着客廳門框道:“你怎麽還在這坐着?”
金恪回過頭瞧他,眉頭輕輕挑了挑:“我不是怕我上去,你們會覺得我是來破壞兇案現場的麽。”
游隼盯着他:“所以你承認人是你殺的了?”
金恪拉開鋼琴凳朝他走過來。游隼喉頭滾了滾,單獨跟殺手呆在一塊兒絕對不是件好事兒。但他沒動,眼睜睜地看見金恪離他越來越近。
金恪低了低頭,瞧着他笑道:“小混蛋,你是來套我話的麽?”他瞧着他嘆氣,好像要讓自己嘆的每一口氣,都一定要游隼看見,“我還以為你是來關心我的。”
游隼:“……”
游大少爺心想你今天給我找多少茬兒了還想讓我來關心你,正想說你在做什麽白日大夢的時候,聽見一陣動靜。他轉過頭,正見李子骞滿頭大汗地從莊園外面回來,穿過門廳要往裏面走。
他冷不丁看見人,一下子慌了手腳:“游、游哥!”
他把個什麽東西給揣到了外套裏面。
游隼挑眉:“你藏什麽呢?”
“哦……哦,我嗎?”李子骞眼神躲躲閃閃,勉強擠出個有些讨好的笑,“沒什麽,就是……就是從外面拿了點東西。”
成昆剛好從二樓愁眉苦臉地下來,別他媽說是把槍了,書房連個槍屁都沒找着。錢小天還信誓旦旦說書房肯定有機關、有密道,差點兒把人牆砸了,還是導演組來攔住的。
他遠遠瞥見游隼,正想喊游隼一聲,卻又看見游隼說去外面找槍,不知道為什麽跟李子骞在一塊兒。
游隼笑了笑:“什麽東西?”
李子骞臉色有些白,看着很舍不得藏在外套裏的東西。但眼見着成昆也下來了,他橫了橫心,沒什麽說服力地一口咬定:“這是我用來防身的。”
他把外套掀了。
藏在底下的,是一把轉輪手-槍。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撒謊嗎?誰撒謊了?
啵啵,評論區揪妹妹貼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