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江海洋在電話那邊隐約聽到了曲秘書的話,不禁吐槽道:“你可是真不嫌累,直接問他不就完了?”
段澤燃:“問了,他不說。”
“切,他和你結婚不就圖着你的錢和勢嗎?有什麽不說的?他不說,只能是因為你的寶貝白月光想玩一箭雙雕。”
江海洋已經跟段澤燃絮絮叨叨了十幾分,“你看,航遠的合同池家簽了,玉瓊的股份池野得了,人家是雙贏。”
“嗯,不挺好的嗎?”段澤燃又拿起一份文件,掃了眼內容,擡筆落下名字。
“好?”江海洋扯着嗓子在電話那邊喊,“大哥,你成冤大頭了。”
“玉瓊怎麽回事你知道嗎?”段澤燃聲音依舊淡淡的。
江海洋總是對他無可奈何,“老國貨牌子,好像一直不溫不火的。”
段澤燃:“之前不太了解這個牌子,能不能幫我查查?”
“大哥,您手下的秘書今兒是都放假了嗎?”江海洋開始抱怨,“您随口使喚人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段澤燃輕輕笑了下,“那你晚上別來了。”
“诶!別呀,你屬什麽的呀?翻臉就不認人。”江海洋無奈,“我給你查不就完了。”
“行,晚上給我消息,先就這樣吧。”
段澤燃沒理電話那邊傳來的鬼叫,果斷按下通話結束鍵,世界終于重回清靜。
江海洋是段澤燃發小,家裏父輩關系就很好,而且小學、中學都同在一所學校,成年後也沒斷了聯系。
當初池野回國的消息就是江海洋告訴他的,現在滿口嫌棄池野的人也是江海洋。
晚上七點半,段澤燃按約定來到餐廳包間,一進門卻發現另一位已經到了。
“見你一面是真難。”江海洋上下打量段澤燃,“怎麽瘦了?是不是婚後生活太幸福,累瘦的?”
曲博松還跟在身後,段澤燃回頭囑咐句:“去把菜點了,給江老板多點幾道肉菜,好堵上他的嘴。”
曲博松略顯尴尬地點點頭,立刻從屋子裏退了出去。
沒一會就有服務員來敲門,将菜一一擺上桌。
段澤燃依舊口味清淡,蓮花白菜、玉雕翡翠蘿蔔、杏仁豆腐、蟲草湯,而紅燒肉、醬板鴨、獅子頭這些口味重的,必然是點給江海洋的。
“喝點不?”江海洋自己開酒吧,平時就愛喝上幾杯,“今兒我可特意給你帶了瓶好酒。”
“行。”段澤燃酒量一般,在外面幾乎滴酒不沾,唯獨能和江海洋喝上幾杯。
“玉瓊怎麽回事?”他探身去拿江海洋面前的杯子,手指還沒觸及,動作卻頓住了。
江海洋默默盯着離酒杯還有十公分的手指,起身拿過段澤燃的杯子,先給他倒了小半杯,“玉瓊以前是池野母親的公司,在魏竹玉女士名下。”
他收起玩鬧模樣時,人瞧着還挺正經,“後來魏女士自殺,那年池野不過十來歲,玉瓊就轉給了池雲明。”
“原來如此。”段澤燃點頭。
“先不說他了,說說你。”江海洋陪着段澤燃一路起起伏伏,兩人間甚至比親兄弟還親,“最近身體怎麽樣?”
“不太好。”他對江海洋沒什麽可隐瞞的,“近期幾項檢查的數據都不樂觀,身體發僵的情況也越來越明顯,估計離長期卧床不遠了吧。”
“瞎說什麽呢?醫生告訴你的?”江海洋拿起酒杯,和段澤燃碰了下。
“不是。”段澤燃仰頭喝掉大半杯,如今的身體狀況沒人比他自己更了解。
“醫生年初時不是還說近十年不會有卧床風險嗎?你別看幾張化驗單就給自己定性。”江海洋眉頭擰到一起,“要不我找人幫你看看?”
段澤燃:“不用,這件事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江海洋這些年活得随性,也沒經歷過什麽風波,人就顯得很單純。
“首先肯定要确保延津城項目順利完工,”段澤燃端起酒杯,“這個項目太大,不能出岔子,一不留神會把整個集團都拖下水,其次就是迅速發展海外公司。”
海外公司獨立于段氏控股集團之外,算是段澤燃給自己留的一條後路,可他現在精力實在有限,新公司至今也沒什麽起色。
“那你的病呢?不是項目就是公司,大哥,身體最要緊,你到底掂不掂得清?”江海洋用公筷給段澤燃夾了塊紅燒肉,“還有池野,你什麽打算。”
段澤燃臉頰攀上層淡淡的紅暈,“我已經加大複健的強度,放心,肯定會積極治療的,至于池野嘛……”
江海洋等着他的下文,等半天也沒等到,“我看前段時間的新聞,那小子還挺會的。”
段澤燃笑笑沒說話,拿過酒又喝了一杯。
江海洋也跟着喝了杯,“你上學那會就喜歡他,現在好不容易結婚了,抓緊時間培養感情。”
“不對呀,剛打電話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段澤燃半眯着眼,嘴角帶笑不笑,“你不說他就是圖我錢,讓我小心別被騙嗎?”
江海洋“嘿嘿”幹笑兩聲,他見過病房裏的段澤燃曾有多麽無助,也确實看到現在段澤燃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他怎麽也能在你身邊做個伴不是?”
“作伴?”段澤燃搖搖頭,“最晚延津湖完工我就會和他離婚,還有可能提前。”
“為什麽?”江海洋完全不能理解,“你花那麽多錢和他結了個婚,你喜歡他,他喜歡你的錢和勢。”
江海洋“啪”拍了下手,“這不完美嗎?就算是面上夫夫,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挺好嗎?至少你看着他也心裏樂呵,幹嘛提前離婚?”
“我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有些事段澤燃絕不想再回憶第二次,“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江海洋這下也沒了聲音,四年前那場車禍,段澤燃一家直接被對面來的車撞到山下,段伯伯和伯母當場去世,段澤燃也是堪堪撿回一條命,卻落了殘疾。
“如果我身體沒問題,其實也想過和他的未來,可一切都太突然了。”段澤燃緩緩嘆出口氣,“我想在至少還能動之前,盡量幫他多做些什麽。”
“別這麽悲觀,好歹你是段氏集團大總裁,就算真那什麽,不還有錢撐着嘛。”江海洋拿起杯子,和對面段澤燃的碰了下。
“多少人盯着這個位置,要不是誘惑大,當年我爸媽也不可能走。”段澤燃覺得自己頭暈暈的,卻也難得輕松。
“如果段永軍他們知道我病情惡化,不知道又會用什麽手段,別說總裁的位置,怕是連段家家産也難保。”
段永軍是段澤燃二叔,段澤燃斷定當年車禍的幕後主使就是他,可惜證據不足,沒能用故意殺人罪把他送入監獄。
但段澤燃絕不會悶聲吃啞巴虧,重病卧床期間依他舊找到了其他證據,最後判定段永軍為非法集資,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可這番舉動自然也樹敵不少,段家很多人對他敢怒不敢言,畢竟原本以為一家三口都會命歸黃泉,不想卻留下了他。
“嗯。”江海洋眉頭擰到一起,“他們确實要防着些,所以你想提前離婚,是擔心池野受牽連?”
“我沒什麽能力去保護他……”天臺屋頂的一幕再次出現在段澤燃腦海,那種無力感讓他到現在依舊後怕。
“再者說,趁我還有些價值,讓他早點離開,總比我什麽都沒有了,躺在床上眼睜睜看他走舒服些吧。”
“呸呸呸!別說這些不吉利的。”江海洋覺得今晚吃什麽都味同爵蠟,“做你自己想做的,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就直說。”
“嗯。”段澤燃和他又碰了下杯。
兩人聊了很多,聊上學那會的趣事,聊剛步入社會時的青澀,聊江海洋濫情,女朋友三天一換,聊段澤燃長情,二十七年來,心裏只裝進去過一個池野。
到最後江海洋去趟洗手間的功夫,段澤燃竟自己睡着了。
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他叫來曲博松,決定先送段澤燃回家。
池野吃完晚飯就在客廳擺弄相機,今天心情不錯,玉瓊百分之五的股份已經轉到他名下,以後該做的就是好好經營,再想辦法将剩餘股份轉到自己名下。
他擡頭看了眼時間,已經快淩晨,段澤燃還沒回來,正巧這時秦伯匆匆忙忙從後面走出來,“秦伯,段澤燃今晚是有應酬嗎?大概幾點回來?”
“快回來了,剛江老板給我打電話,說段總喝多了,他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秦伯準備去地庫,“我現在就去等他們。”
“喝多了?”池野放下手裏的相機,“那我跟你一起下去。”
兩人同乘電梯,池野心裏莫名開始緊張起來,“他在外面應酬不是不喝酒的嗎?”
秦伯:“對,段總很少喝酒,但是和江老板見面就難免會喝點。”
池野:“江老板是誰?”
秦伯:“江海洋,段總的發小,兩人關系一直很好。”
池野皺眉,覺得這個名字怎麽有點耳熟,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地庫入口傳來車輪碾壓的“唦唦”聲,池野擡頭,看到是段澤燃的車,而後排座位上坐了另一個男人。
瞬間網上那張在夜店門口和美女起争執的照片,和這個人對在一起。
江海洋,那個讓段澤燃打電話能笑起來的人,今天總算見到本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