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門派比武(十) (25)
天,也想跟着去,可他又怕自己一走師傅就醒,左右搖擺不決,最終一咬牙,決定留下。
季青梧與不凡交代了一句,要他們小心便一齊踩上飛劍,奔向清華大殿。
不知從何時開始,天際被染成一片暗紅,遮天蓋日的紅雲挾裹着道道黑霧卷了過來,在低沉的天幕中翻卷不息。空氣十分黏膩,壓抑得叫人喘不上氣,二人飛于天際,隐隐能看到九華空中那一層禁制外面,一圈一圈魔軍猶如成群的螞蟻正在不停撞擊着禁制。
腥風蔓延,惡臭傳來,林木枝葉轉瞬間枯萎殆盡。
仔細看去,大批魔軍之中,大部分人都亮着猩紅的雙眸,表情陰狠得使用着各系法術,似是毫不在乎渾身真氣的流瀉,不停擊打着那一層厚厚的禁制,這些人便是當初在鑒寶大會上因沾染魑魅香而被迷惑了的散修們。
不凡甚至認了出來,當初拍下“探”那位修者,手裏握着一把土黃色飛劍,毫無自我意識得拼殺着。
他默默搖頭,玉玑真是造孽。
琅琊道長率領一幹險峰弟子,從禁制外奔襲而上,一掐咒,大風刮起,手中托着的青銅小鼎白煙袅袅,吹向魔軍。魑魅香的解藥一至,許多被魑魅香侵染程度不高的修者頓時醒悟過來,茫然得看着左右,一時手足無措。
琅琊聲音響亮而清澈,在九華上空不停盤旋:“諸位道友,你們被玉玑控制了,現今魑魅香解藥已解,是助我九華擊退魔軍,還是尋個安全處躲避災難,全由你們決定!”
此話一出,反應快的修者立刻明白了當下的局勢,有決定留下的,也有立刻踩了飛劍準備逃竄的,前者有琅琊接應,大部分從魔軍隊伍中脫離出來,而後者,在魔軍瘋狂的攻擊下,唯有少數人才得以從流竄的真氣利刃中得以存活。
漸漸的,魔軍威勢削弱,禁制壓力漸小,在禁制內不斷修補的奇峰弟子抓緊機會,加快修補。
見狀,琅琊勾唇一笑,蠍尾環在身後起伏,一揮手,罡風掃去,立斃了幾個魔修。忽然,他停下了動作,定定得看向東方。
叮鈴——叮鈴——鈴聲響起,一頂精致的轎子浮于空中,玉玑端坐在轎子之中,看向琅琊。
琅琊迎向玉玑,卻也不逼近,隔遠了,道:“玉玑真人。”
玉玑冷聲道:“你偷走了元柏的殘魂,你該知道,他離了我,活不長久。”
琅琊呼吸一滞,沉聲道:“我兄弟二人,從來不盼着能活長久。”語畢,他心中猛然一顫,似是要喘不上氣,強烈的感應攫住了他的呼吸,他心一沉,望向秀峰的方向,眼淚滾滾而下,“哥……”
寒石窟內,南燭緩緩睜開了眼睛,望向元柏已然變得模糊的殘魂。
“元柏……師兄。”
“嗯。”
琅琊閉了眼中,再次睜開時滿是怒意,他一攥拳頭,恨然道:“這些年來,是你阻礙了我們兄弟的相會。若不是你一直拖着,我哥的殘魂又怎會虛弱至此。”他周身真氣暴漲,紫光閃爍,蠍尾環化作道道虛影襲向玉玑。
锵锵锵幾聲,一道黑影瞬間出現在玉玑面前,為他擋下了琅琊的所有攻擊。
琅琊看去,舔了舔嘴唇,低聲道:“堕。”
玉玑的轎子又飛了起來。坐于其中的玉玑淡淡得看了一眼那層結界,一揮袍袖,接二連三的幾道黑芒如利箭一般俯沖下去,穿透了幾個散修的胸膛,直直打在了禁制之上。
奇峰弟子壓力驟增,幾個修為稍低的當場噴出鮮血,只這一擊,九華的禁制便碎裂開來。
不知從哪裏又來了無數的魔修,道道黑幡在空中翻舞,沒多久,禁制便被徹底破開。
96光陰逆轉(五)
禁制一破,便有魔修禦下的魔獸仰天嘶吼起來,上百頭魔獸一齊咆哮,吼聲震天,幾乎整座九華都在顫動。駕馭飛劍飛于空中的魔修直接俯沖下來,便由內層第一道由元破長老率領的九華弟子上前迎戰,奇峰弟子在後方施法相助,掏出魑魅香的解藥,風咒口訣一掐,便順風送了出去。又有許多散修回過心智,反身與魔修鬥在一起。沒多久,便有幽峰弟子來報,在平峰山腰上發現了諸多魔軍。月白長老一聲令下,火雷陣、流沙陣各式陣法齊齊發動,将衆多魔軍擊打得措手不及。
即便如此也扛不住魔軍聲勢浩大,一批又一批的修者從平峰上跌落下去,另一批又神智全無得湧了上來。
玉玑的飛轎一直穩穩得停在空中,似是在等待什麽一般。他忽然一揮手,一道細長的煙霧從袖中飄出,眨眼間便又消失不見。
注意到他此舉的月白道長,擰眉暗叫不好,只道是這縷真氣擴散至整個九華猜到了玉玑的打算,他劈手斬殺了一個魔修,便吩咐弟子,傳令各峰守護弟子,玉玑要顧不得地勢限制,從全方位強行攻山了!
果然,各方弟子回報,在九華六座副峰上都發現了魔軍的影子,浩浩蕩蕩的一片遠比琅琊報得人數要多。無數的魔軍洶湧而上,從空中俯瞰皆都化作星星點點的黑斑,九華弟子人數遠不及,戰力一分散,沒多久便扛不住這如同呼嘯的洪水般洶湧襲來的魔軍。
絲竹管弦之聲驟起,空中一陣香氣傳來,諸多九華弟子頓時精神大震,紫漳道長率領衆多秀峰弟子在後防線上助陣,一邊吹奏着能增長道修浩然正氣的樂聲,一邊彈奏着削弱魔修邪惡魔息的琴音。
饒是如此,九華弟子還處于下風之中,無數弟子皆都被魔修殘忍得破開胸膛,棄屍荒野,哀鳴慘叫聲不絕于耳。
季青梧與不凡二人落于清華大殿之前,清波道長一襲青藍長袍,白須飄然,一副仙風道骨之姿。他在白玉神像前叩拜完畢,轉過身看向季青梧與不凡道:“開始吧。”
不凡與季青梧皆都準備好随身武器,護于清波道長身側。
清波道長雙手畫圓,左右手手掌交疊,掌心相對,旋轉一圈後,手心之間一道冰藍色的真氣逐漸凝形,他擡眸看向白玉神像,忽然低聲一喝,将手中的真氣打了出去,真氣須臾便融入白玉神像之內,白玉神像驟然藍光暴漲。
不凡好奇得看着神像,只見一枚七彩的石頭從祖師爺的右眼中剝離出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芒交替閃爍,只是片刻便将九華的天際染上了一片炫彩光芒。
玉玑身子一動,擡轎的魔修腳下生煙,竟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移動起來。
季青梧将青冥提至身前,沉聲道:“來了。”
九華諸位弟子皆都臨陣以待,小心翼翼地防備着,各自拿好法器,全力護住身後的清波道長。清波道長正全神貫注地将真氣打入女娲石內,只見女娲石光芒益盛,逐漸落于清波道長掌心之中。
就在這時,玉玑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清華大殿之前,無聲無息只是一瞬,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仿佛是蜻蜓在水面上的輕輕一點般不留痕跡。當外圍的第一圈弟子反應過來的時候,皆已被玉玑強大的魔息震碎了經脈,七竅流血而死。
“我只要女娲石。”玉玑冷冷得道,轎子周圍出現十餘道漩渦,每個漩渦中皆都浮現出一面黑色的魔幡,主峰弟子橫劍相抗,浩然真氣與魔息相互對抗着。
忽然一道藍芒将魔幡一一擊碎,玉玑看去,正是季青梧在轉瞬間揮出三道劍氣,他冷聲道:“你不該在這裏。”
不凡聞言,握緊戴月,只感覺一股熱流湧遍全身,他大笑一聲,縱身躍起,戴月刀罡氣流轉猛地向下劈去,玉玑瞳孔一縮,竟然沒有出手攔截,轉瞬間,轎子被劈作兩半,煙塵四起。
“戴月刀。”玉玑的聲音陰冷如冰,夾雜着懷疑與不解,按照他的計劃,季青梧與不凡應當被困在畫卷空間才是,怎麽會在此?
來不及多想,玉玑臉色一變,只見清波道長手中的女娲石已有融化的跡象,他心知要速戰速決,不可再與此二人多做糾纏,便将全身魔息驟然提升,整個身影頓時化作一頭巨狼猛地撲向清波道長,魔罡一掃,幾乎将周遭修為低的弟子刮飛出去,季青梧與不凡咬牙強撐,腳下禦空咒一踩從地面彈起,锵的一聲,戴月與青冥一左一右攔下了玉玑。
玉玑咆哮一聲,口中流出滾滾的濃霧,青冥劍身已然有被魔息染黑的跡象,不凡見狀,立刻咬牙将大量真氣打入戴月之內,戴月綠芒暴漲,化成絲絲縷縷的真氣卷入魔息之內,順着青冥的劍身一路攀爬掃清魔息。
玉玑嘶吼着,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一擊竟然會被這兩人給制住,當下心生惱意,略一後退,猩紅的龍卷風平底而起刮向不凡與季青梧二人。兩人十分默契得左右彈開,回身一劈,将龍卷風一斬為二,可不凡身形稍慢,沒能躲開四射的魔息,季青梧猛地撲了過去,替他受了這一擊。胸膛受創,季青梧一口血噴在青冥之上。
青冥驟然藍光暴漲,劍身所化的一道巨大殘影向着玉玑的犬頭砍了下去。玉玑瞳孔一收,對着殘劍嘶吼出聲,殘劍的虛影俯沖而下,兩廂對抗間,竟是玉玑稍稍落了下風。只見他技巧得縱身一躍,強大的罡氣擦着他的身子擊落在地,砍出一道極深的溝壑。
清波道長忽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暴漲,一掐手訣,一只巨大的彩鳶平地而起,他躍上彩鳶,彩鳶翅膀一扇,清吟一聲,猛地向空中飛去。清波道長擎着右手,手心一塊已然融化了小半的女娲石化作沖天光柱。
玉玑咆哮一聲,從地面一躍而起,深黑色的毛發攜卷着滾滾的魔息,以更快得速度襲向清波道長。
不凡與季青梧咬牙躍起,再次攔住玉玑的攻勢,周身的真氣快要消耗殆盡了。
“滾開!!”強大的魔息将二人撞飛出去,直直撞在祖師爺的白玉石柱之上。
來不及了麽……不凡劇烈咳嗽起來,眯着朦胧的雙眼看着玉玑龐大的身子逼近清波道長。
身旁一抹藍影一閃而過,不凡驟然瞪大了眼睛,“季青梧!!!”
季青梧竟然将青冥抛在地上,突襲靠近玉玑,似是動用了玉石俱焚的術法,身形移動之快簡直讓人無法相信!他竟然雙手握住了玉玑的黑色尾巴,硬生生拖住了玉玑前進的攻勢。
玉玑的尾巴堅硬似鐵,季青梧只感覺自己緊緊握着紮着上千根鋼針一般,根根毛發皆都刺入掌心,不過片刻便染成了一片血紅。
玉玑不停甩動着巨尾,季青梧腳底浮現一抹七星陣印,牢牢固定在陣法之上,一時之間,玉玑竟然難以擺脫。
不凡心急如焚,忽然靈光一現,沖着玉玑高聲喊道:“玉玑,你難道不想知道我們為何會在這裏?”
玉玑理也未理,忽然尾巴猛地一甩,季青梧腳底陣法破裂,被橫甩出去。
不凡大驚失色,好在季青梧回身一翻,腳底陣法一踩又躍了出去,這次青冥從地上一躍而起落入季青梧手中。
不凡接着喊道:“那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黎夙怎麽樣了嗎?你應該感受得到,黎夙已經不在我體內了!”
玉玑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的身形一變,化作人狀,定定得漂浮在空中看向不凡,“他呢?”
不凡被他的眼神吓得心髒亂跳,那種急于殺了自己而後快的模樣真是太讓人膽戰心驚了,他故作鎮定得咽了口唾沫,道:“我與季青梧來自未來。”
玉玑冷笑聲響起。
不凡道:“是昆侖鏡将我們送來的。你本事滔天,自然可以感受到我們魂魄的跳動。”
聞言,玉玑的笑容收斂起來,道:“所以?”
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想起那些橫死的道友們,不凡不禁怒火中燒:“未來的黎夙死了!死了!魂飛魄散,就在你的面前!”
“不可能!”爆吼聲響起,不凡一咬牙,豁出去了,“他想與你歸隐,你卻不從。他要你放棄你的王座,你正在追求的所謂的力量,可你的回答呢?哈,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的,玉玑,黎夙是什麽樣的人你比我還要清楚!”
“撒謊。”玉玑心中一滞,面上卻冷笑一聲,反身攻向清波道長。
此時,清波道長已然站在天漏之處的正下方,頂着濃郁的滾滾黑煙,臉色蒼白一片。他的腳下踩着一個巨大的繁複陣法,高舉着女娲石,口中仍在不停念誦着咒文。
“你的确是想要保護我,擔心你的手下加害于我,可你更擔心的是,我會阻止你,是不是?!”黎夙的聲音驟然響起,凄厲而哀傷,玉玑的動作頓時一滞,他回身一看,臉色一變,薄唇喃喃道:“黎夙……”
不凡按住身上的傷勢,正催動着真氣激發黑珠的功效,五年後被記錄下來的那一幕被放大至玉玑眼前。
黎夙悲傷而又絕望得看着玉玑。
“為什麽一定要堕落成魔呢?”
黎夙這樣問他。
他也想知道,為什麽一定要堕落成魔呢?
97歸于平靜
他曾經從未想過會像今天這樣,殘忍到能面無表情得撕裂一個生命。
早先他還只是一個妖修的時候便不斷被同族欺壓。在妖修與魔修的世界中,力量才是主宰一切的根本,沒有人會像這些道修一般互相扶持、互相幫助。萬般小心得提防着同伴的傷害就足以讓他筋疲力竭。即便這樣,他也沒能躲得過殘忍的迫害。
他的妖丹被同族撕裂,他裝死才得以趁機奪回一半的妖丹,茍延殘喘的落到柒微塔的後山,被黎夙救下。
黎夙讓他明白很多事情,感受到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溫暖,讓他逐漸從過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去迎接新生。即便柒微君沒有認可他成為徒弟,他也毫不動搖得任由樓華怎麽甩臉色也要跟随在黎夙身邊。
他們約好了,一起修煉成仙,做不到的話那便一起走過蒼玄大陸的萬水千山,游歷人間百态,看盡世事無常。
直到他發現,自己的半顆妖丹根本支撐不了自己完成如此宏願。他無法陪在黎夙身邊。之後,樓華的暗襲更是讓他元氣大損,若不是斛夫人相助,他哪裏可能活下來。
斛夫人的心思,他懂。那個女人,恨不得将天下男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她想依憑自己為靠山,任意妄為。
當她拿出那本《入魔》,說是可以修補妖丹,增進功力的時候,他沒有拒絕。他想擁有力量,不用再遵從任何一個人的安排,包括老天!
這一練便是萬劫不複。
《入魔》是魔族至高無上的修煉法籍,共分十八重,随着修煉的增加,每一重都會激發你心中的欲念,那是逃脫不掉的欲念,日日夜夜糾纏在你的眼前,告訴你:我究竟想要什麽?
力量。
唯有這個回答在腦海中響徹不息。
他要力量,只有力量才能主宰一切!
玉玑緩緩睜開眼睛,雙目赤紅,他左手提起一個巨大的光圈,纏繞在掌心之上,身形猛地前沖,季青梧手中的青冥藍光閃耀,劍刃之上電芒四射,他身形極快得沖向玉玑,青冥縱然劈下,與光圈撞擊在一起。
玉玑眯了眼,陰狠得望向季青梧,“讓開!”
季青梧冷聲道:“你已經失了本性,你的真氣紊亂不堪,玉玑。”
玉玑周身魔氣暴漲,強勁的風迎面刮過來,季青梧以渾然真氣相抗,卻發現在魔息的壓制下真氣結成的禁制竟裂開了道道的縫隙,他心一沉,咬牙将壓制的魔息融入到清氣當中,兩氣融合,力量竟是成倍增加!
玉玑見狀,眼中戾光更盛,季青梧冷淡如水得道:“你修煉是為了什麽?你想要的真的是這些摧毀他人的力量嗎?”他聲音驟然變厲,“黎夙已經因你而死,現今有了轉機,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玉玑瞳孔驟然一縮,身後,黑珠記錄的巨大影響投放出來。
——玉玑,你這個混蛋,我這樣愛你,你卻這樣對我。
——我哪裏比不上你那所謂的力量?
——既然阻止不了你,我又何必再多活這麽些難熬的日子呢。
——玉玑,再也不見。
“不!”玉玑猛地轉頭,季青梧見狀,雙手合十,青冥在空中一轉,化作千萬道劍光,手心向前一推,劍光凝聚成一架囚籠将玉玑牢牢得束縛在內。
清波長老的儀式已然完成,他眼中精光暴漲,手中的女娲石變成一汪彩色的泥流射向空中。
天空中巨大的空洞逐漸被修補起來,滾滾的濃煙被掩沒在女娲石斑駁的色彩之後。
玉玑目眦欲裂,仰天長嘯。
陰風四起,魔氣如亂矢四射開來。
不凡迎着罡風,喊道:“季青梧,他是不是瘋了?!”
季青梧發動萬劍陣,劍芒一提指向玉玑,還未出擊,玉玑橫袖一掃,紛紛将劍光彈開。
不凡見黑珠滾落在地,不再發光,一咬牙提着戴月沖向玉玑。
他瘋了!絕壁是瘋了!
強大的力量橫掃九華,無論是魔軍還是九華弟子都受到魔氣的襲擊,眨眼間,九華已然成了一片無間地獄,業火四起,雷光閃爍,陰風怒號,哀鳴不絕。
不凡的身子忽然硬生生得轉了個彎,驚叫道:“清波道長!”
原來方才補天幾乎将清波道長的真氣消耗殆盡,真氣化作的彩鳶消散成粉末,點點藍芒閃閃爍爍,他體力不支從半空中直接墜落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潑墨一般從空中劃過。
不凡腳步一頓,定神看去,随後驚喜蔓延上嘴角,“師傅,師公,墨宵師叔公!”
墨宵道長來不及回應不凡的呼喚便向季青梧喊道:“季青梧,看東方!”
東方天際,一片雷雲滾滾,季青梧凝神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一條巨龍蜿蜒行來,所過之處雷雨密布,紫藍閃電噼啪作響,照亮了整個西蜀大地!
似是感應到號召,他将青冥高舉,巨龍驟然游至身前,将他周身都包裹起來,強大的力量在全身游曳,奔騰不息,似是要沖破肉體的禁制遨游于天地之間。
青冥劍透着一股強大的煌煌之力,似是要撕裂山川,吞并河谷。季青梧雙手合十,将青冥抛擲空中,又凝成了一個萬劍陣,然而此次,無數道劍氣在劍陣之內游蕩着,風雷狂吼,煙雲咆哮,巨大的漩渦在季青梧頭頂凝成。
揮手劈下。
只這一個輕微的動作,大地也震顫起來。
破風之聲響徹雲霄,萬劍陣被觸發,上萬道力量滔天的劍芒紛紛刺向玉玑。
“啊!!”劍氣刺入玉玑體內,他猛然爆發出嘶吼之聲,帶着絕望從空中墜落下來。
不凡身子一動,季青梧卻比他更快的用一張網将玉玑的身子兜住,網口一束,便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網中的玉玑已然變作一只可憐兮兮的黑色小犬,蜷縮着身子顫抖着哀鳴着。
不凡躍至季青梧身邊,心中百味陳雜得看向玉玑,“你說你這是何必呢?心疼黎夙,幹嘛非得瘋了一樣的要那麽多的力量。力量這種東西,雖然男人都抱着一種越多越好的心态,可是,足夠了便很好了,不是嗎?”他難免要為黎夙抱不平,“看你,害的黎夙最後魂飛魄散!”
季青梧無奈得搖了搖頭,道:“現下要如何處理玉玑?”
不凡想了想,問道:“他現在是什麽狀态?”
“剛才借着龍神之力,我摧毀了他的修為,現今他不過只是一只有意識的妖獸罷了,修為全都消散了。”
“這樣……”不凡點着下巴,忽然沖季青梧眨眨眼,哀求道:“既然這樣,季青梧,我們把它放了吧。”
“放了?”季青梧皺眉,“他身上背負着千萬條生靈的罪孽,怎麽能就這麽放了?”
“不是那種簡單的放。”不凡忙道:“就是流放那種放。你毀了他的修為讓他再也不能為禍人間,我們對他最大的懲罰就是……”他頓了下,随後認真嚴肅得道:“讓他親自去尋到黎夙。”
網中的小犬動了下身子,一汪黑漆漆的眼睛望向不凡,似是帶着希望的詢問。
“黎夙的狀況如何了,我不知道。只是,我們從未來來到這裏,黎夙的肉體必然要消散,即便是在沉睡,那也大大的不妙。如果不快些尋到他的話……”他賣了個關子,随即眼神犀利得看向玉玑,“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玉玑的耳朵垂了下來,又趴在網中,眼中淚光盈盈。
不凡咬了咬牙,媽蛋,反派賣萌,犯規!咽了口口水,他繼續給季青梧洗腦,“你說,讓他以這樣的狀态去找黎夙,不正好是對他的懲罰嗎?找到了,黎夙能教化他,他改邪歸正,正好符合我們九華的教義,皆大歡喜啊!找不到,他這一路奔波吃苦,最後虐身又虐心的,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吧?”
不凡如此舌燦蓮,叫季青梧忍俊不禁,“你已然打算好了,又同我說什麽?黎夙與玉玑之事,我在畫卷中也見過,确實感人至深。只是,玉玑之事的确事關重大,九華的諸位師叔尚且沒有判過,又怎能……”
不凡拍了季青梧的肩膀一把,截斷他的話:“不告訴他們我們抓到了玉玑不就好了?”
季青梧頓了下,不凡可憐兮兮得望着他,忽然,季青梧勾唇一笑,暧昧得輕聲道:“讓我幫忙隐瞞我有什麽好處?”
不凡望見季青梧眼中流轉的紅色光芒,頓知這魂淡體內的魔息又被拎出來溜達了,鬧了個大紅臉,小聲道:“随你。”
季青梧聞言,滿意得笑了。一張開網,将玉玑托在手心之中,“你送他去吧。”
不凡張大了嘴巴,“你怎麽知道我要送他一程……”
季青梧微微一笑,寵溺得道:“你想什麽都寫在臉上了。”
不凡啞口無言,将虛無召喚出來,不凡調動了最後一絲真氣,道:“送他去找黎夙吧。”
“嗯!”虛無跳了兩跳,平地一躺,正欲站起來傳送時,卻聽不凡慌張得道:“差點兒忘了這個!”他從空間戒指裏拿出那朵天機之花塞到玉玑的懷裏,“這個是救黎夙性命的東西,你小心別丢了,等丢了哭都哭不回來!”
玉玑瞳孔緊了緊,兩腿抱緊了天機之花。
虛無從地面一躍而起,空中一道漩渦扭曲起來,玉玑的身影頓時消失在空中。
不凡嘆了口氣,忽然有種淡看花開花落的堪破滄桑之感,這可腫麽破……他還年輕,他還有大把美妙的日子要和季青梧一起度過呢!
“哎,他們幸福美滿大結局了……我們會怎麽樣?”他抱住季青梧的腰,埋在他懷裏,低低得道:“你說,我們是會一點一點的消失,還是咻的一聲就……不見了。世界上再也沒有我們,不會看到花開花謝,也不會聽到泉水滴石的聲音……我們将感受不到任何東西,所有的一切都是虛無,是不是,季青梧?”
季青梧抱住不凡,沉聲道:“無論會是怎樣的結局,我都會陪着你。”
撥雲見日,霞光初照。
潮水般的魔軍在龍神之力的壓制下潰不成軍。
随後趕來的駱鳴、花若盈與洛青衫率領的衆多別派道友浴血殺敵,以一當十,魔軍三大護法紛紛戰死。
這場血雨腥風逐漸沉寂下去,原本九華難以避免的浩劫在一個不可思議的前提下得以扭轉。
而創造這個奇跡的兩人正在九華之巅,緊緊相擁,等待着就連他們也不知道的“代價”。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不知道。
“不凡,季青梧!”墨宵道長的聲音驟然響起,“快去追趕龍神。”
兩人震驚得望向墨宵道長,墨宵道長複道:“去到別的世界繼續活下去!這個世界無法容忍你們逆天的存在,可是別的世界可以!我方才召喚龍神所用的陣法會造成時空扭曲,你們快去罷!”
話音未落,不凡與季青梧已經踩上飛劍,追随着逐漸遠去的龍神。
最後一絲希望!
還在!
巨大的神靈近在眼前,刺目的藍光照耀得兩人幾乎睜不開眼睛,不凡與季青梧兩手交握,撲向光芒的中心。
那裏,一團漩渦,光芒閃爍。
“二十一世紀……我的家鄉……”
“我想去看看……你的家鄉……”
兩人相視一笑。
強烈的光芒剝奪了兩人的視覺,不凡眼前一黑,逐漸喪失知覺。
***
猛地驚醒。
不凡坐起身來,驟然發現自己正坐在椅子上,眼前電腦的屏幕中,正停留在打分的頁面,電腦右下方的時間顯示的是22:22/2013/4/03。正是他穿越的那個時候。
季青梧呢?
連忙站起身,他穿着涼拖跑遍了屋子,翻找床上床下,推開衛生間的門,将陽臺的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查看了一遍。
沒有。
沒有季青梧。
他頹然得坐了回去上,滿腔怨氣得重發了一條評論。
網友:憤怒的小二逼打分:-2分|磚頭一堆評論主題:一劍無悔,你個SB中的戰鬥機
媽蛋的,什麽苦逼劇情,你賠老子的一顆蕩漾少男心!
發完了還不解恨,拼命敲打着鍵盤,看着頁面上出現的一堆亂七八糟的亂碼,不凡四肢無力得倒在椅子上,擡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漸漸感覺到冰涼的東西順着手臂滑到手肘,滴落下去。
媽蛋的,別告訴老子是一場夢……不帶這麽玩的……坑爹……
作者,你特妹的為什麽要放棄治療!
渾渾噩噩得睡了過去,一覺醒來不凡眼睛腫的幾乎要睜不開,他拉開窗簾,看向外面的世界。
舊小區還是那個舊小區,一大早就能看見大爺大媽們騎着除了車鈴不響哪裏都響的自行車到處溜達;樓下那只雜毛野犬又在尾随誰家的小母狗;賣油條的大爺生意一如既往的好;那個胖小子還是不願去上學,背着書包哭得稀裏嘩啦的……
真好,這就是屬于他的世界,真實的二十一世紀。
一拳砸在牆上,不凡咬住另一只拳頭,沒出息得低泣出聲,“說好了要看看我的世界呢……說好了呢……他們都按部就班得等着你來看呢……你人呢,人呢?!”
咚咚咚的敲門聲連綴響起,不凡一驚,連忙赤着腳跑去開門,“季……”
“哈哈,小揚,surprise!”
“……”不凡面無表情得将門關上,直直撞毀了外面胖子激情四射的表情。
咚咚咚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凡生了會兒氣後又把門打開,沒好氣得道:“大早上,幹嘛呢?”
“又犯起床氣呢?”胖子瞅他神情不對,嘀咕道:“不對啊……小揚,你眼睛怎麽腫成這樣了?哭了啊?難不成是失戀了?”
“你才失戀了!”被戳中傷心事,不凡依舊沒好氣得道,狠狠白了一眼胖子,道:“沒事出去,別惹我。”
撞槍口上了,胖子擺了個要死的表情,連忙擠進屋,道:“我來是想說XX游戲官網上那個游戲大賽的,安陽想找你組隊,托我來說說。”
“沒心情!”
胖子頓了一下,滿臉好奇得瞅着他,陳揚他今天狀态确實不對啊,平日裏雖然經常拽的二五八萬的,但沒見一上來就給人甩臉色看的,這傲嬌的小性子,真得來個弟媳好好管管。
觸了眉頭,胖子路過電視機順手捅開了,拿着遙控器換了早間新聞,一邊手舞足蹈,一邊誇張得道:“你不是早就想跟安陽聯手的麽,他操作意識都是一流的,你倆要一起,那絕壁是雙劍合璧,打遍天下無敵手!咻咻咻——”
不凡洗了把臉,擰着眉頭從衛生間裏出來,新聞聲音開得老大,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胖子,你把聲音關小點兒。”他不滿得道。
胖子不敢忤逆皇太後,立馬調低了聲音,看着看着,忽然高聲笑道:“卧槽,這哥們兒敬業啊,玩COSPLAY都他媽玩到非洲大草原上了!”
新聞低沉的男中音響起,“昨日獲悉,在非洲大草原的一頭野生非洲象背上發現了一個一身古裝的年輕男子,該名男子行為怪異,是否是非法越境,正在調查中。”
“聲音調大點兒。”不凡望着屏幕顫聲道。
胖子白了不凡一眼,這才讓調小又讓調大,小揚這絕壁是每月七天來了。
二十四寸的彩電屏幕裏,季青梧正擰着眉毛,坐在一頭巨大的非洲象的背上,茫然得看着遠方。
不凡身子一顫,忽然撲到胖子旁邊,驚叫道:“胖爺,你家有親戚能幫着辦簽證吧?”
胖子手裏的遙控掉在地上,驚恐得點了點頭。
不凡捧起胖子的手,眼中星光閃閃。
三天後,不凡握着簽證,坐上了去非洲的飛機。
季青梧,等我!我來接你回家!他嘴角勾起,按捺不住的喜悅洋溢了眼角眉梢。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寫完了,回頭看去,我竟然完成一篇三十多萬字的小說,先不說我寫得如何渣,就說我居然寫完了就覺着特別特別激動!!全靠一路有你們支持下來才能有動力完成,真的很感謝你們,寶貝們集體抱住親一個,別嫌我肉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