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生病了
在一個班待了近一個月,楚沉多少眼熟了那個在他桌邊蹭來蹭去,皮膚黑到發亮的同班同學,記得這人是莊嚴的鐵跟班,一頭緊貼頭皮的板寸顯得人很憨厚,名字叫周帝澤。
另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小矮個不是他們班的,每到午休就往一班跑,風雨無阻。
楚沉大致能猜到這兩人心底琢磨着什麽,那倆也沒掩飾,捉弄的心思坦蕩蕩地寫在臉上。
十幾歲的少年把面子看得很重,開學前陰差陽錯敲斷了莊嚴的手臂,不痛不癢鬧了這麽些日子,估計這會兒是要拉他算賬了,讓他買飯是假,故意折磨是真。
事實的确如此,楚沉戴好帽子口罩,收了周帝澤遞來的紅鈔,沒走兩步就被蔡迎港伸臂攔住了去路。
“啧,這位奇葩,大熱天的你裝什麽佛羅倫薩洋氣逼啊?”蔡迎港先是戲谑地看着他,随後又板起臉:“瞧瞧你這逼裏逼氣的打扮,這氣質,不知道的還以為黑社會來咱學校劃地盤呢,快把帽子口罩摘了。”
他這話說得夾槍帶棒,留在教室啃面包、等外賣的五六個學生聞聲禁不住捧腹,周帝澤更是當着他的面笑出了聲:“你是地下通道裏的耗子嗎?見不得光啊?哈哈哈哈……”
笑聲并不大,卻莫名尖銳刺耳,這裏面所有能呼吸的活物,此刻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就像是即将鑽入火圈的猴子,一舉一動受人擺布,還必須被迫接受外人的打量與奚落。
楚沉的臉皮倏然變得火辣辣的,心裏兀地沉進一塊巨石,沉到最底,使他連喘氣都萬分艱難。
三個人呈三角站位豎着,楚沉躊躇片刻,才說:“你要的飯我給你帶,但是不要得寸進尺。”
“嚯——我得寸進尺?”蔡迎港指指自己,“哈哈哈”假笑三聲,手機屏幕停留在昨晚拍的照片上,“淩晨一點,你和……”
這話明顯帶着威脅的意味,楚沉下意識瞥了眼方文淇的空座,一掌拍開他舉手機的那只手,打斷他:“我可以給你帶飯,口罩也可以摘,但作為當事人,我希望你立即把這幾張照片删了,以及,不要自以為是,開女生的玩笑。”
說完單手取了帽子口罩扔桌上,徑直出了門。
“嘁,行啊。”蔡迎港也挺幹脆,對着人遠去的背影嗤笑一聲,拇指一頓操作,幾張照片刷地就沒了。
這些天的雲層都很薄,九月尾的正午,陽光仍然又毒又辣,熱風繞過樹梢密葉,徐徐拂上面頰。
楚沉剛出教學樓就開始冒汗,脆弱的皮膚經不住紫外線直射的攻擊,起初還能忍受,他用校服外套遮擋着,後來不行了,汗水越積越多,慢慢的,等到回程的時候,那股細密地,仿似烈焰灼燒般的熟悉痛楚漸漸襲來。
到了教室,乍一接觸空調吹出的冷氣,與留在皮膚表皮還未散去的暑氣相撞,冷熱交替,就像剛經歷火烤又被凍進冷凍櫃一般,他徹底繃不住,腦子霧蒙蒙地炸了無數煙花,趴桌上就起不來了。
莊嚴陪喬峰去教師食堂吃了頓虛情假意不尴不尬的師生飯,好不容易贖回手機,一進教室就瞅見他前桌沒骨頭似的軟在座位,臉直直埋在臂彎裏。
“喏,嚴哥。”周帝澤見他回來,把桌肚裏放着的一次性飯盒遞給他,“你的午飯。”
“脆皮雞拌飯?”這是莊嚴的最愛,小北街那家他去過無數回,熟悉到光聞味道就能聞出來。
“他家不是不送外賣嗎,你特意出去買的?”
周帝澤神秘地笑了笑:“高四生買的,這人有把柄被我和菜刀抓到了。”
“什麽把柄?”莊嚴看了看前桌微拱的背影,忽然想起蔡迎港發給他的照片。
“照片?”他問。
“是啊,菜刀已經跟你說啦?”周帝澤抓了抓頭皮:“這事兒說起來還真就巧了。”他說:“這幾天宿舍鬧鬼,傳得跟真的一樣,昨晚上我倆睡不着,就跑出去打算抓鬼來着,反正也是玩兒,結果就在李園樓旁邊的小花壇那兒撞見楚沉和你前女友了。”
十九中的宿舍樓門禁卡得嚴,大門卻幾乎從來不關,宿管是兩班倒,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守着,以防學生們半夜有什麽突發情況。
沒成想倒是方便了某些膽子大的情侶半夜幽會,更想不到楚沉這樣的死人臉居然會談戀愛,他倆當即就拍了好幾張照片,由遠及近,正面側面都有。
“以後別這麽幹。”莊嚴蹙眉:“把照片删了。”
“已經删了,我可沒留。”周帝澤見他臉色不好看,立即道:“菜刀也删了。”
不過他還是好奇:“嚴哥,你不是和他有矛盾麽?我倆也是想給你出口氣,找場子。”
“那也犯不着用這種手段。”莊嚴咬了一口脆皮雞,還是熱的,酥酥脆脆特別香。他心情倏然好起來,見前桌後背聳了聳,身體蠕動了一下,他手指輕輕點上前桌的背脊,道:“謝了啊。”
楚沉沒反應,身子也沒了動靜。午飯時間過了是午睡時間,平時這個時候除了一些走讀生外,住校生大多都回宿舍了。以往楚沉也是回歸宿舍大軍的一員,今天破天荒地留在了教室。
起初莊嚴沒當回事,他刷了會兒微博打了把游戲,後來覺得太陽太曬,起身打算關窗。
這片陽光是曬在他和楚沉中間的,他随意瞥了一眼好久沒動過身的前桌,這一瞥,就瞥見了楚沉顏色深紅的脖頸,這刺目的深紅直蔓延到耳根。
“哎——”他拍了拍前桌,楚沉毫無意識地晃了下腦袋,露出小半被汗水浸濕的額頭。莊嚴伸手一探,燙得差點縮回手。
“喂,楚沉,你是不是發燒了?”他搡起人半截身子,楚沉的正臉紅得簡直觸目驚心,脖頸處血管暴突,下巴和臉頰滾燙發紅,臉頰上爬着幾條尤其醒目的紅色血絲,宛如蜿蜒的山脈般綿延,整張臉也汗津津地,仿佛浸在水裏。
“我艹!”莊嚴吓一跳,髒話縮嗓子眼兒堵了會兒還是罵了出來,倒顧忌着教室裏有人睡着了沒有驚聲大叫,他叫醒周帝澤,周帝澤一頭霧水懵懵地揉揉眼睛,一見楚沉這情況也吓得不輕,兩個人沒多說,齊力把楚沉拖去了醫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