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豔殇禍事,九曲三絕(六)
翌日,天将将才亮,隐約還能看見蒼白的彎月。
楚天譽是在秦雨寒的懷抱中醒來。自睜眼擡頭,秦雨寒淡漠含笑的樣子就浮現在了楚天譽的腦海裏。倏的深嘆一口氣,“十多年了,終究是再遇見你了。”楚天譽的感嘆不是不無道理,任誰在遭逢家中巨變之後都很難重振家業。難得的,他是一個,秦雨寒也是一個。他們不能任家業就此從他們的手中沒落。可若是……楚天譽難得的不想再繼續想下去。
秦雨寒并沒有打斷楚天譽的思緒,反是很享受此時的時光。正如楚天譽所想的,他們能夠這麽多年之後再安然無恙的在一起,不只是受了那些以死護着他們的人的庇佑更是他們兩個造化,不管如何,都是要好好的珍惜。他始終記得那時,楚天譽哭着囔着不肯吃聖蓮解藥,即使自己的父親想強讓他吃下去,都被楚天譽用手捂着嘴。幾番折騰,楚天譽的嘴角不斷地流着血。那觸目驚心的紅,像一把刀刺進了那時只有十歲的秦雨寒的心裏,也就因為如此,秦雨寒才改變了對楚天譽的成見。最後,聖蓮還是被他服下了,而楚天譽子那之後,頭發不斷的變白……那些都過去了,現在卻又來折磨他們來了。
看秦雨寒沒有要起的意思,楚天譽啞然的細聲笑了起來。不知為何,平時見多了秦雨寒那副不怒而威的樣子,聯想那在楚侯府呆了幾天的“墨言”,再看看秦雨寒此時溫和善目,自丹鳳眼裏浮現出的舒适……若是他此時這般樣子被外面那些人看了去,不知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該起了。”秦雨寒并不打算就此耗在床榻上,今日有意見很重要的事,需要他這個秦家長子去面對。不知不覺,那副冷寒的表情替代了剛剛的溫情。
楚天譽深以為然的點點頭,跟着秦雨寒一起起身穿衣。期間,秦雨寒間或不經意的遞衣物和巾帕給楚天譽。兩人身邊的那抹默契,是任何人都打不斷的。
兩人各自打點好了之後,被奴婢引去大廳吃早餐。
秦雨寒和楚天譽剛走進大廳的圓桌,剛好看到重岸含了口茶轉身對着秦長夢的嘴巴吻了上去,自然而然的重岸沒有立刻就放開秦長夢,舌頭反是長驅直入的往秦長夢的嘴裏伸入,直到占夠了便宜,才滿足似得離開。
這一幕被秦雨寒和楚天譽看到,重岸和秦長夢的表情各異。秦長夢看自己大哥和勝似自己大哥的楚天譽,尴尬的把頭撇過了衆人的正面,而重岸卻自然端起了面前的茶,淡定的喝了起來。
秦雨寒自是沒甚話說的,擡眼看看長夢再看看楚天譽。
“拈花閣主你該是認識的,旁邊那位你應該也是有印象的。”秦雨寒想到了天譽肯呢過還沒有認出長夢來,就介紹起來了。
聽秦雨寒這麽一說,楚天譽用驚訝的眼神看着秦長夢。恰巧,長夢聽他大哥和楚大哥說他時,頭轉到了他們的正面。待楚天譽看他之時,秦長夢正一臉緊張的看着他。
果真是兩兄弟,眉眼之間确實是有幾分相像,而自己卻沒有早些看出來。當初見他時還是個小嬰孩,一轉眼就這般大了。楚天譽甚是愉悅的向秦長夢颔首,面部上的表情無不在顯示他此刻心情之好。
重岸是不放心放長夢單獨一人出行的,就算有長夢的親生大哥在,也不會就此放心。于是此次暗樓之行,不止楚天譽來了,重岸也跟着來了。
秦長夢再次來到這個地方,心情陡然變的很壓抑。當年,就是在這裏他被那幫人追殺。如果不是父親的拼死保護和重岸的突然而至,自己早已命喪于此,哪裏還能和重岸活的潇灑自在?
楚天譽對着秦雨寒三人點點頭,引他們走到佛像旁。
身為天築樓的現任樓主,秦雨寒很快就發現佛像座邊的機關。上前,秦雨寒開動了機關。很快,他們進了暗樓。
楚天譽透着火折的光,看了四周這些骸骨,确實和上次來時的一樣,未做任何改變。再往那唯一的案臺前一看,秦雨寒和秦長夢二人雙雙筆直的跪在了案臺的屍骨前面。秦雨寒的表情是蕭瑟的,尋了這多年如今終于看見了,他為父親在這樣的暗日裏待了這麽多年感覺到酸澀。而秦長夢是在心中不斷地責怪自己,若不是當年父親為了救他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也不會遭遇這樣的毒手……
楚天譽和重岸很有默契的沒有打斷他們兩兄弟的跪拜,皆一左一右的看着他們兩人。等到秦雨寒和秦長夢站起來,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
秦雨寒揮手,示意一直站在後面的溫嘯帶人把秦天德的骸骨放在一個小型的檀木棺材裏。秦雨寒和秦長夢看着父親終于可以入土為安了,心情卻不是欣慰。身為人子,卻沒有盡孝讓父母安享晚年,反是讓奸邪之人給殘害。想到這點,秦雨寒心情更加的沉重,連帶着表情都瑟寒起來。
衆人皆知道秦氏兩兄弟的心情,更是對此感到嘆惋。如果是老江湖看到了這一幕,定是會惋惜一代大俠竟落到了這樣的下場,在三十年前秦天德可謂是江湖上無人能敵的任務,加上有一個富沃和可以稱得上是武林寶庫的天築樓,名聲可謂是響亮的。
牆邊的火燭在不停的搖晃,牆上不斷地晃出隐約的人影。四人無比小心的把秦天德的屍骨放進散發着淡淡的檀木香的棺材裏,等到屍骨完全的妥當的安置好後,衆人決定離開這個暗樓。
然世事并不總讓順心的,有些人總要在你無暇顧及到他時,偏生的不請自來的湊熱鬧。
暗樓內突襲一陣邪風,強勢的吹起了衆人的衣衫,發絲揚起。燈,倏的全部滅了。秦雨寒和重岸快速的各自把楚天譽和秦長夢護在身後,黑暗間,耳朵在仔細的聽着按樓內的動向。
“各位讓我好找。”聲音故作輕松,蒼老,但是在場的人都聽得出那人卻是有股咬牙切齒的感覺。
或許在沒有恢複記憶之前,楚天譽會認為那人就是當初在趕往東淵的路上,在船上刺了自己一刀且阻攔他們的那個坐在輪椅上的那個陰邪之人,可是現今他恢複了小時的記憶,知道這人就是那個曾今擄走他和秦雨寒,多次帶着手下來楚侯府中任意翻找,任意打傷楚侯府中的侍衛,而自己的母親就是死在了這群人的手中。這恨,是不可磨滅的。
在場之人,除了重岸,誰都受到過這人的迫害。當年若不是這邪影教的教主,秦天德也不會被迫停留在北漠這個地方,更不會任自己還不到二歲打的孩子獨身出逃,而自己也不會被各大武林人士圍攻遭暗人暗算。
秦長夢自聽到這個聲音起,渾身就在瑟瑟發抖,重岸護着長夢再自己的臂彎裏,陰沉着臉看着黑暗的某一處。十幾年前,自己是一時的江湖義氣,才在童枭的手中救下秦長夢,而現在長夢是他一生中最為重要的人,他會為長夢報下那十年前所受傷害的仇。
“看來,你的腿是真的不想要了。”重岸本就因為長夢的反應臉色不好,言語極致寒冷英氣。
那年童枭本就在追趕秦天德和秦長夢的時候和秦天德打了幾百招有餘,雖不說和秦天德兩敗俱傷,但秦天德修習的是豔殇訣內功,所以內功非常的渾厚,所以童枭在秦天德手下并沒有讨到好,反而被秦天德打至內傷。秦天德以為童枭會一直和他對打,殊不知童枭突然把目标轉向了自己的小兒子。于是,便有了重岸廢了童枭雙腿的一幕。
童枭怎會不記得斷腿之仇,聽了重岸的挑釁脾氣突地暴躁起來,“哼,死到臨頭了,看你們還能逍遙多久!”說完,大片的黑衣人往這裏湧進來。
暗樓的燈燭已被熄滅,在黑暗中,這般情況對秦雨寒等人非常的不利。重岸先不是應戰,而是帶着秦長夢遠離進攻過來的黑衣人,然後把中指伸進嘴巴裏,吹出了一陣怪異的口哨。之後就在秦長夢的周圍打這些黑衣人,他們看不見,這些人也是看不見的,況且,當真以為他們在黑暗中識不清方向嗎?
相對于重岸的得心應手,秦雨寒可以說是心驚膽寒。天譽的傷再加上他的舊疾恐不能撐過唱的時間,所以在打鬥的時候一半的注意力都在楚天譽身上,這樣,很快讓對方有了可乘之機。幸得秦雨寒武功級高,雖注意力被減去了一半,但勉強還能應付的來。
“這個地方我們不能再待下去了,太過閉塞。”重岸在得空之時,對着同樣在打鬥的秦雨寒和楚天譽說道。
秦雨寒和楚天譽都深以為然,皆加快了招式,加重了力道。很快,這些黑衣人被他們清理掉了,秦雨寒他們且速戰速決,快速的往暗樓外走去。
童枭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的放過他們?想起剛剛在地下暗樓裏放的迷煙,童枭又恢複了平常時精明銳利的樣子。
待秦雨寒他們出來時,看到的就是童枭這樣的表情。只見一個白發蒼白臉上的老人,孤自一人坐在木質輪椅上。這白發老人,卻是童枭沒錯。
秦雨寒四人看着這樣的童枭,皆不言語。也沒有在走,就是靜靜的看着。
“事情該有個了結了。”童枭邊說,邊不斷地咳。
楚天譽肅穆的看着他,不加起伏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想怎樣一個了結?你身上背負的人命你數清楚了嗎?”那語氣冰冷的不加一絲感情。
誰知童枭此刻卻瘋狂的哈哈大笑起來,“我得不到的你們也莫想得到,今天就是我們同歸于經的日子。”
秦雨寒和楚天譽他們暗自驚訝,童枭此行,像是抱了必死的決心。于是皆暗自蹙眉,暗道他們可能還是遭到了暗算。
“你們剛剛在暗樓底下的時候就中了我下的毒,加上運功打鬥,毒可是已經滲透進了你們的心脾了!你們也活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哈!”他在寂靜中,煙霧任意的缭繞在他的周圍。
重岸并沒有因為童枭的話就此放棄運功,反是氣運丹田,集內力于手掌之間快速的向童枭打了去。秦雨寒和楚天譽看重岸行動之後,立馬也幫襯起來。
童枭雖然一直在癫狂的笑着,但注意力一點也沒有分散。重岸那一掌揮來之時,他就架着輪椅很是靈活的躲開了。楚天譽見識過童枭這樣的靈活輕功,略顯急切的示意秦雨寒和重岸要多加小心。但,料想不到,童枭的目标卻不是他們三個,而是不會武功的長夢。
一晃眼間,童枭就無影蹤的移動到了秦長夢的身邊,并且用他那蒼老泛着厚繭的手抓住了長夢喉頭上的命門。
重岸重來都溫和有禮的臉上頓時有如烏雲密布,擰眉看着被童枭抓住的長夢。
五人一直在破廟外任風吹着,卻誰也沒有放松,放開警惕。楚天譽本以為自己身體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楚狀況,可是他低估了童枭毒藥的厲害。此刻楚天譽感覺到眼前發黑,卻是盡力的讓自己站穩。
秦雨寒當然是注意到了楚天譽的不對,至始至終,他的目光一直是緊跟着楚天譽的,現發現楚天譽站立的有點站立不穩,就知,事情不好了,不能再這樣的耗着。“你到底想怎麽樣?”秦雨寒墨色的眼睛露着寒光,直直的射向了童枭。
童枭聽罷繼續癫狂的笑,笑的咳喘的越加厲害起來,但是抓着秦長夢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你們問了這個問題二十多年了,能不知道我想幹嘛?”
秦雨寒非常煩躁,就是因為一紙豔殇九曲,卻給他們引來了滅頂的災禍,他已經很疲憊了,不想再因為這死的東西而害了更加多人的命。“豔殇九曲在我這。”語氣無奈且帶着嘶啞,眼神向童枭尋了過去。
“在哪?”童枭聽後,語氣間才真是有了人氣。
秦雨寒自懷裏拿出了豔殇九曲,走近童枭身邊,翻了豔殇九曲的正面給童枭看。
見秦雨寒走近,童枭立刻緊張了起來,“你別過來,把它扔過來!”還是很警惕自己此時的情況。
秦雨寒看看在童枭手中的長夢,再看看靠着自己站穩的楚天譽,毫不猶豫的把豔殇九曲仍了過去。
童枭看着自己追逐了二十多年的豔殇九曲就在眼前,眼露奸邪之氣,貪婪的臉色盡在四人面前顯露出來。就在豔殇九曲快到童枭手上的那一刻……
“邪影教教主,你以為豔殇九曲是那般好拿的?”來人,卻是一身紅袍的月上。因童枭一心只在豔殇九曲上,所以放松了對秦長夢的注意,所以重岸聽到了月上的聲音後,立刻快速越至童枭的身邊,把秦長夢從童枭了手上帶了出來。秦雨寒也見機行事,空出一只手,掌一用力,豔殇九曲就很聽話的從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很快,月上自濃霧中隐楚身來,一手随意的執起一根細長的銀針往童枭身上去。很快,童枭就癱軟的坐在了輪椅上。
“你們快把這個服下。”見制服了童枭,月上從袖口裏拿出了一個小巧白瓶,從裏面倒出了幾顆丸子,分別給了秦雨寒他們。
“你就為了本不屬于你的東西,殘害了多少人?楚秦兩家家破人亡,到最後還是沒能拿到你夢寐以求的豔殇九曲,你認為這樣值得嗎?”楚天譽吃下月上給他的藥之後,精力略有恢複,如今看這個殺害自己父母的仇人,氣喘的質問着童枭。
“旁人的性命我童枭從不放在眼裏!沒錯,你娘是我殺的,但至于你的父親,哈哈哈哈哈,我就讓你永遠也不知道你的殺父仇人是誰!”說完,要開了舌尖的藥,瞬間斃命。
聽了童枭的話,楚天譽知他父親事情的蹊跷,急切的邁着步想要過去問童枭,卻被秦雨寒攔住了去路。
秦雨寒搖搖頭,“他已經死了。”
楚天譽聞言,氣的喉嚨一甜,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