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命運
游戲從十點鐘正式開始, 不間斷地錄制八小時,到下午十八點鐘結束。
但按照游戲的時間流速, 這八個小時算作兩天一夜。
七個人分別乘了七輛車前往莊園, 車載廣播輕柔地介紹說:“……我們現在正在前往的,是3號玩家律師先生的府邸,黃金莊園。
“故事發生在一個多世紀前的A城:作為A城赫赫有名的大律師, 律師先生富有而待人和善,一向十分受A城的人們尊敬。這位律師先生已經年近五十歲,不過仍年富力強、體格健壯,只是膝下沒有兒女, 許多年來也一直保持着單身。……這次受到律師先生的邀請,各位賓客将一起前往黃金莊園度過兩天一夜的時光。”
廣播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信息點, 玩家劇本上第一頁就有的故事背景。現在再用廣播說一遍, 可能也是為了路上給玩家打發時間。
車開進黃金莊園大門,緩緩地拐進花園小道。
入目的是一棟頗為古典的英式莊園,半新的象牙白磚牆, 不算頂大, 方方正正, 有上下兩層,修剪整齊的灌木像城堡的壁壘似的,把莊園在當中拱起來。
游隼以為會是搭個棚子,在棚子裏錄這一期, 沒想到是實地取景。
一輛輛車有條不紊地開進莊園, 在門口把客人放下後,又折返出了莊園。
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候在門口。
進莊園前, 要把身上所有非角色所有的東西都交給節目組, 包括手機、電子表……一個多世紀前也沒有這種玩意兒。
還在化裝的時候, 游隼還瞧見節目組讓李子骞把美瞳摘了,也不知道節目組成功沒有。
臨下車前,游隼最後看了眼時間:
九點五十。
還差十分鐘,正式開始游戲。
宋書意和成昆已經到了,提着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等在門口。
成昆瞧見游隼,指了指游隼空着的兩只手:“游隼,你行李呢,落車上了?”
每個人的化裝間都是分開的,化裝間的東西……很多。賓客們要去黃金莊園住一晚上,所以可以自己打包一個小行李箱帶着。
游隼挑眉笑道:“就住一晚上,非得帶行李麽?”
成昆仿佛懂了什麽一樣,長長地啊了一聲,意味深長道:“那倒也是,用不上行李箱就不用帶。”
游隼笑着過來,用手肘搗了下他胸口:“啊什麽,別天天不懂裝懂。”
從剛才抽牌的時候,宋書意就話少,這時候也抿着唇不說話,緊挨着自己的小箱子等人來齊。
不多久,黃渡、錢小天、李子骞也到了。
幾個人都是上個世紀的西洋打扮,成昆、錢小天、李子骞都穿得挺體面,宋書意穿了條很有淑女氣質的蕾絲裙;黃渡倒居然是軍人打扮,看肩章軍銜還不低的樣子。黃渡本來就人高馬大,海藍色軍裝上身,身材更顯魁梧,腰間別着一個皮槍囊。
游隼則有些不倫不類了:寬寬松松的襯衫,小腿收窄的馬褲,一雙長筒馬靴,還有一頂像牛仔打扮的大帽子。
錢小天去摸了摸黃渡的槍囊,實的,不由得喔了一聲:“黃哥,你還有槍啊!”
黃渡把槍囊向後別了別,嘿嘿一笑:“當然實的,哪有軍官出門不帶槍的!……怎麽樣,帥不帥?”
黃渡扭頭看了眼車進來的方向:“金恪怎麽還不到?”
這時候老管家走了過來,向各位來賓笑道:“各位尊貴的客人,我是黃金莊園的管家,我謹代表黃金莊園,向這棟莊園主人的朋友們表達衷心的歡迎……主人已盼望各位多日,但今天由于身體不适,不能親自出來迎接。”
他推開門:“小姐、先生們請跟我來,我領你們去你們的房間,先稍作休息。”
衆人交換眼神,猶豫了一刻,便跟老管家進了大門。
游隼跟兄弟玩過密室,但沒有玩過這種推理游戲:已知殺手,死者未知。誰都不知道誰會被殺死,誰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會不會被殺死。
原來他以為最難玩的是殺手,六個抱團盯一個就行了,但現在……要想贏游戲,他們七個裏最難玩的,未必是殺手。
游隼憑經驗,先打量了打量這棟房子的內部結構:
走進玄關,右手/東側直通一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廳,西洋裝潢,望眼過去架子上擺着精巧的瓷器,牆上挂着鮮豔的油畫,富麗堂皇中又不失莊重。靠東的窗棂前擺着一架白色三角鋼琴。
再從會客廳向裏走,似乎還通着一個房間。但從外面匆匆一瞥,瞥不到那間屋子是用來做什麽的。
游隼心想:這都是節目組布置的麽?都能動麽?
左手/西側應該是餐廳,連着廚房和西邊的偏房。
走上樓梯,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上緊閉着一扇扇一模一樣的房門。客人們的房間都在二樓,老管家引着他們各自進了自己的房間。
李子骞和錢小天因為房間不夠,去了東偏房的二樓房間。
背後的門輕輕地被老管家關上,游隼神經過敏似的回頭看了眼,又回過頭打量着自己的這間房間。
一間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起居室:有一張單人床,一個占了一面牆的空衣櫃和幾個空櫃子,牆上挂着幾幅裝飾畫,一張木頭桌子和一把配套的椅子。
厚厚的挂着流蘇的深色窗簾緊緊閉着,只透過一絲光縫,陰郁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游隼快步過去,一把把窗簾拉開。明亮的白日光照進房間,他這才松了口氣。
可能是殺人游戲玩得少了,游隼一直有根神經在微弱地跳,像上緊了弦的發條玩具。他手心都是汗。
但游隼倒不擔心這間房間被人動過什麽手腳:從他下車到現在不到十分鐘,也就是說現在還不到十點鐘。
殺人游戲還沒到開場的時候。
房間亮堂起來,游隼看見桌子上放着一封封着火漆印的信。
他拆開信封:
“那些要想成為游戲贏家就一定要注意的tips:
“1.本游戲為在不危及玩家人身安全前提下的模拟現實游戲,兇手的腳印、指紋、血跡,均可作為指控證據。
“2.莊園內的所有傭人均為與兇案無關的清白之身,不會協助兇手作案,不會協助玩家調查,也不會向玩家撒謊。
“3.真理法庭接受對每一例未逾追責期的罪行指控。”
最後一條讀上去格外拗口。
追責期?
什麽是追責期?
結合之前在抽牌之後聽到的游戲規則,游隼猜這個“追責期”應該就是今天的八小時,在莊園內的“兩天一夜”。
也就是說游戲結束了,再對殺手作出指控就沒有用了。
游隼正要把信塞回信封收好,卻猛然聽見房間裏不知道哪兒布置了個廣播音箱,沉重、沉悶、嗡鳴着響起了一聲鐘聲。
這鐘聲一聲聲地回蕩下去,仿佛無窮無盡,每響一聲,游隼的心髒也被迫跟着跳一下。
響完第十聲,鐘聲停了。
有人機械地宣布道:“黃金莊園,第一天。”
游隼想,是十點鐘了。莊園二樓這一條長長的走廊上有六個房間,從樓梯口向左三間,向右三間。有四間是客卧,可能還有一間是主卧,最後一間不知道是什麽。
游隼的房間是最靠近樓梯口的這兩間房其中一間。他聽見沉悶而遲緩的腳步聲,重重地踏在木樓梯上,緩慢地向二樓走,腳步聲越來越近……
敲響了他鄰近的一扇房門。
門吱呀開了,老管家喘着氣,有些氣管炎的吼吼聲:“叨擾,少校先生,煩請您把您帶來莊園的行李交托給我,按照主人的規矩,我們要進行例行檢查。”
住在那間房的是黃渡,黃渡爽朗道:“好的,你稍微等我一下。”過了會兒,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還有拖拉箱子的磕碰聲,黃渡道:“我的行李都在這裏面了,我就帶了這一個箱子。”
還在化裝間的時候,玩家們可以自己打包一個小行李箱帶去莊園,但公平交換,他們帶去的所有行李都要接受莊園主人檢查。
下一個是宋書意。
宋書意那邊拖沓了好久,游隼才聽見下一次敲門聲。
游隼一直靠在門邊,幾乎敲門聲一響,就擰開了房門。
管家好像沒想到門會這麽快開,要敲門的手又放下,滿是皺褶的老臉和善地笑了下:“先生打擾了,您可以把您的行李箱交給我嗎?”
游隼把門完全打開,露出後面空蕩蕩的房間:“我過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
管家朝後看了眼,便笑了下:“那好的,打擾您啦。”
關上門後,游隼一頭紮到了床上。
游戲已經正式開始了,但要到莊園主人,也就是那個正謀劃着怎麽實施謀殺的兇手允許他們從房間裏出來了,他們才能開始在莊園內自由活動。
兇手是和他們這些玩家一起到的莊園,在允許玩家開始自由活動前,兇手需要完全熟悉莊園環境,熟悉自己的“家”。
就像大家一起玩躲貓貓游戲,抓的人要先蒙着眼數一百個數,等躲的人都躲好了,再開始一個個抓。
只不過這次大家玩的不是躲貓貓,而是一場蓄意謀殺。
管家收走了客人們的行李箱,房門外又安靜下來。游隼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外面三十幾度的三伏天氣,莊園裏沒有空調,卻居然不算熱。
他閉着眼,感覺有徐徐的風從額間吹過。風壓在窗棂縫隙,發出微微的晃動聲。
從進莊園起,他就很緊張,想法亂七八糟的。
游大少爺感覺等了有一百萬年,困頓中又耳朵格外靈敏地聽到了一聲低弱的聲響……那腳步聲離得還很遠,和老管家的不一樣,要穩又輕得多。
這腳步聲漸漸地沿樓梯上來,由遠及近,皮鞋底輕輕碾過的那一聲悶響,和偶爾的木頭吱呀聲,從房門外漸漸地過來。
游大少爺感覺一個雞皮疙瘩頃刻從腳底板爬到了頭頂。
他坐起來,盯着房門,不知道同一條走廊上還有沒有別人也聽到了這腳步聲。
肯定是聽到了。
這腳步聲不算沉重,卻也不是落地無聲。
住在這條走廊上的四個人,聽着,感受着,仿佛房門上有一雙眼睛,殺手張着這雙眼睛,在他們門外逡巡了一圈。
游隼聽到腳步聲停了。
停在……他門外。
游隼滞了下,卻猛地跑去門口,擰開門把手,微微地開了一條窄窄的門縫。
他透過這條門縫,果然看到了金恪。金恪見他開門,驚訝地挑了下眉,又壓低聲音笑道:“怎麽,開門邀請我進去麽。”
他作勢要開門,游大少爺果然十分警惕地把門縫縮得更窄了。
透過這條有兩指寬的門縫,游大少爺也壓低聲音問:“你是來殺我的麽?”
門縫太窄,他看不到金恪的神色,卻瞧見一根食指從門縫中伸進來,點在他額頭上,輕輕把他往後推了推。
他聽見金恪笑道:“回去好好呆着,我就是來看看你。”
金恪還給他關上了門。
“……”
游隼百無聊賴地回到桌子前坐着,又重新拆開信封把信看了一遍。除了這封信,屋子裏什麽能看的都沒有。
第二次看信,游隼才發現信紙背面印着這棟房子的房間分布圖:
這棟房子呈現一個微微的“凸”字形,左邊的西偏房是仆人用的起居室,右邊的東偏房分布着幾間客卧。
他現在住着的中間這塊才是莊園主體,二樓确實一共有六個房間,除了四間客卧和主卧之外,剩下的最後一個房間是書房。
書房就在他隔壁,隔着這間書房的另一頭,另一間和書房僅有一牆之隔的房間是莊園主人的主卧。
可能是行李檢查完了,游隼又聽到老管家遲緩的腳步聲,一個一個房間歸還行李。
行李的檢查流程是仆人統計行李物品的名單,再把名單交給莊園主人。不存在動手腳的可能性。
不過游隼不帶行李,不是害怕行李被殺手動手腳,只是今天這趟……他用不上行李。他要用得到的莊園裏都有,而且遠遠不少。
游隼又聽到老管家的敲門聲,去打開門的時候,老管家向他致禮道:“先生久等,您現在已經被準許下樓了。”
游隼朝門外探頭,正好看到樓梯口對面,走廊頭上大開的房門中成昆走了出來。
他問:“現在是所有客人被允許下樓了嗎?”
老管家點頭:“是的先生。”
成昆也瞧見游隼,朝他招手示意要不要一塊兒走。
游隼沒急着走,擡眉問:“那你知道現在幾點了麽?”
老管家從懷中掏出一塊黃銅懷表,和善道:“還差五分鐘十一點整。”
仆人都是清白之身,不用懷疑他們會是兇手的幫兇。
十點五十五。游隼心想:一共五十五分鐘,金恪已經熟悉莊園、準備好了麽?那……第一個死的會是誰?
在六雙眼皮子底下謀殺一個人堪稱不可能的事,除非……
游隼道了謝,朝成昆走了過去。
他倆原來就有不少共同好友,見半天面兒就算熟了。
成昆抻着頭朝游隼房間那頭瞟了眼,仿佛是想确定金恪在不在書房或者主卧。他小心問道:“游隼,你覺得怎麽樣?”
游隼瞧他:“你指什麽?”
成昆道:“剛才在房間啊!”他有點抓狂地抓了把頭發,“一直有人在外面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跟恐怖故事似的……哎,你說咱們這游戲是純科學吧?不會有鬼魂回來複仇這種情節吧?”
游隼覺得好笑:“有封建迷信,這期還能播?”
他又問:“你屋裏沒有一封信嗎?上面寫着說是模拟現實,鬼魂複仇,節目組到哪兒去給你找個鬼來演?”
成昆神情頓了頓:“信?”
他打探着游隼,卻見游隼也是要笑不笑地瞧着他,就差說一句“別裝了你沒有?”。他馬上笑了:“哦,你說那封背面印着莊園房間分布圖的信是吧?這條我也看見了。”
他像松了口氣,随口說道:“沒有死人鬼魂回來複仇這種情節就行。”
游隼瞟了他一眼,卻笑笑也沒說什麽。
等他們兩個慢騰騰地下樓,才發現其他所有人都已經在會客廳到全了。
金恪溫溫和和地笑着,跷着腿坐在壁爐邊上。黃渡和錢小天正在高談闊論,哈哈大笑,李子骞跟着擠着一臉笑,時不時插兩句嘴。這時候唯一的女士反而能落個清靜,宋書意捧着茶杯,很恬靜地笑着,時不時用餘光瞟一眼攝像頭,用倒影看鏡頭是不是正在拍自己最好看的角度。
氣氛熱烈得完全讓人想像不到今天他們當中要死一個人,兇手還正和他們坐在一起。
成昆訝然道:“黃哥你們怎麽都在會客廳,你們是早約好了嗎?”
黃渡揩了揩笑出的眼淚:“哪約好了!咱不都是分開來的?這不大家夥能下樓了,反正也沒地方去,就都湊到客廳來了嗎?”
他回頭對金恪爽快地大笑道:“金律師,一會兒千萬手下留情啊!”
游隼随便找個單人沙發坐下了,但一直感覺金恪正若有若無地瞧他。
等他一擡頭,金恪卻已經把視線挪開了。等他去看別人,金恪的視線又若有若無地掃過來。好像一叢柔軟羽毛編成的小刷子,輕輕在人掌心搔。
游隼被他看得很是受不了,心想金恪怎麽這麽能找茬兒。
要不是錄節目,他就找金恪算賬去了。但錄節目,這麽多攝像頭全方位拍着,他也只能忍着。
游戲時長從十點鐘持續到十八點鐘,算兩天一夜,下午兩點鐘到兩點半,大家都要回房間“過夜”。
眼見着快十一點半,再聊個沒完沒了就要直奔着中午十二點鐘去了。錢小天似乎下意識挺了挺背,胖乎乎的肉鼻頭上有些汗,他搓了搓手指頭:“金……金律師,也挺久不見了,”錢小天看着還不太适應自己的游戲身份,“我一會兒能找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錢小天說完,衆人都凝了一刻,幾個眼神交換,一種微妙的氛圍流轉開來,好像大壩慢慢地開了一個洩水閥。
金恪卻笑了下,起身道:“好啊,現在嗎?”
錢小天愣了愣,屁股千斤沉似的,沒敢站起來。
金恪和和緩緩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體諒道:“沒關系,就在門外,在會客廳裏的人也能看到的地方。”
錢小天這才如釋重負,連連道謝,一拍屁股馬上出去了。
金恪一走,會客廳剩下的所有人都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黃渡放下手裏的幹果,讪讪地笑着站起來,指了指門外:“趁他們還沒開始聊,我也去排個隊……我跟金律師二三十年的交情了!”
剛抽出身份牌的時候,大家還說要齊心協力,互相信賴,抱團盯防殺手,誰也不落單……要是殺手太慘了,一次殺人機會都找不着,為了考慮這一期的節目效果,那到時候再另說。
但游戲才開場一個多小時,團還沒抱起來就先散了。
宋書意猶豫了下,淑淑女女地提着裙子去門口聽了。
李子骞咳了聲,看了眼門外:“我……我也去看看。”
一眨眼的功夫,會客廳就還剩下游隼和成昆兩個人。
從剛才起,成昆就在很有勁頭地和游隼講推理小說的幾大法則。這時候他仍興致不減道:“推理小說的經典三要素:殺人兇手、殺人動機、殺人手法。這局游戲就是兇手殺人手法的純粹推理……”他含糊了下,“不過……不過跟殺人動機也多少有點關系,看到時候推理需不需要吧。”
游隼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又用眼指指門外:“你能忍住不出去湊個熱鬧?”
成昆仰頭眺了眼,嘿嘿笑道:“人太多了,先來後到,現在過去也排不上隊。等他們的事兒都弄完了再說吧。”
游隼:“……”
無論去找金恪有什麽事兒的人,都看上去沒在門外聊多少。沒幾分鐘,一夥人就都心滿意足地散開了。成昆一瞥見解決得這麽快,也不講推理小說幾法則了,連忙趔趄着出去了。
可大家散開了也沒有都回會客廳來,都說對莊園不熟,要去四處逛逛看看。
金恪和他們聊完卻反而回來了。錢小天看看金恪,又看看唯獨還剩下的游隼,猶豫了猶豫,也呆着沒走。
原本七個人的會客廳還剩下他們三個。
金恪坐到窗前的那架白色斯坦威三角鋼琴前,輕輕掀開琴蓋,試了幾個音。
游隼回頭看了他一會兒,皺起眉頭問道:“剛才……他們幾個都和你聊什麽了?這個可以說麽?”
錢小天悄悄豎起耳朵來。其實剛才在門外說的,大多數他都聽見了,大家都聽到的事兒,沒什麽好避諱的。但他想再聽聽金恪怎麽說。
金恪擡眼皮瞧着他:“就是幾個老朋友想來找我敘敘舊。”那雙黑漆漆的,像藏在水霧後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游隼,對他彎了個笑的弧度,“你就沒有什麽舊情,也想來找我敘敘的麽?”
游隼遠遠地坐到鋼琴長凳的另一頭,很無情道:“我跟你沒舊情。”
他敲了下琴鍵:“你會彈鋼琴?”
金恪好像坐得離他更近了些,輕聲道:“都學了快二十年了。”
游大少爺想說二十年前,這都是哪個世紀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你打小練的鋼琴童子功麽,一聲铿锵、敲鐘一樣厚重的琴音響起,游隼被驚飛的鳥兒似的一下子回過頭去看金恪。
金恪微微垂着睫毛,影子輕輕地在他下眼睑掃來掃去,神色寧靜而專注。
游隼聽古典音樂聽得不多,但聽前幾個音也能聽出來這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響亮、利落的鋼琴聲在莊園中響起,好像能響徹進莊園的每一個角落。響徹一首《命運》。
游隼仰起頭,閉着眼專注地想聽完這首交響曲。曲子跌宕悲壯,好像讓人難以抵抗,正要緩緩地推向整首交響曲的最高潮的時候,出現了幾聲不合時宜的雜音。
有人從木樓梯上沖下來,把木頭板子踩得咯吱咯吱響。
游隼不太爽地皺眉頭回頭向會客廳大開的門洞中去看,正看見成昆匆匆地從二樓跑下來,後面跟着宋書意,臉色有些發白。
還沒進門,成昆大喘着氣道:“剛才,剛才我跟宋書意在書房看見了……”
廣播在莊園的每一間房間中響起,機械地宣讀:
“2號玩家,黃渡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經典不在場作案
啵啵,評論揪小紅包,嗚嗚沒評論可看超無聊的,也沒有動力了,要妹妹拉拉才能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