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池野頓時懵了,哪來的小孩?
他們選的拍攝地點是城郊荒廢已久的老搪瓷廠,廠子幾十年前就倒閉了,周圍壓根沒人住,除非劇組裏有人把自家孩子帶來,否則片場絕對不會出現這種生物。
小孩該是挺愛吃糖的,看池野沒反應,就又扯扯他袖子,“哥哥,甜甜的糖。”
池野下意識去摸口袋,但裏面裝的除了煙就是打火機,“不好意思啊,哥哥沒糖。”
小男孩瞬間皺巴起臉蛋,“可爸爸說哥哥有糖。”
池野順着小不點的目光向影棚門口看過去,外面似乎站了不少工人。
難道剛段澤燃打電話說的就是這事?但這幫人怎麽會出現在影棚外?
池野先把自己的定位給段澤燃發了過去,又和盯着自己不斷流口水的小男孩對視幾秒,還是決定先發微信問問情況。
野還行:段總,究竟怎麽回事啊?我這邊來了不少人,但都還挺規矩的,還有個可愛的小朋友。
池野給小男孩拍了張照片,角度是從頭頂俯拍的,小小一只蜷在他腳邊,的确挺可愛。
野還行:【圖片】
段澤燃那邊沒立刻回複消息,外面的工人也沒闖進來,只有位大哥一直向內張望,估計是小男孩的父親。
池野正和門外大哥對望,突然覺得手指傳來陣刺痛,他猛地縮回手,就看到小男孩滿是泥巴的手指尖上沾了點血,而此時正擡手往嘴邊送。
“唉!”池野一把拉住他,“這個可不是糖,不能吃的。”
小男孩瞧着也就四五歲模樣,眨巴着一雙大眼睛仰頭望向他。
池野蹲下身與他平視,“小家夥,你是不是餓了?”
男孩眼睛頓時亮起來,然後用力點點頭。
池野:“那你先到門口找爸爸,哥哥去給你找吃的好不好?”
小男孩愉快地應了聲“好!”倒着小碎步向門口走去。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下,池野伸手去掏,才發覺剛結痂的傷口又被小孩摳破了,蹭得衣角上都是血。
段澤燃:工程部經理失職,私下給施工老板許諾了個項目,結果中标單位不是這家施工企業,上午才在工地鬧完,又叫人去你那了。
段澤燃:我很快就到,在我到之前你不要出面
段澤燃:十五分鐘
野還行:他們沒在我這鬧,別擔心,不用那麽急
原來這群人是先到工地鬧事,估計上午沒鬧出什麽結果,下午就跑到他這來了。
“周仙人,”池野叫了聲周小山,“你那有沒有什麽小孩能吃的東西啊?”
小周衣服上都是彩色顏料,“有兩根棒棒糖。”
他從口袋裏掏出來,又向門口看了眼,“野哥,外面是什麽人啊?剛咱們工人出去搬架子,他們圍在旁邊不讓動,我就讓先去噴漆了。”
“沒事,你忙你的。”池野拍拍小周肩膀,向外走去。
外面的确聚集了不少人,坐在材料上抽煙的,守在工具車旁邊的,蹲在院子大門口的,但看到池野走出來那一瞬,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全聚了過來。
池野長相出衆,甚至在這樣的背景裏簡直像個明星,可這個群人看他的眼光,卻不是欣賞,而是困獸看到了獵物。
雖然大夥兒沒一下子圍上來,但眼裏都像長了釘一樣,定在池野身上。
“小孩兒,”池野招了下手,“給你吃棒棒糖。”
一個中年男人牽着小男孩走到池野面前,接了棒棒糖,又點頭道謝。
池野拿出煙盒,“大哥抽煙。”
大哥接了煙,池野自己也點上根,“你們這是怎麽回事啊?”
“哎,三個月沒活幹,一分錢不給發,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男人愁眉不展,“老板說來你這有活幹,我們就只能過來。”
“可我這也沒活啊。”池野話音剛落,院子就外風風火火開進來輛車。
連守門的幾個大哥都沒反應過來,車已經沖進院子。
池野愣了下,這絕對不是段澤燃的車,而且駕駛位走下個啤酒肚大哥,他也不認識。
“你們是要反天嗎?”啤酒肚“嘭”一聲關上車門,先氣急敗壞嚎了一嗓子。
這群工人顯然認識啤酒肚,見他出現像見了救星,連身邊抽煙的大哥也抱着小男孩圍了過去。
大家七嘴八舌對啤酒肚展開攻勢,啤酒肚顯然有些崩潰,大喊着:“停!停!你們再這麽鬧下去,連我也要跟着遭殃!”
圍過去的工人稍安靜下來些,抱着小男孩的大哥無奈道:“可是吳經理,我們也沒有辦法,家裏七八口人等着吃飯呢。”
“我不是讓你們再等等嗎?”啤酒肚往旁邊看熱鬧的池野這偷瞄一眼,“你們知不知道這位是誰?他可是段總的愛人。”
“段、段總?”大家先是發懵,“哪個段總?公司裏最大的那個段總?”
“還能有哪個段總?!”啤酒肚拽松領帶,“你們先回去,算我求求大家了!”
“他是段總的媳婦?”“男的吧?”“長得倒是怪好看。”
“不管他是誰,吳經理,我們是要在這幹活。”
啤酒肚都快哭了,池野邊抽煙邊看熱鬧,他就該是段澤燃說的那個經理,不是膽子挺大嗎?現在知道怕了。
一幫人還在院子裏鬧哄哄,誰也沒注意到門口停下的黑色賓利。
今天段澤燃走得急,沒帶上下車用的電動輔助器,轎車本身座位又低,下車時他站了三次才勉強起身,好不容易挪到輪椅上,兩條腿卻抖得肉眼可見。
院子裏亂成一鍋粥,他進去時就看到吳永華被圍在中間,而池野正邁着大步朝他走過來。
池野今天穿着很随意,白T、黑褲子、馬丁靴,頭發松松紮在腦後,簡單中透露着精致,只是衣角和手上的血跡明顯到紮眼。
“沒事吧?”池野走過去,語氣中帶了絲緊張,“剛看你下車時……”
“你們起沖突了?”段澤燃操控着輪椅停到他面前,毫無防備的,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了他掌心。
池野頓在嘴邊的話生生被咽回肚子裏,而掌心那抹溫熱卻像竄起的電流,燒得他半邊身子發麻,“不、不是,沒。”
段澤燃眉頭倏地擰在一起,擡眼沖那群人高聲道:“吳永華,你給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