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這還用說麽。”
“你不肯請假陪我出差,卻可以請假給他送飯。我去接你下班,周婉悅說你為了提前回去給男朋友做飯,午休時間都在工作,我還自作多情地過意不去。”
“如果不是你提前回來,我怎麽會請假!他不是生病了嗎,如果他的家人在這兒,我才不會去管。”
時墨馳冷笑了一聲:“那麽說讓你受累的還是我?生病是他的事兒,不關你的事兒。”
“……不知道就算了,他的同事既然打電話告訴我,我實在不好不去看看。而且我不是跟你說過,前一段時間他很照顧我,我欠了他不少人情?如果我是那種過河拆橋、完全不去理會他的人,你會喜歡麽。”
“如果換作藍懿,你是希望我置之不理,還是親力親為的照料?他到底怎麽照顧了你,讓你這樣念念不忘?”
想到藍懿,姜僑安才終于不再覺得時墨馳強詞奪理、自私小氣,即使合情合理,對方是他差一點選擇的青梅竹馬,她也會對他們的單獨相處生出十二分的不滿和介意,更別說病弱時的悉心照顧。
于是,她放緩了語速,溫柔不已地沖他笑:“我認錯好不好?我累了一天,真的不想再說這些。那時候我剛回來,你用那種态度對我,我和同事間相處得也不好,還有……還有些別的煩惱,因為他的幫助我才沒有再次離開,所以我才感激,除了感激,完全沒有別的感情。”
聽到那句“你用那種态度對我”,時墨馳原本柔和下來的神情再度冷硬了起來:“這麽說來,還是我對不住你?知道你回來,我一次次地找理由找過去,即使态度不好,你也該清楚地知道我是因為放不下才去糾纏。而你呢,除了把我往外推和冷臉相對,還做過什麽?後來我低聲下氣、放棄尊嚴地讨好,你仍是不理。和藍懿、周婉悅吃飯那次,如果我沒有追過來,大概我們這輩子也不再會有交集。‘無情’這兩個字,在認識你之前,我還以為應該專屬于男人。我不求你像我對你這樣對我,可也至少得說得過去。”
姜僑安無言以對,她知道從時墨馳的角度看,自己對這段關系簡直算是毫不在意,她既深知有愧于他,又覺得十分委屈,幾乎就要将前因後果說出口,卻到底生生忍下。盡管這些總是要坦白,但絕不能在這種情況下,至少要選個兩人都心平氣和的時候,她擔心自己毫無準備、全無條理的敘述只會火上澆油、讓他更加生氣。
前一刻的時墨馳還十分不平,後一刻的他見到姜僑安那一臉掩不住的委屈又只覺得心疼,暗罵了自己一句不該和女人計較後,正要伸手攬過她安慰,卻又聽到她說:“對不起。菜要涼了你快吃飯吧,我想起周婉悅吩咐的一件事還沒處理,先回公司了,要是太晚,你就不用等了,自己早點睡。”
她向來不善為自己辯解,從小聽多了父親和周穎柔的争吵,遇到這種情況更是只覺得頭痛,寧願轉身離開,等時墨馳氣消了再回來。
定定地看了姜僑安三秒後,時墨馳冷着臉說:“随便你。”
并不是第一天在一起,時墨馳豈會不清楚她一貫的作風,只是這樣的掉頭就走比大吵一架更令人憤懑,吵出來或許可以解決問題,一走了之、回來後再絕口不提地加倍待他好只會令他加倍不安,認識得越久他就越猜不出她的想法,他是個男人,總不能像女人一樣時時刻刻抱怨自己沒有安全感,可是,即使說不出口,他也的确是缺乏安全感。
姜僑安離開不到五分鐘,時墨馳又開始後悔,正要下去追,卻聽到廚房裏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
姜僑安剛将車子開出小區,就接到了時墨馳的電話:“受傷了?你別鬧了好不好,我正開車呢,雍戈他們後天才回來,你明天也不上班吧,我現在回公司把事情做完,明天就可以請假陪你。”
念書那會兒,只要做了錯事兒,時墨馳總會裝病,以為這樣一來,她不但不會再計較還可以趁機作威作福,其實姜僑安都知道,不過讓着他而已。
“燙着了就拿水沖沖,不用去醫院,到綠燈了,後面的車在按喇叭,就這樣吧。”
28雲端的深海
接到時墨馳助理的電話後,姜僑安只用了二十分鐘就趕到了醫院。時墨馳正冷着臉打點滴,見到她進來,馬上十分不滿地訓斥助理:“誰讓你給她打電話的?人家的工作多重要呀,你這不是影響人家日理萬機麽。”
助理有苦難言,她跟了時墨馳快三年,從未猜錯過他的意思,剛剛明明是他暗示她把姜僑安叫來。
“……”姜僑安并不理他,只俯身檢查他傷到的右腳,腳面上塗滿了綠色的藥膏,卻還依稀看得到皮膚的紅腫,她沒見過燙傷的傷口,自然被吓了一跳“怎麽嚴重成這樣?”
時墨馳并不答話,只用眼神示意助理,助理立刻違心地說:“因為沒有及時處理,醫生說早一刻來醫院或許就不會那麽嚴重。”
時墨馳對這個回答十分滿意,一面感嘆此人實屬可造之材,一面觀察姜僑安的反應。
姜僑安果然滿臉都是愧疚和疼惜:“我還以為你在開玩笑,沒想到是真的,你被什麽燙到的?”
“誰會拿這個開玩笑!當然是你煮的黃豆芽湯,你沒關火,我正想關結果鍋翻了。”
姜僑安自然不會翻病人的舊賬,轉而問助理:“你送他來的?”
助理不敢說是時墨馳自己開車來的醫院,更不敢說醫生并不主張他打點滴,不過開了支燙傷膏和一盒消炎藥,便只模棱兩可地笑了笑。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下次再有什麽事兒,記得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我。”
聽到不用繼續在這兒受夾板氣,時墨馳的助理如蒙大赦,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離開了。
姜僑安為他理了理靠在身後的枕頭,又找了一個幹淨的海綿墊墊在他的腳下 :“疼得厲害嗎?”
“嗯。”他答得不鹹不淡。
她低下頭輕輕地替他吹了好一陣兒:“這樣會不會好點兒?”
時墨馳十分欠揍地哼了一聲:“湊合。”
姜僑安恨得直想笑:“還沒吃飯吧,餓不餓?”
“當然了,午餐就是随便湊合的,晚飯一口都沒吃。”
“關個火都能打翻鍋,簡直就是四肢不勤,我回去熱了飯拿來給你。”
“不打了”時墨馳一邊按鈴叫護士拔針,一邊拖住姜僑安的手:“我跟你一起回家。”
姜僑安自然不依:“藥才打了一小半怎麽能走!還有幾針要打?明天叫護士到家裏來吧,免得來回走再碰着。”
護士正巧推門進來:“今天這針打不打都沒關系的,按時吃三次藥、別忘了塗燙傷膏、傷口暫時別沾水就行。”
“什麽叫打不打都沒關系?”姜僑安沒太聽明白。
時墨馳趕緊在一旁打岔:“腳又疼了,疼死了,你快點再幫我吹一吹。”
此刻時副總的形象與剛到醫院時差得太遠,姜僑安的行為又實在稱得上大驚小怪,拔掉針頭退出去前,護士不由地多看了他們幾眼。
姜僑安正手忙腳亂地替他又用嘴吹又用指腹揉,自然沒留意到旁人異樣的目光,折騰了好一陣兒,她才擡起頭問他:“能不能走?要不要我攙着你。”
“不用,你這麽瘦又沒勁兒。”
時墨馳先是裝模作樣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好一會兒,待姜僑安先行離開去拿車,立刻一改前态地健步如飛,走得太快碰到了傷口,不用裝也疼到直吸冷氣,姜僑安正好過來扶他,見狀頓時心疼不已,待他更加溫柔。
每每遇到這種情況,時墨馳總會格外傲嬌,仿佛難得的生病受傷是種莫大的榮耀,過去是他犯了錯裝病,如今輪到姜僑安犯錯他真病,自然要變本加利。姜僑安好不容易扶着他一點一點挪回家,進了門連衣服都沒顧得上換,直接奔到廚房洗手熱了飯菜遞到他的手裏,時墨馳又非得要她喂。
她忙了一整天,又陪着折騰到現在,已然累到骨頭都疼,見時墨馳越來越過分,氣得恨不得揍他一頓,便說:“你燙到的是腳不是手,我就是頭驢,圍着磨盤轉了一天也該休息休息!”
“你要是不給穆因送飯,我們會吵架嗎,我們要是不吵架,你會走掉嗎,你要是不走掉,會忘記還煮着湯嗎,要不是這樣我會受傷嗎!”
聽完這一大串,姜僑安最後的耐性終于被磨光,狠狠地踢了他一下,便轉身去浴室洗澡。
她還沒走出五步,就被他從背後橫抱了起來,一陣天旋地轉後,竟被扔到了床上。
姜僑安詫異地看了眼餐廳到卧室的距離,回想起片刻前他的迅速,一臉莫名:“你不是受傷了麽?”
時墨馳裝夠了病弱,壞笑着坐了上來,邊摘領針邊說:“我燙到的是腳又不是別的地方,你累了一天,不好好犒勞一下你,我怎麽過意得去。”
趕在他壓上來前,她便跳下了床:“我還沒洗澡!”
“沒關系,我也沒洗,不會嫌棄你。”時墨馳動作極快地側身将她抓回床上按在了身下,半點也看不出剛剛受過傷。
“原來你是裝的!”
姜僑安憤憤不平地亂踢了幾下,正中他傷到的右腳面,時墨馳悶哼了一聲,卻加倍地還了回來,一只手剝掉她的大衣甩到了地上、另一只繞到背後抽開連衣裙的綁帶。
皮膚乍一暴露在空氣中,姜僑安立即縮了縮肩,她天生體寒,時墨馳卻偏偏喜愛某處涼涼軟軟的觸感,總要将它們暖到溫熱才肯戀戀不舍地移開手繼續下探。
時墨馳進入的同時,姜僑安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肩,兩人同時一震,她微喘着說:“時墨馳你等着,下次我絕不再信你!”
時墨馳笑了笑,并不在嘴上搭理,只在行動上努力。
她漸漸受不住,連聲求他快點結束,時墨馳停止了動作,卻并不出來,吻着她的耳垂低聲問:“你還要兇嗎?”
“是你先騙……”
後半句還沒說出來,他一個沖刺就令她叫了出來,姜僑安的小腹被沖撞得隐隐作痛,負氣将臉別到了一邊。
時墨馳空出一只手撓了撓她的下巴,姜僑安向來怕癢,這次卻忍着沒笑出來,他知道她是真惱了,卻不慌不忙地換了個她最怕的姿勢繼續。
果然,不過側.入了兩三次,姜僑安便咬牙切齒地開了口:“時墨馳!”
他得意洋洋地笑了笑:“你答應以後吵架再也不轉身就走,我就立刻饒了你。”
她先是不應聲,只狠狠地扭他,不出半分鐘,時墨馳的胳膊便紅腫了一大片,只是,忍不住先求饒的那個卻是姜僑安:“以後吵架再也不轉身就走……”
他終于滿意,隔了十幾秒便收了兵,她忍着不适起身正要去浴室,卻又被時墨馳拽住:“藥膏全蹭掉了,傷口也被你踢得更腫了,醫生說傷口不能碰水,你先幫我換藥,再幫我洗澡。”
姜僑安正生氣,自然不會再理:“做夢!”
時墨馳卻抱着她無論如何都不肯放,從一堆淩亂的衣物中找出外套,摸了個盒子出來,遞到姜僑安的面前:“忘了說,幫我換藥洗澡有獎勵。”
姜僑安随手打開了盒子,見到裏面的戒指,習慣性地一臉認真地先研究鑽石:“雍戈的吧?他前天還說給未婚妻買了枚戒指讓我幫着看看成色。”
“……這是我選了一個下午的。”
“他也太懶,連這個都讓你幫忙挑,他未婚妻要是知道了非得氣死。”
“先氣死的那個應該是我!”
見到時墨馳臉上的憤懑,姜僑安終于裝不下去地笑出了聲:“你還好意思生氣?在這種情況下求婚,我該誇你有創意還是罵你沒腦子?”
“燭光晚餐玫瑰香槟的套路人人都用,這種多好,可以記一輩子。你還沒說‘我願意’,你如果不願意,我只好再想法子讓你的印象再深刻些。”
姜僑安立刻伸出左手讓衣冠不整的時墨馳将戒指套入自己的無名指:“我瘋了才說不願意。”
“你願意?”
“我願意。”
時墨馳狡黠地一笑,一個翻身将她卷回床上:“為了慶祝訂婚,再來一次。”
29雲端的深海
即使時墨馳的燙傷并不嚴重,因為長時間穿鞋會影響傷口的透氣,在結痂之前,也不宜四處走動。于是,他只好放棄了出行計劃呆在家裏。
姜僑安不願意請假,更勒令他在家收拾房間,時墨馳的心情正好,當即滿口答應。
分擔家務不過是她随口一說,時墨馳從小被母親照顧的太好,連掃把都沒拿過,如果沒人伺候吃飯,寧願餓着也絕不動手,因此姜僑安傍晚下班進門時看到他系着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自然無比訝異。
待見到整潔如新的屋子和随處可見的新鮮玫瑰,她更是疑惑不已:“你請了家政?”
“沒,花兒是前天訂的,本來準備求婚時用,誰知道還沒送過來,我就已經大功告成了”他笑起來的樣子十分欠扁“不就是燭光晚餐香槟玫瑰麽,有什麽難的,你至于遺憾得唉聲嘆氣了一整夜,直到早晨出門都不肯給我好臉色嗎,今天補給你,我親手布置的屋子,親手烤的蛋糕,厲不厲害?”
見到他烤的蛋糕,姜僑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真是你做的?”
“當然了,原來做家務這麽簡單,也不見得怎麽累,對着菜譜什麽吃的都做的出來。虧你過去天天跟我抱怨,讓我白白後悔自責了這麽多年。”
她不願意再提以前,便摟住時墨馳的脖子吻了吻他的臉頰:“能者多勞,那以後全由你幹。”
時墨馳才不上當:“好呀,你要是能養家,我就留在家裏做家務。”
姜僑安知道他一直笑話自己不會賺錢,不由地撇了撇嘴:“你等着看!”
“我沒功夫等那個”他走過來攬住她,右手繞過她的腰按在小腹上“還是比較期待這個。”
時墨馳一直不肯用任何避孕措施,更不許她吃藥,姜僑安豈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其實她比他更希望能早些有寶寶,她太需要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況且如果有了孩子,他或許會比較容易原諒自己。
見她并不反對,時墨馳便順勢說:“你最近這樣忙,作息又不規律,只會越來越瘦弱,幾時才能有孩子?女人有自己的事業是應該,可等結了婚生過孩子再專心折騰那些不是更好?你不如先辭職,等把身體養好了、我們的小家建成了再繼續工作。房子這幾個月就能裝好,我知道你不喜歡舉行盛大的婚禮受累給旁人看,我爸媽這邊的工作我去做,你們家又沒有親戚值得通知,咱們幹脆就旅行結婚,簡簡單單,誰也不叫,免得辛苦。”
對于家庭,姜僑安本能的沒有安全感,所以并不願意賦閑在家,全依賴丈夫養,況且在她的記憶裏,周穎柔就是因為空閑太多,才愛胡思亂想生是非。
“這麽忙的時候辭職,周婉悅一定吃了我。房子還得兩三個月才能裝好,過了這一段上了軌道就不會再忙,我只接私人定制,空閑會很多。”
“大不了就不在她這兒做,你回瑞琪不就好了,我媽如今只想好好照顧我爸、看我結婚生子,并沒有心思管那些,不過就是挂個名兒,你要是喜歡,不如接手打理。”
“我對管理又不在行,只對設計有興趣。你也知道,做我們這一行名氣最重要,像我這樣的新人,到哪間老字號不都得被已經成名的老設計師壓着,一步一步慢慢熬?周婉悅創的這個新牌子賣點并不在名設計師,用的大多都是新人,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再也找不到,這次珠寶展的展品中有一個系列全是我的作品,而且藍脀也答應了我,下部民國戲的飾品讓我試一試。”
時墨馳仍舊不死心:“這樣的機會要多少以後我都能給你找,何必費這個力氣。”
“明明我自己可以做到,你一插手,全變了味道,還有什麽意思”姜僑安幹脆轉移話題,拉着他開香槟切蛋糕“看起來是不錯,不知道吃起來好不好。”
時墨馳嘴上雖然應着,實則意興闌珊,他本想哄得姜僑安高興了趁機勸她辭職,為她找個中醫調理身體早些要個孩子,卻沒想到她絲毫都不買賬。
如果有了孩子,來自家人的阻力不但可以立刻消失、他更是能夠徹底安心——她四年前的忽然離開,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
辭職結婚生子的事情上沒有順他的意,姜僑安只好在別的方面補償,時墨馳看似不好伺候,其實十分好哄,不過五分鐘便全然忘了正在抑郁,兩人高高興興地吃光蛋糕喝光香槟又出門散步吃夜宵,一直逛到走不動才舍得回家睡覺。
剛過淩晨,時墨馳和姜僑安就同時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吵醒,溫軟而靜谧的夜裏,這鈴聲顯得尤為尖銳,時墨馳低聲罵了一句,本能地想去關手機,待反應過來是座機,才急忙起身去接——座機的號碼只有家人知道。
時墨馳下意識地先看了眼來顯——竟是媽媽,還沒拿起話筒,他便沒由來地心下一沉。
“小馳,你能不能立刻過來一趟?”
聽到母親的聲音還算平靜,時墨馳稍稍放下了心:“出什麽事兒了?我這就過去。”
“沒什麽,你先過來再說,別開太快,我等着你。”楊瑞琪不欲多說,匆匆挂上了電話。
依着楊瑞琪的性格,絕不會平白無故地折騰他過去,時墨馳頓時困意全無,邊換衣服邊對姜僑安說:“你先睡吧,我出去一下。”
“怎麽了?”
時墨馳猶豫了一下才說:“我媽叫我過去,沒說為了什麽。”
他能想到的最大可能便是為了姜僑安,楊景涵那個脾氣,既然已經知道,就絕對不會沉得住氣地不告訴姨媽。
姜僑安同樣想到了這個,頓了頓,她也立刻起身下床:“我同你一起去。”
“太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別過去了。”
在得到家人的祝福前,時墨馳并不想讓她直接見父母,畢竟母親對她還有成見,他只願讓她今後的生活充滿光明和溫暖。
“可是我想和你呆在一起”說完,姜僑安又小聲補充了句“我知道不方便,我不上去,就在車裏等你。”
時墨馳覺得心疼,便揉了揉她的頭發:“有什麽不方便的,不跟你講了很多次?我媽那個人特好說話,就屬你最愛多想,我還不是怕你困怕你冷,別跟着折騰了,快點睡吧。”
姜僑安執意不肯,時墨馳沒有辦法便只好依了她。
時拓進住的療養院離市區很遠,饒是路上車輛稀少,開到地方也已然淩晨兩點半,時墨馳交代了姜僑安幾句便下車進去,姜僑安無事可做、四下看了看才發現不大的院子裏竟停了三輛救護車,不由地感到疑惑,據時墨馳說,這個院子只住着他父親,而他父親不過是有慢性肺病。
等了快一個鐘頭也沒見他下來,姜僑安終于耐不住,她想,即使楊瑞琪已經告訴了他事情的原委,立刻上去解釋也總好過等他來問。
三層的小樓裏燈火通明,完全覺察不出正值深夜,周圍偶有人經過,卻寂靜無聲,因此隐隐能聽到楊瑞琪地啜泣聲:“我剛才不和你說還不是怕你着急過來路上出事兒……我不想影響你工作,又不敢影響你爸爸的情緒才兩頭都瞞着……我原來以為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不會有事兒,可治了這麽久也沒有起色,你爸爸剛剛疼昏過去,大夫說了那種話,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才連夜叫你過來……”
30雲端的深海
“我讓司機先送您回家休息,這裏的事情我會安排。”沉默了好一會兒,時墨馳才開口說了這一句。
“我不走,我得留在這兒等着你爸爸醒過來,回去也是一樣的坐立難安。”
有記憶以來,時墨馳從未見過一貫端莊得體的母親如此憔悴的模樣,難免更加自責:“爸爸……他不會有事兒的。中醫治療既然效果不好,還是聽從醫生的建議吧,等情況穩定一些就轉去醫院。”
“開始化療的話,你爸爸那邊就瞞不住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我說不出口。”楊瑞琪獨自承受了太久,見到兒子,再也繃不住情緒,不住地流眼淚。
“我去說。”他拍了拍母親的後背以示安慰:“我讓人再收拾個房間出來,您睡一會兒,總熬着會生病的。”
姜僑安從小便以為楊瑞琪是自己的媽媽,見此情景自然心酸心疼,想也沒想便要過去扶她休息,只是還沒走出拐角,就看到側對着自己的時墨馳暗暗地做了個止步的手勢,她怔了怔,到底還是停住了腳步,目送母子倆一同上樓,呆立了片刻,轉身離開了這裏。
時墨馳安頓好母親,看過父親後再回到原處找姜僑安,卻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
車裏仍是沒有,他滿心沉重,想打電話時才發覺手機并不在身上,剛要問警衛,便看到姜僑安正獨自坐在院子東邊的木椅上。
他脫下外套走過去罩在她的身上:“外頭這麽冷,怎麽不呆在車裏。”
“車裏的空調太悶。”溫度太低,她長而濃密的睫毛上似是結了層霜,晶瑩一片。
時墨馳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到現在才知道我爸前一陣子做的并不是普通的小手術,而是早期肺癌切除手術,他自己也不知道,我媽不想我們擔心,所有壓力都自己承受,原本手術很成功,一直配合着中醫治療,最近情況卻突然起了變化。”
“醫生建議化療,這樣一來不但瞞不住我爸,爺爺奶奶恐怕也會知道的,老人家一定承受不了……”他本想抽根煙,翻過口袋卻想起因為答應了姜僑安戒煙,煙盒和打火機已經一并扔掉了。
姜僑安怕只着了件羊絨薄衫的時墨馳受涼,往他那邊靠了靠:“我能幫你做些什麽?不然明天我去周婉悅那兒辭職過來幫忙?”
“不用”他先是脫口而出,後又放緩了語調“這兒最不缺的就是看護,衣食住行都有專人打理,你不用受那個累。”
姜僑安低下了頭,許久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時墨馳怕她敏感多心,便揉了揉她的頭發:“我爸生了這樣的重病,咱們倆的事兒只好緩一緩,現在跟我媽說結婚,她未必有心情聽,何況我也走不開,沒法陪你看婚紗拍照和旅行,結婚這樣的大事兒,我不想委屈你。”
“我明白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會這樣不懂事,你不如搬回父母家住,也好就近照顧”姜僑安擡起頭沖他笑了笑,目光裏滿是溫暖“等房子裝好,我們還是如期領證吧,婚紗旅行什麽的就算了,以後的日子長着呢,等你爸爸好了,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補。”
遇到她以前,時墨馳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有人只用一個眼神,就可以讓他立刻沉靜下來,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格外溫柔地說:“等下我得送我爸去醫院,天快亮了,你還要上班,先派個司機送你回去好不好?”
姜僑安不想給他添亂,自然答應,直到坐回車裏,才終于無法繼續僞裝下去,有什麽比得不到愛人父母的認可更讓人失落和難堪?童年暗淡的回憶再次襲來,無邊無際的孤獨和不安,拼命地想融入卻始終被家庭排斥在外。
她不明白時墨馳為什麽要一味地将自己往外推,不遺餘力地悉心照料或許能換來時拓進的默許,只要時拓進不反對,那麽一切應該都不會是問題。可是這樣的時候,縱使有再多不滿和不解,她也不能埋怨他給他添亂。
丈夫的病情忽然惡化,楊瑞琪自然睡不安穩,她起身去看了看時拓進,複又回到了房間,問進來送粥的孫阿姨:“她走了?”
“哎,走了一會兒了,坐小馳的車走的。”
楊瑞琪按了按眉心:“這個時候偏偏她又跑了回來!他爸爸生着病,他竟還有閑心跟我講姜僑安的事兒,我實在沒有力氣再同他說。你也算看着小馳長大,他的脾氣有多犟你肯定不會不知道,我要不是因為他爸爸的病折掉了半條命,他非得纏到我同意他們複合,真是想不明白,她到底哪裏好,不喜歡小涵也就罷了,藍脀那麽出色的竟也不要。”
孫阿姨一邊為楊瑞琪布菜,一邊寬慰:“多少吃點吧,昨天就只吃了一頓,萬一您要也病倒了可怎麽好!那女孩前幾天來過家裏,我覺得挺好的,并不像原先想的那樣不正經,就是太瘦,又不怎麽愛說愛笑,看着不如藍脀喜慶……”
“她來過家裏?什麽時候?”楊瑞琪極少打斷旁人說話,聽到這個卻破了例。
“就下雪的那天,她生了病沒人照顧,小馳就帶她回來了,小小年紀就沒了家,也挺可憐的。”
“你怎麽不告訴我?”
“還不是您的寶貝兒子不讓我說,,兒女的姻緣哪裏是父母掌控得了的,操心也是瞎操心,沒用的,到頭來還得落埋怨。我女兒不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楊瑞琪再次打斷了孫阿姨:“你早該說的,叫小劉把我的手機拿過來,我得盡快去見見她。”
31雲端的深海
為了方便照顧,時墨馳暫時搬回了父母家。處理公司的事、安撫母親、與醫生讨論治療方案、應付各路或打探消息或上門探病的人……他整日忙到焦頭爛額,自然顧不上姜僑安。
接連三天,兩人每天不過就是通一個不到兩分鐘的電話,姜僑安從不主動打過去,唯恐給他添麻煩,只敢偶爾發兩三條短信,等待電話等待回複的感覺實在不好,她漸漸生出了不安,可是被時墨馳拒絕之後,礙着自尊心,不管多麽心疼他,她也不肯再提想要為他分憂的話。
周婉悅并不知道時墨馳的父親生病,見過去極少分心的姜僑安連開着會也時不時地翻手機出來看,發現沒有回複就暗自蹙眉,便忍不住笑她戀愛沒多久,卻學全了思婦怨婦的作風。
這周并不忙,周六便提前休了假,她睡到自然醒,洗過澡正要敷面膜,才發現鏡中的自己的确一臉哀怨,仿若棄婦一般。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給時墨馳撥了通電話。
時墨馳先是沒接,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打回來,聲音中透着前幾日沒有的輕松愉悅:“我爸的複查結果出來了,情況比預想中的要好,剛把我媽送回家,現在要去趟公司,這幾天壓了不少事兒,晚上就不住在老宅了,回咱們倆的家。”
“你現在就回公司?中午要不要我送飯給你?”
“當然要了,你多做點,拿到公司我們一起吃。”
姜僑安也跟着高興了起來,之前的胡思亂想瞬間被抛到了一邊,立刻去陽臺看一周前專為時墨馳腌的那壇紫蘿蔔幹。
時墨馳最愛用紅尖椒炒的紫蘿蔔幹佐白粥,她淘了米泡在砂鍋裏,正要出門買菜,卻意外地接到了楊瑞琪的電話。
“您要見我?下午可以嗎,去您常去的那間茶樓吧。”
“不用了”楊瑞琪的聲音一貫輕柔,聽不出喜怒,只微微帶着些許過去沒有的疲憊“你住進小馳那兒了吧,現在在家嗎,我過去找你,你先別出門。”
姜僑安頓了頓才說:“好,我等着您。”
放下電話不過三十分鐘,楊瑞琪便敲響了時墨馳家的門,姜僑安開門請她進來,端出特意煮的那壺普洱玫瑰奶茶,親手為她倒了一杯。
“這個養胃安神最好。”
楊瑞琪端起來喝了一口才悠悠地問:“你和小馳又在一起了?”
到底是年近六十,饒是過去精于保養,連日的操心費神也讓她露出了倦容,不再似過去那般乍看之下猜不出年歲。
姜僑安嗯了一聲,不再隐瞞:“我們準備過幾個月就結婚。”
“結婚?”一聽到這兩個字,楊瑞琪再也沉不住氣,放下手中的杯子立刻反問。
“我知道婚姻大事不是兒戲,應該提前告訴長輩,真是對不起,最近實在太忙才一時沒顧上,本來正要告訴您和叔叔,不巧又知道叔叔生了病。您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我随時可以放下手中的工作幫忙。”
“那天你和小馳一同來療養院時,他就把你們的事兒同我們說了,他只提了個複合,他爸爸就非常反對,他怕惹他爸爸生氣,就沒敢再繼續說,所以我并不知道你們準備結婚。”
姜僑安心中一沉,她本以為時墨馳沒心情在這樣的時候和父母提這些才不準她露面,原來是怕被她知道他們不同意。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問:“叔叔知道了我爸爸是誰,還有我們的關系?”
楊瑞琪沒正面回答,只說:“你們并不合适,大人的眼光不會有錯,在這上面我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