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次接吻的感覺和這次重疊,都是暈暈的,如墜雲端,可這次段澤燃明顯在克制。
他究竟在躲什麽?難道是對自己厭惡嗎?
可如果不喜歡,今天他幹嘛又弄得這般狼狽?在一邊袖手旁觀不是更好?
“段澤燃……”池野嗓子像被鈍鐵刮過,毛毛躁躁,又帶着情.欲難以克制的焦灼。
“嗯。”段澤燃垂眸看他,長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和他疲憊的黑眼圈重疊。
池野舔舔唇,唇瓣上還殘留着段澤燃的味道,很苦,卻讓人忘不掉、放不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迷戀上這種感覺的。
“你不喜歡和我接吻?”
池野的手還沒松開,兩人距離很近,他盯着那雙深邃的眸子,想從中看出點破綻。
段澤燃喉結滑動,躲開他灼人的視線。
池野很識趣,立刻松開手,可段澤燃剛坐直,身體上的反應卻怎麽也騙不了人。
池野目光向下移,定在那個位置,段澤燃忙用手臂遮擋。
“需不需要我幫幫你?”池野将手伸到段澤燃面前,腕子上纏的繃帶還隐隐透出血跡。
原本就很狼狽的段總現在又身陷窘迫之中,他偏頭長呼出口氣,樣子卻顯得有些憨厚木讷。
“我去走廊呆一會,你剛醒,先好好休息。”他說完,操控着輪椅就要走。
“诶,”池野一把拉住輪椅扶手,“別走啊,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也有反應了,要不你看看?”
段澤燃目光斜了下,可池野并沒掀起被子。
“對了,他怎麽樣了?”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段澤燃立刻會意,池野說的那個“他”是魏城潇,“在一個酒吧被抓住的,晚上送去了警察局,具體怎麽處理明天才能有結果。”
“哦——”池野拉了個長音,他頭上裹着紗布,額角那裏縫了三針,白皙的半邊臉又青又腫,還有些細小劃痕,唇倒是瑩亮紅潤,模樣可憐中透着幾分動人。
他聽到段澤燃的話時,似有一瞬恍神。
“怎麽?害怕他再來找你?”
池野笑了下,“也不是吧,我記得小時候他經常去我家,偶爾會陪我玩,他帶我玩的東西都很特別,我有段時間對他印象挺好。”
“後來他再去我家就是問我媽要錢,有時候會哭得很可憐,有時候卻會砸東西,甚至拿刀威脅我媽,可能和他的病有關吧,總是陰晴不定,很難捉摸。”
段澤燃愣了下,“他把你弄成這樣,你不恨他嗎?”
“廢話,當然恨。”池野擡手輕輕碰了下頭上的傷,“而且他不僅把我弄成這樣,還把你也弄成這樣,所以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各揣心事。
池野覺得眩暈的症狀好了不少,便起身向上坐了坐,段澤燃忙幫他扶身後的枕頭,卻在擡手的瞬間被池野握住。
兩人平時并沒有太多肢體上的觸碰,可池野倒顯得格外自然。
段澤燃手掌和指尖滿是劃傷,雖然傷口不深,但面積卻很大。
池野能看出,今天段澤燃因為自己的事心情很低落,而低落的原因,該是在遇到危險時,他沒能像正常人一樣,立刻來到池野身邊。
剛剛那聲“對不起”讓池野心裏很不是滋味,可他沒長了顆玲珑心,更不懂該怎麽做才能不會刺傷段澤燃。
池野看看他的手,“怎麽不上藥?”
“小傷而已。”段澤燃試圖把手抽回來,但奈何池野攥得太牢。
“你怎麽連衣服都不換一件?”池野試圖緩解兩人間沉悶的氛圍,半打趣着扯了下段澤燃散開的襯衫,“段總,你可是已婚人士,要守男德。”
段澤燃眉頭并沒舒展開,也沒像平時那樣附和,只是默默垂着眼,選擇沉默。
“心情不好?”池野晃晃他手臂,“我躺在病床上都沒心情不好呢,你怎麽了?是因為魏城潇嗎?”
池野沒直接戳破,而是從別處說起,畢竟身體上的不便,是段澤燃心中最不願觸及的傷疤,尤其又遇到白天那種狀況,他此刻的內心該是非常脆弱的吧。
“不完全是。”段澤燃終于開了口,停了好一會,又說道:“還好你沒事。”
“我舅舅确實做過不少出格的事,我也沒想到他現在會瘋成這樣。”池野用指腹輕輕在段澤燃手背摩挲,像是無聲的安撫,“但我看到你出現時,就知道我肯定會沒事。”
段澤燃看着池野,病房裏的燈光将他染上幾許病氣,可那雙眼仍彎着盛滿笑意。
他也跟着機械性地揚起嘴角,“但我真希望,當時在場的人不是我。”
池野挑起眉梢,“怎麽?救人救後悔了?”
段澤燃搖頭,“我連門口那三級臺階都爬不上去。”
“可別人不可能知道我在那,要是你不過去我就慘了。”池野盡量讓自己語調輕松,可看了段澤燃一眼,他依舊低着頭沉默。
“不至于吧,段大總裁,你心思怎麽這麽重?”
“沒,就是有點累。”段澤燃從池野掌心抽回手,勉強笑笑,“你也再休息會。”
“嗯,要不以後我陪你去複健怎麽樣?不就是三級臺階嘛,咱們先定個小目标,三個月。”
池野無意間聽到過曲博松說什麽複健的事,但從沒當他面提起過,段澤燃似乎對這種事很避諱。
池野見他自己上下車,辦結婚證那會段澤燃也能走幾步,如果用三個月的時間練習上臺階,他認為應該不難。
而且被魏城潇鬧了一次,兩人間的關系好像更近了,至少池野心裏很感動,甚至冒出想為段澤燃做點什麽的想法。
“咱們就每天抽出點時間,你平時太忙,對複健也不上心,以後我陪你。”池野規劃的挺好,也默認他們完全可以一起做這些事。
“不需要。”段澤燃的話卻兜頭給他潑了盆冷水,“你我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沒必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池野笑笑,嘴角扯得生疼,“我不覺得是浪費時間,或者就單純陪你複健,幹什麽由你來定。”
段澤燃看起來很疲憊,向來炯炯有光的一雙眼此時卻是暗淡的。
“池野,我已經說過,聯姻就是聯姻,我不希望在私人領域裏跟你有任何交集,更不需要你的同情或或憐憫。”
池野怔了下,完全沒料到段澤燃居然是這麽想的。
或許他對自己的疏離也是這個原因,什麽定力強,什麽只談商務,什麽聯姻就是聯姻,不過是他藏在保護殼下的自卑罷了。
“行,你說清楚我就懂了。”池野定定地看着段澤燃,“但有件事我也必須要讓你清楚,我這麽做不是出于同情或憐憫,只是覺得我們的關系或許可以更近一些。”
“沒必要。”冰冷淡漠的大總裁将人設維持得很穩定。
池野算是明白了,他現在說什麽,段澤燃都只會一味否定,“行吧,你都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先休息會。”
病房裏有家屬陪護床,段澤燃搖着輪椅到了床邊,“不舒服就喊我。”
池野“嗯”了一聲。
燈被關掉,黑暗瞬間将人包裹,池野真沒什麽困意,注意力完全被一旁段澤燃的聲音吸引過去,鎖輪椅,挪到床上,脫西服,蓋被子。
他向那個方向努力看,可惜黑乎乎一片,連個影都看不見。
屋子裏歸于平靜,和這夜一樣,靜到連呼吸也是打擾。
以後該怎麽相處?是聽段澤燃的,互不幹涉熬到離婚,還是別那麽聽話,一切随性而來。
剛結婚時段澤燃還沒現在這樣決絕,是中間發生了什麽事?亦或者相處過後才決定和自己敬而遠之?
白天時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段澤燃重重摔在樓梯上,拖着下半身向他的方向努力。
池野長長呼出一口氣,決心呆在蚌殼裏的人,外面用多大力也不可能撬開,除非他自己願意把最柔軟的一面展露。
池野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再醒過來時病房裏來了不少人。
劇組最近還在趕進度拍攝,但今天沒排場次的演員差不多都來了,花和果籃擺得到處都是。
池野剛醒來還是覺得頭暈,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周小山見段澤燃并不熱情,尤其在池野醒後,氣壓似乎更低了,他忙囑咐池導安心休息,就準備帶大家離開。
“稍等下。”段澤燃拿出鋼筆,在便條上寫下一串數字遞給周小山,“周助理,這是我的電話。”
周小山忙雙手接過。
段澤燃:“小野最近可能不太方便,你以後有事直接和我聯系就行。”
周小山面露尴尬,今天他們來醫院探望确實沒提前打招呼,該是碰到段總的雷區了,“好,好,那您二位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了。”
大家一臉磕到了,但周小山卻将他們一股腦推出屋。
段澤燃已經換了身衣服,又變回平日裏帥氣的大總裁,只是神色有些凝重,“今早小曲來過,說魏城潇那邊已經有了結果。”
池野屏住呼吸。
段澤燃繼續道:“因為他有精神類疾病證明,警方只能對他進行刑拘七天的處理。”
池野沒做聲,段澤燃看着他,“如果你對判罰結果不滿意,我可以聯系律師進行上訴,判三五年應該不成問題。”
很明顯段澤燃已經提前打探好,池野住院估計都不止七天,而且段澤燃也身受其害,可魏城潇作為施暴者,卻只刑拘七天。
“我覺得……”池野舔舔結痂的嘴角,“就這樣吧,我不想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