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段澤燃臉上難以置信的神色一閃而過,又立刻被多年來慣于僞裝的淡然蓋過。
池野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護士就推着把輪椅進門,上午安排了幾項檢查。
段澤燃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他找來專門陪護照顧池野,畢竟很多事他也做不來。
池野:“你要有事的話就先去忙吧。”
段澤燃:“好,随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池野整整一上午都在各種檢查室裏度過,中午才又回到病房。
頭暈的症狀比前一天緩解不少,但依然會覺得惡心,看東西重影。
“您就是輕微腦震蕩,年輕人恢複得快,別擔心。”陪護是位中年阿姨,照顧人很是周全,“先吃午飯吧。”
池野有點累,剛剛換藥時傷口又被扯了下,現在火辣辣跳着疼,“您放這吧,我先休息會,晚點再吃。”
阿姨将池野安頓好,就退到了門外,池野手機在床邊櫃子上震了下,他抓過來,看到碎成渣渣的屏幕上顯示進來條新微信。
池雲明:航遠的合同辦得不錯,答應你的事我會盡快處理。
池野先是詫異,貨運合同辦妥了?随後心裏便有點不是滋味,自己這個爹還真是只認錢,兒子住院了連句話都沒有。
他在對話框裏輸入:你不知道我住院了嗎?
可就在準備發送時,他卻遲疑了。
魏城潇能找到自己明擺着是池翰透露的消息,所以昨天所發生的一切,他們不會不知道,甚至可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昨天剛見面時魏城潇意識是清醒的,至少段澤燃出現前他肯定沒有發病,如果自己真的要繼續追究給他定個故意傷害罪肯定沒問題,那池翰他們會不會成幫兇?
所以,無論問什麽說什麽,池雲明肯定會裝作一無所知,而他現在發來消息,不過是想試探而已。
池野删掉了那句話,不打算回複,想來航遠的合同肯定是段澤燃簽的,難道是昨天聽見了魏城潇的話?
這件事段澤燃本可以不用理會,況且淩晨還板着臉說“聯姻就是聯姻”的無情大總裁,為什麽半上午急着跑出去簽合同?
手機屏幕熄滅,池野看看網狀碎紋上自己的影子,嘴角青紫,額頭也有些腫,被一塊白紗布蓋着,遮到眉心處,模樣屬實有點慘。
池野“啧”了一聲,段澤燃不會是看自己太可憐,才把航遠的合同施舍給自己吧?
他原計劃想把電影上映後的分成給段澤燃提高些,實在不行在贈送一些自己在圈內稍有名氣的作品,可還沒等他開口,事居然辦成了,怎麽回事?
池野看看時間,中午十二點半,思來想去還是給段澤燃發了條微信。
野還行:在忙?
段澤燃回複得很快:還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池野咬着唇,餘光正好瞥到一旁放着的午飯。
野還行:我吃不下飯。
可能是腦子被撞的緣故,他一時真編不出太好的借口,而航遠合同的事他又想當面問段澤燃。
對話框上斷斷續續出現“正在輸入……”幾個字,差不多過了三分鐘,段澤燃才回複:我馬上回去。
野還行:好。
既然段總要給自己特殊待遇,他也就不玩虛僞客氣那套。
過了差不多半小時,曲博松推開門,手裏拎着兩大袋水果、零食,段澤燃跟在他身後,腿上放着個食品保溫袋。
池野有點懵,坐起身先看了眼曲博松手裏的東西,石榴、酸杏幹、楊梅、櫻桃、果凍、酸棗糕……簡直是防孕吐大套。
曲博松:“池小少爺,您看這些還合胃口嗎?”
池野簡直哭笑不得,“合,謝謝。”
曲博松點頭,“段總,那我先回公司了。”
“嗯。”段澤燃正在打開保溫袋,從裏面一樣樣拿出餐盒,味道很香,熱氣騰騰的。
“給你買了些爽口的東西。”他打開一個湯盅,“先喝點湯。”
池野看了眼,紅彤彤的聞着有些酸,該是羅宋湯,沒想到,大總裁居然這麽細心。
段澤燃端着湯碗,熱氣幾乎撲到他眼鏡上,他用勺子攪了攪,“需要我喂你嗎?”
池野忙搖頭,可一搖頭惡心的感覺立刻加強,“我等會兒吃。”
“好。”段澤燃答應着,但手裏依舊在不斷攪動湯匙。
“航遠和池家的合同是怎麽簽的?”人既然已經到眼前,池野沒再拐彎抹角。
段澤燃:“公示價降幅百分之五,合同期十年。”
池野抿唇,“你聽到魏城潇說的了?”
段澤燃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池野:“可這麽做對你而言一點好處也沒有。”
“湯涼了,”段澤燃将湯盅遞到池野手裏,“先吃點東西。”
池野喝了口湯,“為什麽這麽做?”
他問完,不知怎麽,心裏生出了點期待。
“沒有利益的事商人當然不會做。”段澤燃的鏡片被熱湯熏上層白霧,他摘掉眼鏡,人在耀目的晌午日光中霎時變得溫柔。
“合同裏約定,池家明年的海外貨運單量會是今年的一倍,而且之後每年遞增百分之十。”他從懷裏掏出塊絨布,慢條斯理擦着眼鏡,“如果貨運量達不到,就按原價計算。”
池家一直給國外幾家工廠做代加工生意,原本貨運量就不小,要是訂單翻倍,航遠利潤應該能勾回來一些。
“你該不是要告訴我,聽了魏城潇的話,才想到了這條生財之道吧?”
段澤燃被他逗笑,“貨運量增加成本勢必增加,只是這樣差不多能持平。”
“哦……”池野夾了塊酸棗糕塞進嘴裏,稍抿一下便完全化開,酸酸甜甜味道很好,“所以說,簽這個合同,還是因為我?”
病房裏有一瞬的沉默,段澤燃欲言又止。
池野将湯盅放到小桌上,無奈扯着半邊嘴角笑了笑,“段總是不是又想提醒我別自作多情?”
“不是。”段澤燃戴好眼鏡,“魏城潇出來後,應該可以安靜一段時間。”
這次換池野不知該怎麽接下文了,“我不繼續上訴,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段澤燃:“不會,這是你的決定,肯定也有你的原因。”
“哎,怎麽說呢,我小時候就跟我媽生活在一起,周圍的人幾乎都不喜歡我,小時候有關快樂的記憶,全是舅舅給我的。”池野枕着胳膊,陷入曾經的某些回憶裏。
“可笑嗎?”他倏然回過頭,露出個略顯青澀的笑,“雖然魏城潇為了錢做過很多不堪的事,但他也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我想試着原諒他一次。”
段澤燃垂眸看着他,“我理解,只要你不覺得委屈就可以。”
“有點吧。”池野嘿嘿笑了兩聲,坐起身,面前是被陽光包裹住的段澤燃,他沒算壞透的心肝竟生出點愧疚,“等回去送你些我之前拍的作品,你千萬別嫌棄。”
“我哪裏會嫌棄?”段澤燃心情似乎不錯,“是之前你給拍的照片嗎?”
池野這才想起那天夜裏怼在段澤燃臉上拍的那幾張照片,“咳,可以啊。”
段澤燃手機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眼,是曲博松,“可能公司有事,我出去接一下。”
他操控着輪椅到了病房外,這才接通電話,“怎麽樣?”
曲博松:“池家那邊沒什麽動作,但可以确定,魏城潇精神類疾病的證明是池翰找醫生開的。”
段澤燃:“好,我知道了,盯緊點,有任何變化随時告訴我。”
曲博松:“是,段總。”
挂斷電話,段澤燃回頭看了眼病房,既然池野不肯說有什麽目的,那他就自己挖出來,反正他剛巧擅長這些。
醫院裏住了五天,出院後段澤燃建議池野在家繼續休息幾天。
池野恢複的不錯,但額角處依然留下了一小塊傷疤,好在惡心和看東西重影的症狀已經消失。
住院期間段澤燃一直在醫院陪他,好不容易出院了,一大早他便急匆匆趕去公司處裏業務。
再過兩天魏城潇就會被放出來,雖然航遠的合同已經簽完,可他會不會再來要錢,池野心裏也沒底。
手機在口袋裏震個不停,池野掏出來,皺着眉按下了接聽鍵,“喂,爸。”
池雲明:“小野,最近在忙什麽?怎麽也不回我消息?”
池野抓過桌上的煙盒,叼出一根煙點燃,“我剛住院你就給我發消息,剛出院你又給我打電話,真巧啊。”
“什麽?怎麽住院了?”池雲明的演技真不怎麽樣,只能說是勉強配合的程度。
池野壓根沒接他話茬,“股權轉讓書拟好了嗎?什麽時候能轉到我名下?”
池雲明:“今天就行,你抽空來找我吧。”
父子倆挂斷電話,池野便将手裏的煙撚滅,從櫃子裏拿出他最喜歡的黑色機車頭盔,剛巧段澤燃不在,他要盡快把這件事辦妥。
而另一邊,段氏控股集團大廈總裁辦公室,曲博松快步走了進去。
段澤燃正一邊接電話,一邊簽積攢在桌上的文件,他擡眼示意了下曲博松。
曲博松壓低聲音道:“我這邊看到池雲明名下的玉瓊化妝品公司股權有變更,将名下百分之五的股份轉到了池野名下。”
段澤燃正在簽字的筆一頓,而後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