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小山拿着水走過來時,正看到兩人笑個不停,“野哥,什麽事這麽高興?”
段澤燃先收住笑意,接了遞過來的水瓶,“謝謝。”
剛在院子裏發生的事周小山全程圍觀下來,自然知道面前這位坐着輪椅的帥哥是池野的先生,便笑着伸出手,“您好,我叫周小山,是野哥的助理。”
段澤燃眼角笑意還沒散,很随意地和他握了下手,“段澤燃。”
周小山覺得氣氛不錯,這位段總也比剛剛在院子裏那會瞧着好相處得多。
他年紀小,平時和池野說話根本不會顧及什麽,很自然地問了句:“野哥,你什麽時候結的婚啊?典禮辦了嗎?”
池野的笑僵在臉上,“結婚……就……前幾天啊,你不是看到我朋友圈了嗎?”
“啊對,對。”周小山忙點頭,“證領了是不假,但什麽時候給我們發喜糖啊?”
池野垂眸去看段澤燃,段澤燃正巧對上他目光,眼神絲毫沒有躲閃,“小野,你想不想辦個典禮?”
池野撸了把額前的碎發,心說周小山你可是真會說話,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現在是在他的地盤上,段澤燃那麽聰明個人,肯定覺得還是把這種問題丢給他來回答最好。
池野幹笑一聲,“典禮這種事,完全就是流于形式嘛,我其實并沒多在意……”
之前段澤燃就說得很清楚,對外要公布兩人已婚,聯姻就肯定不能拿到桌面上說,況且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目的明确,大家都是奔着各自利益去的。
而且段澤燃在兩人關系中站絕對的主導權,他都沒提過這個要求,自己哪裏敢拍板這種大事?
人家就是出于禮節和面子,在自己同事面前給個臺階下,池野再神經大條,也不是那麽不懂深淺的人。
雖然,段澤燃問出那句話時,他莫名其妙心動了動。
池野沖着周小山笑道:“你野哥就愛專心搞事業,別的都是浮雲,如果你想吃糖,明天我給你拿一包過來。”
說完,他便悄悄瞄了段澤燃一眼,剛還笑得挺燦爛的大總裁,不知什麽時候又換回往日那副冷臉。
“行,我愛吃巧克力味兒的。”周小山察覺出兩人間略有些微妙的氣氛,忙找了個由頭走開了。
池野面對着段澤燃靠在長桌邊,默默點燃一根煙,周圍裝修的“叮铛”聲略顯嘈雜,兩人沉默了好一陣。
“今天的事,抱歉。”段澤燃先開了口,聲音和表情都是淡淡的。
池野呼出口煙,“沒什麽,我又沒損失。”
段澤燃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個無奈的笑,“你還真是利益至上。”
池野怔了下,回手撚滅煙蒂,“難道澤燃哥不是嗎?”
若說逐利,段澤燃只會比池野有過之無不及,他的确沒權利說這種話。
其實池野從開始就将聯姻作為他達成目标的途徑,段澤燃心裏比誰都清楚,甚至這場聯姻是怎麽促成的,沒人比他更了解內幕。
他忍不住在心中自嘲,該擺清自己位置的,該明白池野和自己想要的都是什麽,所以現在這種狀态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明知道都是逢場作戲,幹嘛冒出些不切實際的奢望?
再有錢有勢又如何?自己終究不過是個廢人。
段澤燃操控着輪椅向後退了下,“你這事情挺多的,我就先走了。”
池野沒挽留,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身邊來來往往依舊很多人,大家有叫池野野哥的,有叫他池導的,能感受到工作氛圍很輕松。
出了影棚,車就在院子外靜靜等着。
段澤燃将手搭在操控杆上,“你回去忙吧。”
“等等。”池野繞到他面前,半蹲下身,舉起包着繃帶的左手,“謝謝。”
段澤燃臉上表情不鹹不淡,眼神裏卻帶着些許防備。
池野低頭笑了,“幹嘛這麽看着我?難道因為我剛說不想辦典禮,澤燃哥不開心了?”
心思被撞破,但段澤燃什麽沒經歷過?面上依舊四平八穩,“沒有。”
池野撥弄着手指上的繃帶,半真半假道:“主要吧,澤燃哥要是不和我離婚,我肯定希望風風光光辦場典禮,到時把我所有同事朋友都請來。”
段澤燃眉頭蹙起,池野這只鬼狐貍,說這些怕不過只是在試探他。
“但澤燃哥兩年後就不要我了。”池野擡起眼,眸子裏映着金黃的夕陽,亮晶晶的,顯得那麽真,“到時候我可怎麽辦啊?”
段澤燃移開視線,“說完了嗎?”
池野“啧”了一聲。
段澤燃壓根沒接他的茬,反問道:“你為什麽不回家吃飯?還用我做擋箭牌。”
池野亮晶晶的眼瞬間瞪大一圈,“池雲明真給你打電話了?”
段澤燃:“對,說想讓你最近回去趟。”
池野沒想到池雲明這麽快就繃不住了,“你怎麽說的?”
段澤燃:“我說你随時可以回去。”
池野愣住,忙掏出手機來,果然好幾個未接來電,還有池雲明發的微信。
本來還想多吊吊他們胃口,但之前先是和池易起了小沖突,現在連段澤燃也松了口,他要是再不回去,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可就這麽回去……
段澤燃操控着輪椅向院子外走去,他并不十分清楚池野和池家究竟有多深的矛盾,這種事池野自己不說,他不會主動去問。
“诶,等等。”池野回過神,發現段澤燃已經走開,他回手用力一抓。
輪椅被拽的原地轉了半圈,段澤燃西裝被撤掉一半,瘦削的肩膀裹着層薄薄的襯衫布,人都被拽得歪過來。
“那個……”池野忙松開手,眯眼笑得極為乖巧,“段總今晚能不能百忙之中抽個空,陪我回趟家啊?”
段澤燃略顯吃力的擺正身子,擡眸瞄了眼他,臉色沉得發黑,“沒空,今晚要開會。”
“明天。”池野緊緊拽着輪椅扶手。
段澤燃:“明天也沒時間。”
池野舔舔唇角,“你剛不是還給我道歉呢嘛?就當做給我的補償,怎麽樣?”
段澤燃這次沒立刻拒絕,而是遲疑了下,“為什麽要讓我陪你回家?”
“咱們好歹也算是新婚,我一個剛結婚的人,自己回家多不好看。”池野讨好地笑着,像只眯起眼的小狐貍。
段澤燃沒準備聽他的鬼扯,向後搖了下輪椅,但被拉得很緊,壓根沒動,“松手。”
池野攥得更緊了,還輕輕晃了兩下輪椅。
段澤燃轉過臉,看向池野的眼神帶着寒意,“不說實話我肯定不會陪你回去,我們倆聯姻,你幫我制約池家,我給你投資五千萬,除此之外沒別的交易。”
池野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段澤燃推推眼鏡,“你對我沒有實話,還想一次次拿我當擋箭牌,是什麽道理?”
初秋的傍晚透着涼意,舊廠房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蕭條,輕風過處,似要把半綠的葉子也全部吹黃。
池野還蹲在原來的地方,伸出胳膊拉動段澤燃的輪椅,速度很慢,緩緩停在他面前,“沒有要拿你當擋箭牌。”
段澤燃側目看向他,池野天生眼尾下垂,笑起來藏着魅,可一收起笑意就會讓人覺得無害可欺,莫名升起種保護欲。
上學那會,段澤燃沒少瞧見池野這幅模樣,就像現在一般,蜷縮着蹲在角落,像被人欺負的随時會哭。
“我在國外這十幾年從沒回過家。”
池野舔舔幹燥的唇,“這次回國也就去過一次,不至于說害怕吧,但很陌生,因為那個家真的和我沒什麽關系。”
“如今和你結婚了,我爸又幾次三番叫我回去,肯定要給交代什麽事情,如果你去了,他多少能收斂點。”
段澤燃居高臨下,神色裏依舊透着股事不關己的冷漠。
池野見他還是不為所動,便壯着膽握住了他搭在腿上的手掌,“他讓我做的事一定和你有關……”
冰涼的指尖兀然觸碰到段澤燃掌心裏,像被小貓咪伸舌頭舔了一下,又濕又涼搔得人心癢,他猛抽回手,連輪椅都被帶的向後滑出。
池野立刻拉住扶手,又低頭看看自己指尖,“我手裏也沒刺,至于嘛?”
段澤燃也略顯尴尬,畢竟剛剛他這麽幹時池野可沒這麽大反應。
池野嘆一口氣,繼續游說道:“所以就算不為我,難道你不想知道他要做什麽嗎?”
段澤燃深深看了他一眼,“今晚?”
池野感覺有戲,嘴角瞬間揚起笑意,“今晚明晚都行。”
“就今晚吧。”段澤燃拿出手機,撥出了曲博松的電話,“小曲,一會讓市場部經理主持一下會議,開完後第一時間把整理好的記錄發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