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權的嘴臉,便窩在窗前的沙發上玩手機上的游戲,想等她走了再出去。
誰知手機的電全耗光了周二小姐仍舊還在聲淚俱下,大意是未婚夫如何如何不把她放在心上,只顧着忙工作,只讓小姑子陪她準備婚禮,對禮服、戒指、形勢全不上心,一出差就聯系不到人,她忍不住和他吵架,他竟然說“我能做到的一共就是這麽多,你要是真的受不了,婚禮可以取消”,她賭氣說好吧那取消婚禮,過了三天不見他回來哄便委曲求全地主動回去,陳越東居然直接說自己理想中的妻子應該安靜溫順,她太不合适,勉強結婚彼此都累,不如到此為止。
姜僑安邊聽邊冷笑邊感嘆遺傳真是個可怕的東西,永遠拎不清自己在丈夫心目中的位置,以為死纏爛打後對方終于肯娶自己便是得到了勝利,得到了把過去的委屈全數折騰回來的權利,随時随處不分場合地點的亂發公主病——周婉怡大概是得全了周穎柔的真傳,才能和她小姑一樣把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過成一部輕喜劇。
別說陳越東對她并不上心,就算是穆嫣家的李易江,因為實在太忙抽不出空,當初的婚禮也是讓母親帶着妻子準備的。
手機沒電沒事可做、想睡卻被吵得睡不着,除此之外,姜僑安還覺得口渴,只好出門找水外加取包裏的筆記本和充電器。
已經過了十二點,穆因以為姜僑安睡下了又被吵醒,便小心翼翼地問兩眼紅腫地周婉怡:“時間不早了,你想去你姐姐那兒還是想住酒店?”
“我姐姐會罵我,我也不喜歡住酒店,你要趕我走?連你也這樣,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我這兒地方小,沒有多餘的房間,不是很方便”眼見着周婉怡似乎又要哭,他只得改口“要不我睡沙發?”
周婉怡終于滿意,目光越過穆因挑釁式地掃了掃姜僑安,得勝般的繼續撒嬌:“你的房間有沒有浴室,我想洗澡。”
“沒有,你用客衛吧。”穆因終于把不耐煩擺到了臉上。
沒等已經再次撅起了嘴的周家二小姐再次出聲,姜僑安就先開了口:“有完沒完了你?大半夜地呆在別人家不走還哭哭啼啼!有點公德心好不好,你沒事可做,別人第二天還要上班呢!他過去喜歡過你也不等于一輩子都要給你當牛做馬,你但凡念着點他曾經的好也別這樣高興了就不理、受委屈了再跑來折騰人。”
“關你什麽事!這是你家嗎,這是穆因的房子!不樂意就走,到底是誰賴着還不一定呢!”
這話多耳熟,小時候爸爸不着家,就讓周穎柔帶她,于是很多很多個假期她都是在周家度過的,原本她和弟弟的關系還好,後來年紀還小的他受多了周穎柔和周婉怡的挑撥,便和他們一起敵視她,每每受了欺負,總會聽到這句“這不是你家,不樂意就別賴着不走”。
她實在不想再和這種人共處一室,一言不發地拿起餐桌上的車鑰匙和錢包便直接走了出去。
電梯還沒到,穆因就追了出去:“對不起,我等下就送她出去,她剛分手心情不好,你別和她計較。”
“我知道你覺得女孩瞎折騰不算毛病,可不知好歹也得有個度,至少得善良,得顧忌別人的感受,她跟她小姑幾乎一模一樣,現在罵陳越東,可人家只要招招手她就會一秒鐘都不停留地跑回去,你就是太好,才會被她利用,她過來找你只是想向陳越東示威,想讓陳越東知道她也是很搶手的!”
穆因聽完便皺了眉:“她的确比較自我,不太會替別人考慮,人其實不算壞的……”
姜僑安打斷他:“好吧,是我多管閑事,不管你信不信,要不是替你委屈替你不值,就小時候那點破事我根本不會多看那種人一眼,這是你的房子,我不該對你的客人無理,對不起。”
電梯剛好到了,穆因拉着她不準走,正要解釋,手機又響了,聽到周婉怡說連他都不再在乎她,現在只想從20樓跳下去,穆因大驚失色,匆匆跟姜僑安說了句:“你呆着別動,我這就把她勸走。”便跑了回去。
姜僑安實在沒有留下看戲的興致,直接轉身進了電梯。
時墨馳應酬回來,車正要駛進小區,就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開了出去,他下去看清了車牌,複又坐回車裏,對司機說:“跟上前面那輛紅色的路虎。”
姜僑安到了酒店才發現沒有帶身份證,時間太晚周婉悅家有小孩子不好去打擾,正猶豫着要不要回辦公室,就聽到有人在身後說:“喲,姜小姐不會是和室友吵架,被人家趕出來流落街頭了吧?”
☆、17雲端的深海
姜僑安正不高興,自然不會理,只當做沒看見他,将信用卡收回錢包後轉身就往車旁走。
時墨馳讨了個沒趣,卻絲毫都不在意,厚着臉皮跟了上去,趁姜僑安不備,仗着身高優勢從背後搶了她手中的鑰匙。
姜僑安這才回頭,微微蹙起了眉:“大半夜的,有意思沒?”
“叫你你不理,我還沒生氣。手機錢包都不在身上沒法回家,你開車送我,我免費提供住處給你。”
姜僑安白了他一眼:“你當我傻,發現不了你的車一直在後面跟着我?”
“……還不就是為了下車關心你才先讓司機走的”時墨馳仍舊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徑直解鎖上車,坐到了駕駛位“大不了我來開,小氣勁兒!你總不會忍心讓我走着回去?”
“你那兒我去不合适”姜僑安站着不動“我把車借給你開,停好後記得把鑰匙交給我們那棟大廈的管理員。”
“你去我那兒不合适,長期和那小子當室友就合适?”他的話裏帶上了明顯的不滿,走下來強行将她按進了副駕駛“那我今兒還非得走到哪兒都拽上你。”
“……”時墨馳性子裏的執拗和霸道恐怕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這一段的謙謙君子裝得太像,差點讓她忘記了他的本性。
車子停下的時候,姜僑安不由地一怔,時墨馳竟不是要回家,而是将她帶到了過去常來的小酒吧。
酒吧的名字沒改,門頭卻已經截然不同,換掉了閃耀的霓虹,只挂着兩盞壁燈。
“怎麽到這兒來了?”
“你不是嫌我家不合适嗎,這兒被雍戈買下來了,并不對外開放,裏間可以休息。”
到底是她想錯了,他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時墨馳,不會再事事只考慮自己的想法。雖然并沒有要進去的意思,姜僑安卻低聲道了句謝。
看出她猶豫着不想進,走在前面的時墨馳回頭一笑:“還記雍戈的仇呢?他知道你回來,好幾次都跟我說要請你吃飯。”
“之前叫你來,你不是說太累了要回家睡覺的麽,怎麽這會兒又過來了”雍戈沒想到推門進來的是時墨馳,待瞥見他身後的人,頓時壞笑着戳了戳身邊的歐陽炀,跟他一起迎了出來“真是可喜可賀,老時終于迎來了第二春,可這位小姐怎麽有點眼熟呢?”
“你什麽眼神兒,人家就是原配。”歐陽炀在旁邊應和。
雍戈裝模作樣地打量了她數秒後立刻堆起了個無比燦爛的笑:“還真是咱妹妹,怎麽不進來呀,多少年前的事兒了,總記着可真就是沒良心了啊!”
當初和時墨馳鬧分手時,身邊的朋友輪番來勸,其中因為買了時墨馳的股份而內疚不已的雍戈最為不平,曾言辭激烈地指責她忘恩負義。
她還沒應聲,時墨馳就先不樂意了:“滾!比你小又不歪瓜裂棗的都是你妹?占誰便宜呢!”
尚立在門外的姜僑安只好走進來,微笑着跟他們打招呼:“好久不見。”
這間酒吧很小,不過內外兩間,因為不對外營業,加上三個服務生一共就只有十幾個人,多數是她見過的熟臉。
“不喝酒”時墨馳揮退了服務生,對雍戈說“這是你的地方,我不好趕人,你讓他們都走,她要休息,明天還得上班,現在太吵了。”
雍戈自然給他這個面子,聞言立即遣散了一幹狐朋狗友,只剩下了四個人時,歐陽炀忽而開口問她:“那小丫頭現在怎麽樣了?”
待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小丫頭是指穆嫣,姜僑安笑了笑:“都已經是兩個小胖丫頭的媽媽了。”
歐陽炀也笑:“還真想不出來她當媽媽得是什麽樣兒。”
“還惦記着人家呢?不怕你媳婦知道了不讓你進門。”雍戈斜眼看他。
“問問故人的近況而已,以為都跟你一樣龌龊呢”歐陽炀的神情自然而坦蕩,轉而跟姜僑安說“對了,我那兒還有件穆嫣的東西,丢掉不太好留着更不合适,改天拿給你。”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從此戒掉夜生活麽,好不容易休假,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家?”這句是時墨馳問歐陽炀。
“她陪她爸媽回老家了,明天才回來。”
裏間收拾出來後,時墨馳帶着姜僑安進去,離開前忍不住八卦:“歐陽上個月結的婚,那姑娘厲害着呢,把他這樣的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剛認識三個月就領證了。”
姜僑安很是意外。剛和時墨馳在一起時她并不喜歡歐陽炀,總擔心與這種朝秦暮楚的花花公子相處久了,耳濡目染間時墨馳也會學壞,直到後來她才對他刮目相看。
穆嫣至今遺憾,鮮妍如花的青春裏除了李易江竟連一朵好桃花也沒有遇見,好不容易來了個條件不錯的歐陽炀,折騰了一番原來還只是因為一時無聊、看不慣李易江而逗她玩兒。
親眼見着歐陽炀為了穆嫣傷懷數年,姜僑安才知道,和穆嫣分別時他對她說的那句“別放在心上,我無聊逗着你玩兒呢”藏着多少無奈。
既然不能在一起就絕不露出割舍不下的姿态讓自己的深情變成別人甜蜜中的負擔——在姜僑安看來這才是男人失戀後應有的姿态。
食得鹹魚抵得渴,強顏歡笑也總好過讓不相幹的人取笑。
告別了穆嫣後,很長一段時間歐陽炀都繼續着過去的荒唐,姜僑安曾以為他這輩子都會這樣下去,原來日子久了,也會漸漸淡忘,也會尋得更合适的人相伴。
看來電影裏那些失去摯愛便對着青燈了卻餘生的橋段大多是騙人的,哪有那麽多的至死不渝,也許過不了一年半載,時墨馳也會如歐陽炀一般遇到真正配得上他的真愛,與她的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去同樣要成為丢掉不好留着更不合适的負累——三個人都忙,難得聚在一起,自然要徹夜聊天,看着外間透進來的光亮,姜僑安輾轉難眠,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令她一時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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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周婉怡送走後,穆因立刻出來找姜僑安,她的手機沒電并沒有帶,車又不見了,他便先去了她的辦公室,剛從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出來,警局的熟人就打來了電話,說她的身份證上并沒有今晚在酒店投宿的記錄。
穆因曾聽她說起過,離開學校五年,舊時的大學同學畢業後大多回了各自的城市,早都散了,如今這裏已經沒有朋友了,他想了一刻,只好硬着頭皮去了周婉怡的姐姐家。
周婉悅正在看資料,并沒有睡,穆因的深夜造訪自然讓她十分意外,開門請他進來後,蹑手蹑腳地看了眼兒童房裏的兒子,才回身去餐廳給他倒了杯水。
“不好意思,小孩子容易醒。”
“這麽晚來打擾是我不好意思,你的手機沒開,我又着急找你。”
“我怕吵到兒子睡覺,一過九點就關機。抽不抽煙?我答應了他要戒,可總也戒不掉,其實婉怡和陳越東……”周婉悅遞了根煙給他,欲言又止“算了,他們可以幸福美滿最好,不幸福的話她也可以得到點啓發,婚姻失敗也算是種可以讓人迅速成長的經歷,她太過于一帆風順,才會執着于得不到的東西………”
“我理解,之前的我和她一樣,執着于生活中唯一的求而不得,把和自己較勁當成了喜歡。其實我找你并不是因為她,剛剛我和僑安鬧了點別扭,她跑掉了……她有沒有來找過你?”穆因雖然聽出周婉悅并不知道周婉怡和陳越東已經分手,卻因為不想再浪費時間,刻意沒提。
“僑安?你和她……”姜僑安極少和她聊自己的私事,因此周婉悅并不知道她住在穆因那裏。
“我們合住。”
看出穆因臉上的焦急,周婉悅哈哈一笑:“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能大徹大悟。看來你要好好感謝我妹妹,哦,我說的不是婉怡,是僑安。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沒等穆因再開口,她又說:“你別急,她那麽冷靜獨立的一個人,不會出事的。僑安很少跟人争論,生氣的時候大多轉身就走,氣一消就會回去了,現在找到她也沒用。你臉色這麽差,還沒吃飯吧,我也餓了,廚房裏有現成的夜宵,一起吃點吧。”
被周婉怡折騰了一整晚,穆因這才想起自己的确沒吃晚餐,便點頭道謝。
聽到這兩人居然湊到了一起,周婉悅也起了八卦之心,與他聊起了小時候的往事:“雖然不知道你過去喜歡婉怡什麽,不過僑安比婉怡那種沒什麽心機又被家人寵的不識好歹的小丫頭更适合你,她看着冷,其實很好相處,別人對她好一分,她便會回兩分,別人對她不好,她最多敬而遠之,即使有能力也不會報複回來。”
“剛開始我也不喜歡她,我那個姑父不太顧家,我小姑常常帶着弟弟和僑安一起回奶奶家住,她和我小姑的關系不是那麽好,婉怡為了幫姑姑出氣,常常帶着弟弟惡作劇。剪她的裙子、扔掉她的餅幹、撕破她的畫冊……她一次都沒有告過狀,開始我還以為她是明白告狀也沒有用,畢竟這是周家,後來才知道不是。”
“僑安的嘴巴很厲害,婉怡從來都占不到便宜,婉怡的脾氣你也知道,一丁點的虧也不肯吃,她說不過僑安就動手,最嚴重的一次,失手把僑安從樓上推了下去,僑安當場就頭破血流地被送了急救室,最後連她爸爸也被驚動了。她爸爸很怪,平時似乎當她不存在,可有的時候卻把她看的比我小姑和弟弟加在一起還重要的多,他當時很生氣,把我姑姑罵的很慘,婉怡怕的要死又要面子不肯去跟僑安道歉,只好求大幾歲的我想辦法去威脅、讓她別告訴大人。我覺得她既然做錯了事就應該得到教訓所以沒去。大人們問僑安的時候我們幾個都在,婉怡以為這次死定了,可僑安卻只說了句‘地太滑,我不小心’。”
“後來我偷偷去問她怎麽不說,她一邊畫畫一邊說‘你妹妹那樣的人受了罰不報複回來怎麽會甘心,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鬧來鬧去的無聊把戲上,你告訴她,不想被大人知道以後就離我遠點,如果我再有什麽東西莫名奇妙的壞掉,一定會說出真相。然後婉怡從此就真的再也不敢招惹她了,遇到了最多不理。”
“那時候她才十歲,是不是很厲害?一般那個年紀的小孩子都會抓住這個好機會讓對方倒黴解恨,怎麽會往以後想?之後我就很欣賞她,試着對她好、和她做朋友。對了你看沒看過她畫的畫?很有靈性,我以為她會繼續學美術,不明白怎麽後來選了珠寶設計。”
穆因不覺得姜僑安厲害,只覺得很生氣:“過去我聽你妹妹說她的性格怎麽怎麽陰暗,還以為小丫頭們本來就愛因為一點小事鬧別扭,沒什麽大不了。原來是單純的欺負人……她從小就失去媽媽已經很可憐了,你妹妹怎麽好意思幹這樣的事兒。”
周婉悅沒有想到向來溫和的他聽完會是這種反應,她雖然十分明事理,卻終歸會下意識地維護家人:“都是小孩子間的事兒,婉怡那時候也就八九歲,我姑姑最疼她,她為了維護她而敵視僑安也是正常,小孩子不都不懂事嗎!她也不是故意想讓僑安受傷。當然,僑安和我小姑相處不好也不是她的錯,繼母繼女的關系本來就不好維系。”
“……”這話在穆因聽來十分耳熟,想起第一次聽到姜僑安說不喜歡周婉怡時,自己也說過類似的話,頓時悔恨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晚了7個小時T-T,可是可是字數很多對不對,我雖然木有痛經的毛病,但是一到例假期,尤其是頭兩天總會四肢無力精神萎靡心情煩躁,剛剛還在電話裏吼了某人T-T,不要罵我,打滾求順毛虎摸T-T。。。
生活環境不同看問題的角度自然就會千差萬別,從周婉悅這邊看,這些的确都是小事兒,不會給姜留下什麽陰影,畢竟小孩子們吵架打架太正常了,穆因終于完成了從站在周婉怡的角度看問題到站在姜僑安這邊的轉變。。。
☆、18、雲端的深海 ..
18、雲端的深海
這一夜姜僑安不過睡了兩三個鐘頭,起身時不但頭重腳輕,喉嚨更是又幹又鹹,大概是離開穆因家時沒顧得上套大衣受了風,好在鼻子塞得不算嚴重,吸了幾下氣就恢複了暢通,只是空氣中若有似無的煙味讓她感到疑心,下意識看了看周圍卻沒有見着一絲煙灰。
這屋裏沒有單獨的盥洗間,姜僑安稍稍整了整頭發才推開門。洗手間離得遠,時墨馳正閉着眼睛倚在沙發上,她本想叫他起來,走近了才發現他根本是在裝睡——他的睡顏她太熟悉,只從呼吸聲中就可以輕易分辨。姜僑安猜不透時墨馳在打什麽壞主意,便不動聲色地繞過了他。
她剛進洗手間他果然就跟了進來,靠着門似笑非笑地看她洗漱,姜僑安只當沒看見,洗完臉又悠然地化起了妝。
見到她從手包裏變出一大堆化妝品,時墨馳不禁在心中感嘆女人就是女人,匆匆離家連手機身份證都沒有帶,卻不忘拿上一包胭脂水粉。
他一直都不明白,姜僑安和妹妹時夏星明明都有着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也難及的好皮膚,出門前卻非得兩層濕兩層幹地遮上每一個毛孔,仿佛這樣才能安心。
時墨馳本想說你不化妝更漂亮,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不折騰的時候還勉強像點樣,折騰完看着至少有四張。”
姜僑安早就習慣了他的說話方式,只切了一聲并不在意:“雍戈和歐陽呢?”
“早都回去了,他們哪有那麽好,肯陪着熬通宵”他的言下之意是在誇自己“早餐去哪兒吃?”
“快遲到了,辦公室有餅幹,你不讓司機來接你?這兒不是有電話麽。”
“為了你我一夜沒睡,連餐早飯都不請你也好意思的!”
“……”
她哪裏纏得過時墨馳,一頓早飯不但吃到快中午,還被他以沒有手機不記得司機號碼為由強搶了車。
“皺什麽眉頭,不就借你的車開開麽,大不了晚上下班時犧牲點時間繞道過來接你,小氣勁兒。”
姜僑安看着他志得意滿地駕着自己的小紅車揚長而去,只覺得喉嚨裏的鹹意更甚——她怕被時墨馳拽到醫院,只好忍着不适沒說、跟他一道在餐廳吃了不少煎炸類的糕點。
正要去跟周婉悅解釋遲到的原因,姜僑安就在辦公室的門口看到了正抱着件外套等候的穆因。
不等她進去,周婉悅就一臉笑意地迎了出來:“晨會已經結束了,今天沒什麽特別的事兒,給你一天假處理私事,帶着情緒工作最影響效率。”
姜僑安還沒問清是什麽私事,就被她意味不明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說了句:“我正不舒服,那先走了。”便立刻躲了出去。
穆因自然跟了出來,将手中的大衣遞到她手裏:“昨天……”
“其實昨天一出門我就開始後悔不該多管這種閑事兒,好與不好你自己會判斷,哪裏用的着我去提醒”她沖穆因嫣然一笑“周婉怡還在不在?她如果要住下來我繼續呆着的确不方便,你不用過意不去,現在找房子很方便的,我等下就回去整理了行李先搬到酒店。”
這一番話聽得穆因十分黯然,他不明白為什麽姜僑安如此識大體反而比生氣不理他更叫人難過,暫且咽下準備好的一番話不提,只問:“相處了這麽久,你說搬就搬,連一點舍不得也沒有?”
她刻意避開穆因的目光,笑嘻嘻地同他開玩笑:“像我這種小時候家庭不完整的多數是這樣,不但心理陰暗愛将周婉怡那樣的好人往壞處想,還特別薄情寡義輕別離。”
穆因更加過意不去:“我已經把周婉怡送回去了,她以後大概再也不會聯系我。我找了你一夜,可是你沒帶手機,去她姐姐家看你在不在的時候聽周婉悅說了一點你們小時候的事兒,我才終于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厭惡她,之前不理解,還以為不過是女孩子間的小題大做……對不起。”
姜僑安沒想到他會出來找自己,聽到後面的那句更是一時五味俱雜,除了時墨馳,她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那些瑣碎又影響她到如今的往事,因為經歷不同,旁人大抵都難以産生共鳴,只會覺得她不陽光心眼小,就連時墨馳聽多了也覺得厭。
剛和時墨馳在一起時她曾無意中說起,童年記憶中最幸福的事兒就是每晚睡前聽媽媽讀童話書裏的故事,時墨馳雖然笑話她太容易滿足,卻也堅持了兩年每晚在睡前念一段書給她聽。
有一晚時墨馳給她讀《簡愛》的開頭,她聽得大為觸動,連連說那時候每次去周家住時都有相似的感覺,他卻反而說她太愛悲春傷秋,她又不像人家簡愛那樣寄人籬下、無父無母。
從此她便絕口不再同外人說這些,因為既介意被想成不知道感恩、陰暗愛抱怨的那種人,又深知他們不會理解那種明知道家人多麽厭惡自己、又沒有能力離開的惶恐。
這種不安和惶恐幾乎伴随了她二十年,直到後來遇到時墨馳。
“僑安?”
穆因連喊了兩聲,她才結束了走神:“嗯?”
“外面冷,回家吧,你也沒睡好吧。我請了假,今天也不去單位了。”穆因伸手過來牽她。
姜僑安頗不自在地立刻抽出了手,又怕太尴尬,就順勢指了指喉嚨:“感冒了,嗓子疼。”
穆因笑了笑:“我知道個治嗓子疼的好方法,比吃藥還管用。你在這兒等,我把車開過來。”
姜僑安實在太冷太困,全然忘了時墨馳開走了自己的車,還說晚上來接她。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有點少,姑娘們別嫌棄,長安的爸媽一起出差,今晚要一個人在家,不敢睡覺T-T,估計會徹夜寫文,所以明天的更新一定會多的
☆、19雲端的深海
穆因說的好方法就是吃不放鹽的香油煎蛋,他沒下過廚,煎糊了第一鍋,第二鍋便刻意放了小半瓶香油。看到這碟油汪汪的雞蛋,等在客廳的姜僑安自然沒有胃口,只好婉轉地表示剛剛喝過一整杯熱水,喉嚨已經不怎麽痛了。
“雖然不好吃,可也總比藥片強得多,你吃完別說話,乖乖去睡覺,醒來一定能好,晚上帶你出去吃大餐看電影,就當為昨天的事兒賠罪。”
他的語氣簡直寵溺到像在哄小孩子,姜僑安不禁莞爾,皺着眉強咽下碟中的煎蛋後正要抱怨難吃,卻聽到穆因說:“別講話,不然就沒效果了,想說什麽寫給我。”
【吃過你的煎蛋我終于徹底理解了那個說鹽最珍貴的故事】她用食指在他的手心上寫。
穆因笑了笑,翻過她的手掌,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四個字。
愛你如鹽——這樣的一語雙關讓姜僑安的臉頰立刻浮起了一片緋紅,本想躲回房間,卻又被穆因拽住了手腕。
看清她神情裏的窘迫,穆因不忍再逼,松開手改口說:“快去睡吧,晚點叫你。”
姜僑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她與時墨馳隔了千重山萬重水,再難複合,不管是為以後打算還是為早日忘掉舊情,另找個人相伴都是最佳的方案。無論從任何方面來看,穆因都是一個絕佳的對象,只是她不忍将這樣好的人放到那種尴尬的位置,假如他并不喜歡她,她反而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貪溺他的溫暖,試着和他在一起。而現在,她只怕無以為報,沒有人比她更知道,虧欠于人的感覺有多不好。
才剛睡下,穆因又隔着門問:“你的車停在那兒?我去幫你開回來。”
姜僑安愣了一下才說:“不用,你也一夜沒睡,先休息吧。”
她打開正充電的手機,猶豫了半晌還是沒有将電話打出去,和時墨馳越走的越近就越會傷人傷己,不如讓他像過去那樣恨到時時用冷語諷刺,反倒可以兩不相誤,斷掉自己最後那點殘存的念想。
許多年沒進過電影院,看的兩部片子大團圓得又都十分熱鬧,散場之後姜僑安的心情好了大半。她刻意将手機調成靜音扔到包的最底層不去看,同穆因吃過了夜宵才回去。
等待穆因去停車的時候,她到底還是沒忍住地打開了手機,看到滿滿的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情緒又瞬間跌倒了谷底。
一連串的“時墨馳”中還夾着兩個“穆嫣”,她撥了回去,穆嫣八卦了一通周婉怡和陳越東分手、吩咐過姜僑安千萬看着穆因別讓他和周婉怡再聯系後又順口說了句“我三哥的生日快到了呢”。
放下電話,穆因正巧走了過來,姜僑安自然要問他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穆因認真地想了一路,走下電梯間才說:“希望到時我們不止是室友。”
“我們本來就不止是室友,我早就把你當成了朋友。”
“你清楚我說的是什麽意思。如果不是因為昨晚周婉怡過來鬧騰,你同我鬧別扭,我根本不會分清過去對她的感覺和對你的有多麽不同。我不怕你生氣不理我,只怕你出事,我确定我喜歡你和寂寞無關,和想要找個人結婚無關,和過去将周婉怡錯認為你無關,只和你有關。”
穆因是她見過最安靜溫暖的男人,這個男人太容易把人寵成不知好歹的壞女人,她對他的感覺很奇特,明明有那麽點好感,卻始終無法跨出一步,她不會為了他吃醋,也不曾有過心動,貪戀的也許只是這種久違的安全感。
雖然可以确定這好感并不是喜歡,姜僑安卻不能确定錯過了這個人自己會不會後悔,靜靜地想了一刻後便說:“給我點時間,我想想看。”
這樣的回答于穆因來說簡直是額外的驚喜,比起之前的或者一口回絕或者幹脆回避已經算得上大大的進展。
穆因頓時喜上眉梢,姜僑安沒想他竟會這樣容易滿足,唇邊也就不由地帶上了淺淺的笑意。
只不過拐到公寓的門前,看到立在門外的時墨馳,她的笑意又全然化為了詫異,時墨馳卻笑了,看向她的目光格外冰冷,将手中的車鑰匙随便往地上一擲,一言不發,轉身便走。
姜僑安心痛到微微發抖,她知道他或許已經在門外等了很久,他或許聽全了她和穆因的對話,他或許誤以為昨夜她是因為同周婉怡争風吃醋才負氣跑出來,他或許會認定她不過把自己當作同穆因和好後便可置之不理的備胎,他或許再也不會原諒她——可是她卻絕不能追上去解釋。
呆站了一刻後,姜僑安笑着對自己說,挺好的,這不正是她從一開始便想得到的皆大歡喜。
穆因沉默着蘀她撿起了車鑰匙,心中雖然糾結着鑰匙為何會在時墨馳的手裏,聲音卻仍是溫和:“外頭冷,快進來。”
這種只能說給自己聽的痛楚比當初離開時墨馳時的委屈更加綿長,姜僑安過去一直認為她對時墨馳的感情并不是愛情,她從來都覺得所謂愛情不過是男女初見時的短暫悸動,一見鐘情的情才稱得上愛情,所以并不相信什麽日久生情,或者說日子久了生出的至多是感情,而既然可以和他生出感情,和阿貓阿狗呆久了也一樣能。
這些年來每當想起時墨馳,她時時刻刻都用這個理論來安慰自己,直到遇到穆因才明白,原來相處的再久,對方再好,生出的也不會是對時墨馳的那種感情,自欺欺人的久了,被揭穿時總會格外狼狽。
姜僑安回到房裏裹上被子睡了一會兒,終于下了個決定,起身去敲穆因的門。
“我想好了,我們并不适合,明天我就搬出去。”
穆因沒想到是這種結局,先是低頭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你還是放不下他?”
“和放不放得下他并沒有關系”姜僑安笑了笑“只怪我的良心還剩下了那麽一點點,如果全壞透了,說不定可以騙騙你再騙騙我自己。雖然以後也許會為了這個決定而後悔,卻至少能夠安心。”
“我并不介意被騙,倒是盼着你沒良心”穆因并不傻,看得出這次的拒絕再也不同于往日,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