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一嗓子威力不輕,吵鬧的人群瞬間安靜,啤酒肚艱難地從人縫裏擠出來。
“段總。”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小跑着到段澤燃面前,“您怎麽還親自過來了?這邊我馬上就處裏好了,不好意思啊段總。”
“小曲,把醫藥箱拿來。”段澤燃板着臉,周身氣壓低到可怕,他輕輕轉了下池野的手,仔細查看傷口。
院子裏站了差不多四五十號人,此時卻靜到詭異,所有人都盯着段澤燃,而他卻拿出藥水,不緊不慢給池野清理起傷口和留在手上的血跡。
吳永華緊張到不住地搓着手指,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讓大家都不敢出聲。
“吳經理在段氏集團也幹了十幾年吧?”段澤燃給紗布打了個結,又輕輕拍兩下池野手背,示意他已經包紮好。
吳永華低着頭,“嗯,十四年了。”
“十四年,公司待你也不薄。”段澤燃用濕巾慢條斯理擦着手,“但你回報給我的是什麽?背公營私?”
“不不不,段總您聽我解釋,我是被冤枉的!”吳永華急出一腦門汗,“您別聽那個劉老板胡說,我沒收他的錢,真沒!”
段澤燃擡眸看他,背後怎麽回事他早就調查清楚,更何況如果吳永華沒有把柄握在對方手中,劉老板又怎麽敢指示工人做這些?
他壓根沒理吳永華的哭訴,“我把你放到現在的位置上,是讓你選出好的施工單位,不是讓你在這只手遮天。”
“沒,我真沒有。”豆大的汗水順着吳永華臉頰流下來,“段總,這件事我一定能處裏好!”
“處理好?”段澤燃透過鏡片的目光黯了黯,偏過頭落在池野纏着繃帶的手指上,“怎麽處理?”
“這……”吳永華傻了,他來這的時候壓根沒注意到池野受傷。
“你手下的工人,有膽子到這鬧事。”段澤燃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還敢讓我的人受傷。”
吳永華半張着嘴,想解釋但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看來你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裏。”段澤燃聲音壓得更低了,“鬧事鬧到我家人頭上,你怕是覺得牢飯太好吃。”
“段總!”吳永華雙腿發軟,“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您手下留情!錢、錢我已經還給劉老板了,工人我讓他們馬上就走,求您給我條退路,求求您!”
段澤燃垂眸看着他,近乎不帶任何感情地丢出一句,“我們倆剛新婚。”
這句話邏輯太過詭異,連哭訴的吳永華都頓了下,等琢磨過味兒來,才又繼續癱在地上哀嚎。
而一旁的池野,人都麻了。
剛說到手指受傷時他就已經覺得渾身像灌了鉛,現在來這麽一句,簡直平地起驚雷,炸得他耳中嗡鳴。
不就是個協議聯姻嗎?要不要演得這麽真?!
況且手指受傷和啤酒肚還有這幫工人無關啊,他們就這樣受了無妄之災,自己該不該解釋下?
池野稍稍彎腰,“那個……”
段澤燃:“一會再說。”
池野:“啊,好。”
現在的氣氛也的确不适合戳破這件事,畢竟影棚裏的同事、演員也都目睹了一切,他好歹得給段澤燃留點面子。
人們開始竊竊私語,還有舉起手機對着段澤燃和池野拍照片的。
沒一會警察就把吳永華和工人全部帶走了,曲博松則跟着一起去做筆錄,看熱鬧的人也識趣地散了場。
但段澤燃似乎沒有立刻要走的意思,池野沖着影棚揚揚下巴,“要不要進去坐會?”
可他話剛出口就覺得自己說得不大合适,“呃……進去喝點茶?”
段澤燃點頭,“好。”
影棚裏本身就很雜亂,尤其是還在布景階段的影棚,地上電線亂甩,還有雜七雜八的材料、工具。
段澤燃操控輪椅的技術算得上娴熟,但奈何遍地是雜物,他在躲一桶油漆時,輪子碾到了個木塊。
“小心。”在輪椅向一邊歪倒時,池野拉住了把手,“裏面些亂,我幫你推吧。”
段澤燃的手在操控杆上遲疑了一瞬,但還是偏頭低聲說了句:“謝謝。”
池野推着他往裏走,時不時和迎面碰上的人打招呼,大家都會順帶偷瞄段澤燃一眼,然後各個帶着撞破什麽花邊新聞的笑意。
池野稍有些不自在,索性只把目光落在段澤燃身上,“對了,我手上的口子不是工人弄的,是我自己在棚裏幹活不小心劃的。”
段澤燃并沒表現出意外,也完全沒有誤會吳永華的不安,“以後受傷要及時處理,畢竟你們現在這樣的環境很容易感染。”
“大哥,”池野躬下身子,“我的意思是,和啤酒肚沒關。”
溫熱的潮氣噴在段澤燃耳後,似乎還有幾捋柔軟的發絲掃到耳邊,段澤燃清了下嗓子。
“那群工人在吳永華手下幹活,但他卻控制不了,甚至明知你和我的關系,還放任工人跑到這來示威,鬧事是一方面,他們也是在探我的底。”
段澤燃很耐心的解釋,“但吳永華把柄太多,完全失去了掌控局勢的能力,野心太大,腦子又不夠用,這種人當然留不得。”
“哦。”池野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今兒單純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呢。”
段澤燃身體先僵了一瞬,而後幾乎是把整個上半身都轉了過去,不可思議地看了池野一眼,沒忍住“噗”得笑出聲。
新項目即将進入招标階段,施工方在用自己的辦法博弈,而吳永華算是被當槍使的那個人,段澤燃要是壓不住,以後只能聽之任之,所以今天他必須強硬。
但對池野他肯定是有私心的,包括現在進影棚裏轉一圈,只是萬萬沒想到,池野會這樣直白地說出來。
“诶,給點面子啊。”池野也跟着笑起來,“不是就不是呗,你也稍微顧及點我的感受行不行?”
段澤燃忙擺手,“不是……”
池野接話,“我知道不是。”
“你……”段澤燃笑得停不住,手肘撐在輪椅扶手上肩膀抖個不停,“我是說,是,是我沖冠一怒為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