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病的不輕
醫務室的女老師外表挺年輕,瘦瘦矮矮,鼻梁上架着副誇張的圓框眼鏡,她用棉簽沾了點水,蜻蜓點水般試探着按上楚沉臉頰的紅斑。
“他這是嚴重的紫外線過敏,”研究片刻,她回頭問莊嚴:“一直有病史嗎?”
莊嚴頓了頓,搖頭:“不清楚。”話落想起不久前幫候禦打架那次,楚沉臉上似乎也出現過紅斑,又補充道:“應該有,他這個樣子,”他指着楚沉的臉,“我之前也見過。”
楚沉的情況不太樂觀,血絲凝固成了塊狀紅斑,耳根處有一小部分甚至開始發紫,他靜靜躺在床上,眉心擰着睡得極不安穩。
“就是被曬的,估計曬了很長一段時間,臉上出現斑駁的紅色塊,就是最直接的過敏症狀。”女老師扔了棉簽,把杯裏的水倒了,又說,“既然有病史,就更應該多注意,他這樣的皮膚情況,完全不能在陽光下長久停留,更別提暴曬。”
“暴曬?”莊嚴看了眼病床上意識昏沉的人,問周帝澤:“他中午幹嘛了?”
“就去小北街幫我們帶飯啊。”周帝澤也有些慌神。
“他就這樣直接去的?”莊嚴看着他。
“嗯……他本來戴了帽子,被我和菜刀給扣了……”
“我艹。”莊嚴“啧”了聲,恨恨地揮揮拳頭,見周帝澤驚慌地躲了躲,到底沒下得去手,目光落回楚沉幹涸青紫的嘴唇上。
他一眼掃到女老師胸口的名牌,道:“上官老師,那他現在怎麽樣?大概多久能醒?”
“應該快了。”上官秀取了支筆,伏桌邊寫單子開藥,然後回到病床邊,手指扒拉了一下楚沉的右眼皮,接着右手探進被子,在楚沉硬癟的肚子上按了按,“估計沒吃午飯,看他這麽瘦,膚質摸着又粗糙又硬,平常營養多半也沒跟上,這次并發了輕度貧血,所以才暈倒了。”
“沒吃午飯?”莊嚴這次沒忍,毫不客氣地擡起胳膊肘,一拐頂在周帝澤胸口:“你倆真他媽做得出來。”
周帝澤也委屈,幾次張嘴想反駁最終又合上,心說誰能想到這奇葩平時看着挺欠一男的,居然真有病啊。
可看楚沉滿臉痛苦,一副要死不活的可憐模樣,作為始作俑者之一,他确實沒資格犟嘴,無奈只得讪讪地溜到一邊裝鴕鳥。
上官秀去藥房提了兩瓶藥水出來挂在病床旁的鐵架子上,又做了會兒準備工作,接着邊紮針邊道:“我先給他輸點水補充蛋白,可能得耽擱點時間,下午的課是廢了,你倆誰留下來陪床?”
“陪床?”周帝澤面色古怪地抽搐幾下,“我可不想陪。”
“你不陪誰陪?”莊嚴幫忙搭了把手固定架子,聞言瞪他一眼:“他這樣是誰害的?”
“你們三個同班吧?一個班的總有互相幫忙的時候,說不定你倆哪天碰上個什麽事兒也得求人家,別太冷血。”上官秀說着調了調針管,“藥已經開好了,在那邊桌子上呢,回去囑咐他記得擦,一天三次。”
一切弄完後她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指,“還有啊,醫藥費你們打算怎麽付?掃碼還是現金?”
“老師,病號人都還沒醒呢。”周帝澤嘴角抽了抽:“說好的不冷血呢?”
“你倆可以先幫忙墊着啊。”上官秀理所當然道:“他這樣的估計身上也沒什麽錢,還生着病,可憐死了,我開不了那個口。”
“那你對我倆就開得了口了?”周帝澤沒理通這個邏輯,“雖然我倆是出于好心才送他來醫務室,但我們又不是做慈善的。”
上官秀道:“他長得帥啊,臉都腫成饅頭了還這麽好看,消腫了還得了。”
“那他呢,”周帝澤對這個看臉的世界感到絕望,不甘心地指指莊嚴,“他長得不好看嗎,你讓他交錢?”
“所以我對标挺明顯的。”上官秀無辜道:“這位同學,你就不能廢話少點兒,先把錢交了麽?”
“我艹……”周帝澤頓時無語了。
莊嚴聽着他倆插科打诨,兀自掃碼付了藥費,抄起桌上的兩支藥管随手揣進褲兜,沖周帝澤揚揚下巴:“行了,錢我付過了,我來陪床,你先回去吧。”
“這不太好吧……”周帝澤抓了把臉,“需不需要我幫你請個假?”
“他的份兒一起,”莊嚴道:“找時間拉着菜刀過來給楚沉道個歉。”
“為什麽呀?”周帝澤不解。
“還問為什麽?”莊嚴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凝視着他:“我和他的事情要怎麽解決我自己有數,以後別胡亂打着替誰出頭的名義做多餘的事,這次就算了。”
他話說得挺滿,事實上經過這麽些天的單方面騷擾,莊嚴早就樂在其中,雖說這種感覺來得毫無征兆并且莫名其妙,但現實是,他喜歡沒事兒逗一逗楚沉,也很習慣這樣的模式,報複的心思早飛去了九霄雲外。
莊嚴坐在一條低矮的四腳凳上,仰着脖子盯着楚沉不安的睡臉瞧。
平心而論,楚沉長得确實不錯,膚色挺白的,鼻梁很高,嘴唇即便幹裂,也能看出原本漂亮的形狀。
彼時整個病房正陷入一種午後的寧靜,陽光熱情毒辣,從對門的百葉窗間悄然伸至這邊床頭,楚沉眉頭輕蹙,眼睫輕輕顫動着。
淺淡的金色光線雜着空氣中的纖塵直直射在他的額頭,莊嚴靜靜看了會兒,擡手擋住了那道惱人的光。
“還沒醒啊。”上官秀開門探過頭,“這也太能睡了。”她笑了笑,進來遞給莊嚴一張帶着濃濃藥味的毛巾,“還好,臉已經消腫了,你拿着給他擦擦,紅斑褪得快一點兒。”
“我擦啊?”莊嚴愣愣地揉了揉手裏溫熱的毛巾,“擦臉?”
“不然呢?”上官秀好笑道:“擦的時候動作輕一點兒,他這皮膚現在脆得很,經不起折騰。”
出門前她又叮囑:“還有啊,脖子也要擦,身體也順便擦一下吧,鎖骨下邊兒我看也挺嚴重的。”
“……”
莊嚴瞬間後悔留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