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害你。他爸爸很喜歡藍家的女兒,一直希望他們在一起。”
不等姜僑安說話,她便說:“我以前也跟你說過,小馳之所以隔了這麽多年還再來招惹你,不過是因為憋着一口氣,年輕人都愛沖動,婚姻是一輩子的事兒,不是靠一時的喜歡一時的頭腦發熱就能長久維持的。而你呢,也未必是真的愛他,過去……”
“楊阿姨”姜僑安終于叫出這個稱呼“我愛他,他也愛我,我們如今的複合并不是因為沖動或者賭氣,我們都已經不是小孩子,這一點完全可以肯定,您不必擔心,時墨馳和我絕不會做傷害彼此的事兒。我不知道您為什麽不喜歡我們在一起,可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棄他,四年前的分手,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錯的決定,我不會一錯再錯,不然最對不起的便不是時墨馳,而是我自己。”
這個回答讓楊瑞琪十分意外,在她的印象裏,姜僑安不但溫順聽話,更是心高氣傲,她原本以為,只要說一句“他爸爸堅決反對,時家想和藍家聯姻”,她便會和前兩次一樣知難而退,立刻轉身離去。
她還沒想好措辭,又聽到姜僑安說:“楊阿姨,如果您怕的是時叔叔介意我爸爸和您之前的婚姻,大可不必擔心,婚禮的形式我并不在乎,我可以暫時不露面,不去觸怒他,等他痊愈了,再去道歉。”
“他爸爸除了不喜歡姜家的人,我說你們不合适還有別的緣故,時家的規矩很多,就算他爸爸同意,他爺爺奶奶也絕不會願意他娶你,時家就這麽一個嫡孫,他的婚姻自然備受重視,你爸爸……你爸爸早年的那些荒唐”她欲言又止“外面傳的話有多不好聽你也許不知道,我也跟你說過,因為之前和你爸爸有過一段婚姻,小馳的爺爺奶奶開始并不贊成他爸爸和我結婚,這麽多年我在時家從來都是處處小心。”
“你與我還不同,我至多是識人不清,而你是他的女兒,總會讓人以為……大概他們寧可孫子選個各方面都平常的出身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也不會願意你做孫媳。你不知道,周家的人因為女兒去世恨透了你父親,小馳爺爺和周家爺爺是老朋友,關系特別好,聽多了周家爺爺的痛罵,小馳的爺爺奶奶對你的印象只怕比一般人還要差,何況前幾年為了你爸爸的債他們還誤會你……你真的非要和他在一起,委屈不知道要受多少,我過去沒說明,也是怕刺傷你。”
姜僑安此前從沒想過自己在別人眼中竟是“家境不清白”“家教不好”,她向來最要面子,聽到這些,忍到全身發抖才沒有辯駁,沒有問出為何要在那三百萬上中傷自己,她漸漸覺察出楊瑞琪并不是為了自己好,卻不能挑明,畢竟她是時墨馳的媽媽,想要和他在一起,只有盡量不與她交惡才行。
“我和他的事情與他的家庭沒有關系,楊阿姨,謝謝您的好意,您為了時叔叔的病已經很累了,我和墨馳的事情,您不必再費心。當年的前因後果尋到适當的時機,我會原原本本的說給他聽,只要他能原諒我過去愚蠢,不論怎樣,我都不會覺得委屈,我只要和他在一起。”
32雲端的深海
楊瑞琪絕沒有想到這一次姜僑安竟會如此堅持,聽到最後一句,她終于惱了:“什麽意思?你要告訴他我認出你是我的女兒所以勸你走?你想要他恨我怨我?”
“您怎麽會這樣想”見慣了楊瑞琪的從容與溫和,姜僑安一時無比詫異“他要怪也只會怪我,怎麽會恨您怨您。您是他媽媽,他會理解您的立場的。”
“是呀,我們比親生母子還親,他絕不會為了你和我反目的。”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既是在警告姜僑安又是在安慰自己。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您為什麽突然對我有那麽大的敵意?”姜僑安實在莫名其妙。
楊瑞琪這才回過神,後悔不該失态,逐漸恢複了往日的淡然:“這些還是不要說給他聽,他前些天跟我解釋你那時非要離開是因為突然遇到家庭巨變得了抑郁症,是因為他沒有照顧好你,有時候隐瞞未必是壞事兒,你要是過意不去,不如早些離開他,何必告訴他實話惹他傷心,恕我直言,沒有你他會過的更好。”
“因為要和時墨馳過一輩子,所以絕不能騙他,即使他怪我,我也不想再欺騙下去。”
比被說成“家境不清白”、“家風不好”更讓姜僑安不能忍受的是楊瑞琪的态度,她想不通一向說疼愛自己的媽媽為什麽會突然變了副模樣,沉默了片刻,她到底沒有忍住,說出了早就想說的話。
“因為驕傲和自尊心,我一直都沒有告訴過您,其實我當初會和時墨馳在一起,根本就是為了接近您。”
“為了我?”
“小時候周穎柔對我一直都很不好,爸爸也不着家,她一生氣便欺負我。您過去待我那樣好,我還以為您是我媽媽,自從您走後,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盼着您回來接我走,我甚至還為了找您離家出走,只是不知道該去哪兒。我怨了您十幾年,直到撿到墨馳的錢包,看到您的照片,才終于知道了您的下落。我那時候太年輕,只顧着自己,并沒有想到那樣做會不會傷害到墨馳,只想着他可以帶我回家,只希望您一眼就能認出我,然後再假裝偶遇地和您相認,以為等到同他結婚了便可以再次和您成為一家人。”
“我真的真的沒有想到一見面您就讓我離開,我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被您當成了負擔,我那時傷心極了,因為心灰意冷才一走了之,直到最近知道您并不是我的生母,我才發覺自己實在是太荒唐,才明白自己是怪錯了您。對于墨馳,我唯有用一生來補償。”
聽到這些,楊瑞琪十分震驚,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動了恻隐之心,周穎柔的性格她不是不了解,那些年姜僑安受的委屈不用想也能猜到有多少。
楊瑞琪還記得起姜僑安小時候的模樣,十分聽話乖巧,連哭鬧的時候都極少,從來不似時墨馳那樣讓她處處費心。她偶爾下班的早,同保姆一道去幼兒園接她回家,遠遠地就能望見她高興地揮手叫媽媽。
她爸爸那時的脾氣不好,即使她一再忍讓,也偶有吵架的時候,姜僑安才三四歲,就會哄她開心護着她。
那些黯淡無望的日子裏,這孩子的确給過她不少溫暖和安慰,只是有些怨恨又豈是一點小小的溫暖就可以平複的?姜僑安的存在,于她來說,本就是一種難言的刺傷。
她不肯被人看輕,竭力遮掩心中的委屈,忍着眼淚強顏歡笑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楊瑞琪想,血緣真是可怕,即使時郁潔一天也沒有帶過自己的女兒,姜僑安的一颦一笑中,姜僑安畫出的設計圖裏,竟然也能看出母親的影子。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時拓進或是別的時家長輩見到她。
楊瑞琪還在考慮如何措辭,又聽到姜僑安說:“我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才惹得您這樣不高興。我爸爸就算不太顧家,但也絕沒有做過任何虧心事,他同周穎柔的婚姻,根本不能簡單的分出對錯,我并不覺得我的家庭有什麽不光彩,時叔叔應該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一定不會為了個人的憎惡犧牲兒子的幸福。”
聽完這些,楊瑞琪稍稍柔軟了一些的心再次冷硬了起來,正要開口,包裏的手機卻響了。
挂上電話,她只得起身告辭:“你沒有哪裏做錯,我說了,我全是為你好,并不是不高興。這裏面的緣由一時半刻解釋不清,小馳的爺爺奶奶剛下飛機,正急着找我,晚些我再同你慢慢說吧,我來找你的事情不要讓小馳知道,更不提什麽當年的前因後果,他正為了他爸爸的病心煩,工作壓力又大,有什麽我們私下說,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再給他添亂,可以嗎?”
“這是當然,我分得清緩急,怎麽會那樣不懂事。”
聽到這一句,楊瑞琪才終于稍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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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墨馳打來電話的時候,姜僑安正坐在沙發上發呆,聽到她忘記做飯,他自然要抱怨:“你!我推了應酬餓到胃疼等你到現在,你居然什麽也沒做!”
“你再等一等,我這就開始做,一個小時內便可以送過去。”
他聽出她的聲音不對,立刻問:“怎麽了你,誰給你委屈受了?”
“哪有,剛剛看了部特別煽情的電影。”
“什麽?你顧着看電影才忘了送飯過來,我早就知道你不把我當回事,你等着,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時墨馳氣得咬牙切齒。
“你要是等不及,我就先買現成的送過去,晚上你下班回來再多做幾樣你喜歡的。”
“不用,我等下讓助理去買,現在已經快一點了,我兩點有個會,你不用來回折騰”他頗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我一早就把你要來送飯的事兒炫耀了出去,這下好了,又得被雍戈笑話沒人待見了。”
姜僑安笑出了聲:“雍戈哪有你說的那樣無聊。他要真笑你,下次咱們再一起見到他,我就随你打随你罵,讓你以後能在他面前吹噓自己如何如何了不起,可以把女朋友訓練成畢恭畢敬的舊社會丫鬟,多不容易。”
時墨馳豈會聽不出她的諷刺:“你當我傻呀?我盡量早回去,如果四點可以下班,就陪你一起去超市。”
放下電話,姜僑安便開始煮粥,他的毛病最最多,倘若下午的公事不順利,一定會拿午飯沒吃好說事兒,回來不定怎麽折騰她。
米已經提前泡過,不到半個鐘頭,粥和蘿蔔幹便都可以出鍋,剛剛裝到飯盒裏,穆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客套了幾句,他便直入主題:“我聽說時拓進正在找你,你和時墨馳是不是有什麽事兒?”
“……沒有,他找我幹什麽。”
“不清楚,有個朋友過來出差,我去接機,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突然問我知不知道姜家的姜僑安如今在幹什麽,說時拓進想見你,托了他父親找你的聯系方式,我沒和他提過我們很熟,他應該是因為你和我妹妹的關系不錯才這樣問的。”
“謝謝你,別告訴他。”
“……”穆因終究沒刨根問究底,只說“有什麽要幫忙的記得随時來找我。”
姜僑安想,原來楊瑞琪并沒有把過來找自己談話的事情告訴丈夫,大概她是不想拿這些去煩病人吧,既然時拓進這樣介意爸爸,楊瑞琪不願意讓他知道她與繼女私下還有聯系也是正常的,時拓進急着找自己大概同樣是為了她和時墨馳又在一起的事兒,他尚在病中,她還是躲着不見,避免去刺激的好。
姜僑安趕到時墨馳的公司時,不過兩點過半。她本以為時墨馳正在開會,便去他的辦公室等,誰知道正巧遇到他的秘書。
“中午總接了個電話便說有急事要離開,連我買來的飯都沒吃,剛剛才打過電話回來,讓我跟雍總說他有事兒走不開,就不再過來了。”
姜僑安謝過他,轉身走出了雍時的辦公樓,正要開車回家,想起附近有家店賣他愛吃的栗子餅,便又走了下去。
才剛一進店門,她就看到了坐在窗邊喝茶聊天的時墨馳和藍懿,藍懿也同時看到了她,邊笑着打招呼邊推了推背對着姜僑安的時墨馳。
最初知道姜僑安就是時墨馳的前任女友時,藍懿見到她也覺得尴尬,畢竟她曾在姜僑安的面前同周婉悅議論過他,不過皆是聰明人,自然都明白心照不宣、絕口不提才是最好的道理,便如常交往,只當沒有這回事。
只随意聊了幾句,藍懿就笑着起身告辭:“我先走了,再繼續當電燈泡,時墨馳非得恨死我不可。”
“我怕你午餐吃不好,所以送了粥過來,你秘書說因為急事離開了,連午飯也沒吃……”
沒等藍懿走出去,時墨馳便打斷了姜僑安的話,急着解釋:“我說的急事不是指藍懿,我爺爺奶奶過來了,我回家時遇上她和她父母來探病……”
“本來我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朋友間一起喝茶吃點心再正常不過,我又不是心眼比針尖還小的某些人,經你這麽一說,卻反倒聽出了幾分此地無銀。”姜僑安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沒讓他再解釋下去。
“心眼小就心眼小,你別想拿這話堵我,誰說一起喝茶吃點心正常,尤其那個穆因絕不行。藍懿說認識一個懂偏方的名醫,要不是為了這個,我才沒功夫同她多說。”
聽到這一句,姜僑安才真正開始介意,他可以找任何人幫忙,卻唯獨她不行,如果将這些說給穆嫣聽,大概穆嫣也并不會相信吧,其實她過去也未曾想過自己竟可以為了一段感情卑微至此,依着她的個性,倘若對方不是時墨馳,被旁人的長輩說上一句恐怕也會忍受不住,更不會為了不分手寧可委屈的躲避在暗處,任由他的家人用惡意揣測。
時墨馳自然看得出她情緒的突然低落,嘆了一聲氣,摸了摸她的頭,用哄小孩子般的語氣說:“我不過為了問醫生的聯系方式,才同藍懿進來坐了坐,什麽都沒給她點,蛋糕和點心這樣的東西,我只會買給你和咱們以後的兒子女兒吃。”
姜僑安切了一聲:“無聊。”
他立刻笑着捏了捏她的臉:“我無聊?是誰以前非讓我保證永遠都只能給她買甜點?我從來都說話算話,別說藍懿,就是三個妹妹,答應過你我也絕對不會買給她們。”
“那你媽要吃呢?”
時墨馳哈哈一笑:“我還以為你絕不會問出類似于掉進河裏先救誰的蠢問題,果然無論智商高低,女人都是一樣的。”
“開個玩笑而已”姜僑安收起了笑“我其實很怕你夾在我和父母之間左右為難。”
“我爸媽怎麽會為難我和你,你能不能別總胡思亂想,高興一點才會漂亮”時墨馳立刻否認“你也知道的,過去我從不肯聽我爸的話,事事都要和他對着幹,在我的心裏面,他就是古板和冥頑不靈的代名詞,我只想離他遠遠的,最好一輩子都聽不到他的教訓。生老病死的事情,之前我從未想過,直到知道他生病,我才發覺原來他也會老,原來他也終有一天會離開我。這幾天一想到這個我就受不了,我不能讓他走,也不能讓你走,我要你們長長久久的陪着我,我會讓他們也喜歡你,不會讓任何人誤解你委屈你,只是我爸正病着,我暫時不能讓他操心我們的婚事。我不會讓你等太久,你只用呆在我身邊就好,不必有任何負擔和煩擾。”
姜僑安隔了很久才點頭答應:“我知道了。”
時墨馳揉了揉她的頭發,起身去為她要栗子餅和熱可可,栗子餅剛剛出鍋,甘香軟糯,他卻并不吃,只靜靜地坐在一旁望着她,時不時的幫她擦去嘴角的碎渣。
熱可可甜膩到讓姜僑安忍不住想哭,她捧着手中的紙杯,終于漸漸回暖,點心這樣香,可可這樣甜,這個男人這樣好,她怎麽能算不幸福?至于委屈和不甘,也只能怪她太貪心,想要永遠賴着這個人。
她想,一時的卑微其實并不等同于低賤,只要遇上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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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墨馳結了帳正要和姜僑安一同去超市買菜回家做,家人又打了電話過來。
才剛一接通楊瑞琪便問:“藍懿還和你在一起嗎?等她辦完自己事情,你就帶她一起回來,我留了她爸爸媽媽在家裏吃飯。”
“她早就走了,我去那兒找她呀,您要想叫她吃飯就自己打給她。”
“你這孩子!怎麽一點風度也沒有,人家藍懿是個女孩子都比你識大體,出門前你爸爸明明叮囑過讓你千萬把她送到地方的!你不要氣我啊,是你爺爺奶奶叫你們一起過來,他們正傷心呢,又忍着眼淚不敢叫你爸爸看出來,你別在這時候逆着他們。”
“我正有事兒走不開,晚飯不回去吃了。”
“你爺爺奶奶好千裏迢迢的過來,你連頓晚餐也不陪着吃?家裏還有留了客,等不到你他們多沒面子。聽話,我有要緊事要找你說。”
時墨馳還想拒絕,又聽到奶奶在一旁問:“小馳什麽時候回來,我泡了糯米,呆會兒給他做他愛吃的桂花糖藕,藍懿不是說也想吃嗎。”
“他正要過來呢”楊瑞琪一邊騙婆婆,一邊壓低了聲音對時墨馳說“你聽到了沒?奶奶如今可是輕易不下廚,還不是為了你!不許鬧了,趕緊去找藍懿,帶着她一起回來。”
“……”時墨馳實在不好再推,只得說“知道了,我這就回去,可是您要找她就自己打電話,我沒功夫。”
放下電話,時墨馳只好同姜僑安說:“家裏來了客人,爺爺奶奶又剛過來,晚飯可能得回去吃了,要不然我晚點再回去,先陪你在外面吃點?”
姜僑安假裝沒有聽到他和楊瑞琪的對話,便笑了笑:“我剛剛吃了三塊栗子餅,喝了大半杯熱可可,哪裏還用得着吃晚飯,你回父母家吃正好,還省得我做飯。”
她越懂事,時墨馳就越覺得心酸,卻同樣不敢表露出來,只說:“多晚我都回家住,反正明天是周末,你別睡太早等着我。”
“好,你快去吧,讓長輩久等不好的。”姜僑安急着催他。
“不着急的。我先送你回家再過去。”
“我自己開車過來的,最近太忙,好久都沒逛過街了,你肯不肯買單?”姜僑安笑着伸手問他要錢。
時墨馳也笑,直接翻出錢包遞給她:“現金和卡都在裏面,随便你買,所有卡的密碼都是你跟我表白那天的日期。”
姜僑安高高興興地揮手送他走,她足足逛了兩家百貨公司和四間旗艦店,選了一大堆的鞋子圍巾包包還有衣服,直到腳痛,才回到車裏。
周六的晚上,街上格外擁擠熱鬧,或是父母帶着孩子在廣場上玩耍跳舞,或是戀人們牽着手散步,她連午飯都沒吃,想去餐廳,卻怕一個人找不到位置,怕看到別人的幸福和歡喜。
姜僑安形單影只地留在車裏,默默地打開時墨馳沒來得及嘗的粥,只吃了一口,忍了一整個下午的淚水便洶湧而出,她記得剛認識時墨馳那會兒,他常常取笑她做的飯實在太難吃,還說以後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帶她回家嘗嘗奶奶的廚藝,可惜即使他奶奶親自過來,也并不會請她過去。
她想起看過的一本書裏的一段話,大意是物質可以溫暖人的心,原來不過是騙人的,她從未擔心過衣食,卻也從未得到過真真正正的溫暖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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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餐,送走藍懿一家,時墨馳陪着爺爺奶奶說了會兒話,便找了個借口提前回家,正要出門,楊瑞琪便叫住了他:“小馳,到書房來一下,媽媽有話要跟你說。”
時墨馳微微有些不耐煩,一進去便說:“您明知道我和藍懿沒戲,怎麽還不幫我,一直順着爺爺奶奶爸爸和她爸媽的意思亂撮合。”
“你已經三十歲了,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不是為了你好,關心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好歹都分不清,你剛剛把反感表現的那麽明顯,人家藍家多尴尬。”
“我不是有女朋友麽,他們不知道,可您知道呀,怎麽也跟着瞎起哄。忘了跟您說了,我馬上就要結婚了,您答應過我的,只要我現在不立刻和爸爸提,不說這些惹他生氣,您就不會管我和姜僑安的事兒。”
“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我中午才去找過她,跟她說了時家不會歡迎她。”
時墨馳一怔:“什麽?”
楊瑞琪嘆了口氣:“我怕你傷心,有些事兒一直沒敢同你說,如今是不說不行了。你也知道的,我和你爸爸結婚之前還有一段短暫的婚姻,我的前夫就是你女朋友的爸爸。”
33雲端的深海
姜僑安一直等到淩晨,也不見時墨馳回來,幾次拿起手機,猶豫了許久,卻仍是沒有按下撥號鍵。
趕在人家合家歡樂的時候打擾總是不好。
洗過澡正要休息,卻聽到一陣門響,她心中一動,立即起身下床,尚未跑出卧室,時墨馳就已經開門進來,随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濃烈的酒氣。
看到姜僑安身上的吊帶睡裙,他的眉心擰得更緊:“你已經睡下了?不是叫你等着我。”
姜僑安嫌棄他身上的煙酒氣,微微側過頭地接下他身上的外套:“已經快一點了,我再不睡這一夜都要睡不着的。在父母家吃飯怎麽會喝這麽多的酒。”
“因為你,有足足半年的時間我成夜成夜地睡不着,可不過叫你晚睡一會兒等我幾個鐘頭,你也不肯的。”
“已經這麽晚了,我本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過去向你承諾過的事兒,我哪件沒做到?你不肯等我就罷,何必用‘本以為’做借口來敷衍。”
姜僑安知道時墨馳最近因為父親的病一直心情不好,只是她體諒了他忍讓了他,她的委屈誰又能來體諒?
“原來你叫我等你就是為了跟我吵架,有意思沒?”她蹙了蹙眉,轉身欲走。
時墨馳沒再說話,拉住她靜靜地望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神讓姜僑安覺得格外陌生,她漸漸生出不安,正要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還沒來得及開口,他便吻住了她。
他滿身的煙味酒味嗆得她無法呼吸,姜僑安咳不出來,便想将他推開喘口氣,時墨馳卻越來越用力,幾乎快要将她折斷捏碎,她似乎嘗到了甜腥的血氣,可卻因為悶到胸口都痛,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他終于微喘着離開了她的嘴唇,姜僑安迫不及待地深呼吸了一口,而後才微微着惱地問:“你喝了多少?醉成這樣!”
時墨馳仍舊沉默,下一秒便将她按到了牆上,她的後背撞到頂燈的按鈕,客廳頓時漆黑一片,他順着她的脖子一路吻了下去,一手禁锢着她,一手去找睡裙的拉鏈,他不知道拉鏈是在左邊還是右邊,探了幾下實在不耐煩就直接用力一扯。
聽到絲綢的崩裂聲,姜僑安幹脆不再反抗,抱住他的脖子冷冷地建議:“這兒太硬,要不要先去床上?”
姜僑安的聲音讓他忽而沒了欲.望,便頹然地放開了她,姜僑安的身上到處都是紅痕,只剩下底.褲還在,卻不聲不響,一眼也不望他,撿起他丢在地上的那件外套裹住自己,徑直去了卧室,重重地砸上了門。
她重新洗了個澡,穿着浴袍去櫃子裏找了床被子,問正坐在床邊抽煙的時墨馳:“你家沒有客卧,今晚你睡沙發還是我睡沙發?”
“我睡好了。”時墨馳嘆了一口氣,起身去拿被子,姜僑安遞給他正要走,卻被他連人帶被地卷到了床上。
時墨馳抽掉了她腰間的帶子,只草草吻了幾下便直接進.入,他的動作比之前稍稍輕了一些,可觸及剛剛由紅變紫的傷痕,仍是疼得厲害。
姜僑安不動亦不語,只由着他,實在忍不住,才漸漸哼出了聲。
“疼?”他開口問。
她咬着嘴唇不肯理,只當做沒聽到。
時墨馳輕輕撫了撫撕睡裙時她肩上被勒出的兩道紅痕,聲音低到微不可聞地說:“你讓我的心裏疼,我讓你的身體疼,多麽公平。”
終于結束時,姜僑安一把推開了他:“這下你終于鬧夠了吧?出去,我要睡了。”
見時墨馳不動,她只好抱起被子自己出去睡,他并不攔她,關上門前,姜僑安回頭說:“我知道你情緒不好壓力大,可我心中的不痛快比起你只多不少,我不求你替我想,只求你別無緣無故地拿我出氣。這次算你喝醉了我不和你計較,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看我還是暫且搬走,等你處理好家裏的事情我們再聯系比較好。”
時墨馳幾步就趕了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對不起,是我不對,你別走,明天是周日,後天上午我得陪爸爸去醫院,下午我們就去領結婚證吧。”
姜僑安愣了一下,口氣卻不由地軟了下來:“原來你還真是喝醉了,快去洗個澡,累了一天早點睡吧。”
“先答應再去洗。”
他的語調不同于往常,她便以為這不過是醉話,就随口嗯了一聲:“好,快放開我去洗澡,你難聞死了。”
隔了好一會兒時墨馳才肯放。
沒等他洗完澡出來,姜僑安的氣就已經消了,她從來不願意和他賭氣,到底還是沒去客廳,直接睡在了主卧的床上。
第二天姜僑安醒來時,時墨馳已經出門了,只留了張紙條說要被爺爺奶奶去見相熟的醫生,晚上大概不能回來住,雖然早就料到他沒空陪自己度周末,她仍是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好在并不缺事情做,明天下午為期三天的珠寶展就要開始,做過大掃除之後,她便一件件地試前一天買回來的漂亮衣服,她原本準備的那條裙子掩不住被時墨馳弄出的青紫,只好另換了套褲裝。
準備了這麽久,一切皆以就緒,珠寶展當天反倒沒有預想中的忙。
姜僑安大學時代最崇敬的副教授也受邀前來,看過她的作品,他笑着說:“以前我就覺得你的設計中隐隐有誰的影子,今天終于想了出來,你很喜歡楊瑞琪女士吧,當年她奪得國際大獎的那套彼岸花開你肯定看過的,你喜歡她?”
姜僑安先是沒作聲,停了一刻才開玩笑地說:“誰都希望獨樹一幟,不想自己的作品中有別人的痕跡,您這話似乎不像是在誇我。”
“我說的影子不是雷同,是相似的靈氣,不過她得獎之後的作品雖然也很優秀,卻是另外一種感覺了。”
……
要招待的人一個接一個,因此一直到冷餐會結束,姜僑安才顧得上拿手機出來看有沒有時墨馳的電話或短信。
見到幾十條來自他的未接電話,她吓一跳,以為出了什麽事兒,便立即撥了回去。
過了許久電話才通,時墨馳的聲音異常冷淡:“你忙完了?”
“你怎麽打了這麽多電話給我,出什麽事兒了?”
“沒出什麽事,你的電話打不通,我只好往你們公司打,這才想起今天要辦珠寶展,前幾天周婉悅打電話請我出席時我一口便回絕了,卻忘了你也要參加。可即使你不來,也至少打個電話告訴我。四年前是這樣,四年後又是這樣,當初你為了和我媽賭氣一句話不留地走掉,現在又為了所謂的事業讓我在民政局門前空等一個下午,我大概這輩子都等不到你稍稍把我當做一回事的那天。”
——————————————我是新內容的分界線———————————————————
“什麽和你媽賭氣?”聽到這句,姜僑安驚了一驚“你媽和你說過什麽?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不用了,你忙吧,我下午沒去公司,積了一堆公事要處理,這幾天不回去了。”時墨馳不想再提起母親說過的話,講完這句就要挂電話。
“我不是不在乎你,只是以為你那天說領證不過是酒話,我有話要跟你說,你在辦公室等我。”趕在他放下電話前,姜僑安趕緊說了這句。
姜僑安極少有這樣急着辯解的時候,聽出她語氣裏的緊張,時墨馳心中的不平和怨怼頓時散了幾分,無論怎樣,對着她他都硬不起心腸,停了數秒他便說:“算了,先回家吧。”
明知道此時不應該再聯系楊瑞琪,姜僑安仍是控制不住地邊開車邊打給她,連打了數個電話都無人接聽,最後楊瑞琪幹脆關了機。
想起多年來楊瑞琪的種種做法,想起她乍一聽說自己要告訴時墨馳當年的前因後果時的反應,想起她離開前囑咐的那句“有什麽我們私下說,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再給他添亂”,想起時墨馳前一日從家中回來後的種種反常,即使猜不出動機和原因,即使再不情願,姜僑安也不得不承認,這個過去被她當成親生母親、如今仍是無比尊敬的楊阿姨根本就是在利用她的信任反複破壞她和時墨馳之間的關系。
姜僑安一時心慌意亂,正胡思亂想着,又聽到手邊的電話響,她以為是楊瑞琪,連忙拿起來看,屏蔽上閃着的卻是“穆嫣”這兩個字。因為不斷走神,她先是開錯了車道,又沒看清交通指示燈正由綠轉紅,幾乎就要撞上騎電動車的路人時才回過了神來,為了躲避不慎撞到了一旁的隔離帶。
好在她反應夠快,系着安全帶、安全氣囊又及時彈了出來,除了右臂骨裂只不過擦破了點皮。
饒是這樣,接到電話時時墨馳也是驚慌失措、自責不已。
他趕到醫院時姜僑安正蜷在病床上,右臂剛剛處理好,左手還在打着點滴,滿臉皆是落寞的神色。
他全然忘記了自己正在生氣,一踏進病房門便說:“全身檢查有沒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