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車門關上,還沒駛出車庫,池野就忍不住笑出聲來,“真有你的,說走就走,你看到池易和袁雅芳那個臉色沒有?都快綠了。”
段澤燃:“沒注意。”
“也就你敢這麽駁我爸面子。”池野沒骨頭般歪靠在椅背上,雙頰透着粉,眼睛眯了成月牙。
段澤燃:“感覺你心情好像不太好,而且也的确喝多了。”
“我沒喝多。”池野掙紮着坐起身,醉鬼總會在這種時候被激起鬥志,趕巧車子拐了個急彎。
剛去衛生間時他就已經腳底打晃,出門又見了風,現在暈得身子發飄。
池野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然後整個人便順勢歪倒過去,摔進熟悉的苦調香中。
段澤燃人都傻了,池野就那麽身子一晃躺在了他腿上,沉甸甸的分量和身體溫熱的觸感很遲緩地傳了過來,他大氣都不敢喘,人直接僵住。
池野頭暈目眩,來回扭了好幾圈才發現自己躺在段澤燃腿上,很瘦,有點硌,而此時段澤燃正驚詫地低頭看他,右手懸着僵在半空。
現在他看什麽都重影,眼前指節分明的右手簡直生出無數分身,尤其是那根微微蜷起的小指。
池野掄圓胳膊,一把扣住段澤燃手腕,把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咬在唇齒間。
段澤燃身子很輕地抖了下,“你咬我幹嘛?”
剛池易給他倒水的畫面又出現在眼前,可段澤燃居然是這個反應,他發了狠又用些力氣。
“嘶……”段澤燃想抽回手,怎奈賭氣的貓叼住獵物不肯松口,就差晃着頭撕咬了。
段澤燃怒極反笑,沒忍住揉了揉池野發頂,“我怎麽惹你了?”
他的反應太過溫柔,池野本就發木的腦袋一時沒轉過來,呆呆地看着他。
“我聽說玉瓊想要融資,現在電商環境不錯,玉瓊作為國産品牌也有一定優勢,融資的事我會考慮。”
池野松開口,頭發在段澤燃腿上蹭得炸了毛,聽到這話氣更不打一處來,“連你也要打玉瓊的主意!”
說完他向上用力,猛地坐了起來。
段澤燃身子随着他的動作狠狠勾了一下,手掌重重抵在前面座椅靠背上。
“我……”池野清楚看到他大腿不受控地在發抖,剛真是喝懵了,完全忘記段澤燃腿傷這回事,“哪裏疼?對不起,我剛腦子發暈……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他急得不知該怎麽辦,段澤燃低着頭,不說話,也完全看不到表情,“對不起,對不起……”
他只能不停認錯。
段澤燃總算緩過一口氣,擡起頭時就瞧見池野眼眶泛紅,急到快哭了的模樣。
小狐貍難得這麽慌亂,段澤燃歪頭枕着自己撐在椅背上的手臂,“你下次起來的時候能不能慢點?”
池野瘋狂點頭。
“為什麽鬧脾氣?”現在池野應該不會和他說假話。
池野盯着他的腿,瞥了瞥嘴,“剛池易蹭你,你也不躲。”
“蹭我?”段澤燃今天滴酒未沾,可卻完全不記不起有這茬事。
再說,他那根神經可沒壞,不至于毫無反應。
“就……給你倒水,然後蹭你手指。”
段澤燃差點被他氣笑,都哪跟哪呀,“還以為你不開心是因為池翰讓你找我拉投資。”
“沒有,不是這個。”池野抽抽鼻子,折騰一通酒也醒了大半。
“那是什麽?”段澤燃繼續追問。
“就……”池野支支吾吾,“航遠的事。”
“物流啊。”段澤燃拉了個長音。
池野不過腦的“嗯”了一聲。
段澤燃偏頭看他,“這可難辦。”
池野皺巴着臉,剛段澤燃的反應着實把他吓到,“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去醫院?”
“不需要。”段澤燃很緩慢地坐直身,“做生意講究互利,航遠有國外專用航線,價格也一直公開透明,你要怎麽跟我談合作?”
池野腦子已經亂成一鍋粥,現在說這些他壓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段澤燃,那場車禍是意外?還是……”
車子裏很安靜,只有輪胎摩擦地面的“唦唦”聲。
“不是意外,人為的。”段澤燃坦然到好像事不關己。
池野看着被光斑籠住的人影,恍惚間似與十幾年前重合,“在博雅時,你不是這樣的。”
“博雅?”段澤燃很輕地皺了下眉,又将視線偏到車外。
博雅是寧城有名的私立中學,當年他們倆同在一所學校,段澤燃大他兩屆。
那時的段澤燃是學校裏最耀眼的存在,長相帥,學習好,長跑紀錄保持者,謙遜溫和,家境優渥,能和他聯系在一起的,都是贊揚之詞。
“我也在博雅上過學,但你肯定不記得了。”
而那時的池野,是徹頭徹尾的弱者,在學校裏絲毫沒有存在感,成績拉胯,沒有運動天分,總是被同學孤立。
甚至就連最簡單的一句“謝謝”,也不敢當面說出口。
段澤燃目光在他身上掃了個來回,倏然露出微笑,“你這長相,如果在同一所學校,我肯定記得。”
池野單手撐着座位,歪頭無奈笑了一下。
初中那會他長得瘦瘦小小,完全沒有現在這般的模樣,他眯眼看着段澤燃,“我這長相,是你的菜嗎?”
段澤燃似被他逗到,手指抵着唇笑出了聲,池野明顯醉了,可他問這話時卻顯得格外認真。
“是。”段澤燃很坦然。
池野挑挑眉,逼仄的空間內顯得略有些悶熱,而兩人間的氛圍,似乎又恰巧剛好。
他身子向前傾了傾,目光落在段澤燃唇上。
結婚近一個月,說實在的,段澤燃算是個難得的好伴侶,有錢有顏,抛開身體上的問題,簡直可謂完美。
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即便在夜裏,似也能洞穿人心。
池野覺得身上一陣燥熱,眼前的唇瓣莫名勾人。
段澤燃早就察覺出異樣,池野貓似的,軟乎乎的身子貼着他的手臂,燙得灼人。
他擡手,纖長的手指穿過池野腦後發絲,很輕地揉了一把,“熱成這樣?都是汗。”
“嗯。”池野舒服地哼唧一聲。
“你這個樣子,是要幹嘛?”
段澤燃聲音又低又輕,帶着點寵溺的味道,落進耳朵裏,簡直像搔癢。
池野攀着他的肩,一道暖黃的光透進車窗,正打在段澤燃微勾起的唇上。
那一剎,任誰都是心動的。
他栖身向前,吻了下去。
一切都顯得并不唐突,熱烈在觸碰的那刻化作溫柔,段澤燃的唇并不冰冷,而是柔軟溫熱的。
他積極地回應着,卻不主動侵略,像是個只會守株待兔的笨蛋獵手。
池野身子似被火炙烤,晚宴那點酒到此刻才最為上頭,暈得他神魂颠倒。
夜晚的靜谧襯得呼吸越發濃重,池野手指勾住段澤燃的領結,将素來一絲不茍的禁锢扯得松散。
段澤燃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車子外光亮陡然增強,“到家了。”
池野迷迷糊糊睜開眼,垂眸盯着段澤燃身上被他揉皺的襯衫,還有此時依舊不斷起伏的胸膛。
“你先上去,我打個電話。”
池野深吸一口氣,“快嗎?”
段澤燃抿唇笑笑,“嗯,快。”
池野似乎還迷糊着,人就顯得格外聽話,跌跌撞撞下了車,被司機扶上了電梯。
車子裏彌漫着淡淡的酒香氣,連段澤燃唇上也殘留着池野的味道,剛他手機收到一封郵件,是單獨設置的特殊提示音。
段澤燃略有些猶豫地點開郵件,最近一期複查報告晚了四天才發過來。
郵件很長,各項檢查指标都标着或紅或綠的箭頭,好似他此刻的心情,巅峰跌到谷底。
段澤燃盯着結果看了好長時間,驚喜并不能降落在大多數人身上,即便每個人都在期盼自己會是特別的那個,可現實卻向來殘酷。
他穩了穩情緒,撥通電話,“梁醫生,不好意思,這麽晚打給您。”
“段總,報告您看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
段澤燃:“嗯,比我預想還要差。”
“其實也正常,畢竟您平時用于複健的時間并不多,而且身體的抗藥性也越發明顯了,才會導致短時間內機能快速退化、指标下降。”
段澤燃捏捏眉心,“有什麽辦法能解決嗎?”他早就察覺到最近行動受限的症狀愈發明顯。
梁醫生:“您下周還是抽時間來一趟康複中心吧,我們調整下用藥和日常複健的計劃。”
像他這種情況,到最後基本都是喪失行動能力,完全癱瘓,如今症狀越來越明顯,看來只是時間的問題。
段澤燃雖然心裏明白這個結果,但卻完全沒辦法接納那樣的自己。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二樓走廊燈光暖黃,池野坐在段澤燃房門邊,仰着頭,脖頸和喉結拉出好看的弧度。
段澤燃操控着輪椅來到他面前,“怎麽坐在這?”
池野臉頰泛着紅暈,襯衫扣散着,露出精致的鎖骨,“澤燃哥,我還沒進過你的卧室呢,要不,今晚邀請我一下?”
段澤燃臉上表情淡漠,“早就說過了,我的卧室和書房你不能進。”
剛剛車上幹柴烈火,段澤燃現在領帶還歪着,怎麽突然就翻臉不認人了?
池野微怔,生鏽的大腦努力運轉了下,擡手指指隔壁自己房間,“要不……去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