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貴客
這周末顯得有些重要。
早幾天施俐莉打了電話來,果然跟裴箐所講那樣,把“家宴”安排在了今天。
裴文傑對他老子素來沒什麽好感,這種所謂聯系感情的大家長式的鴻門宴,他是能避就避。但是這次不行。
這次,是他娶了梁逢後,第一次家宴。
于情于理,他都應該帶着妻子回父母家看看。
看看震怒後的裴宏還能出什麽招。
周從丹帶着梁楠去兒童樂園玩了。
背包裏還裝着梁逢做好的飯菜。
對于這一點,裴文傑多少是有點羨慕的——比起家宴,他也想在家裏吃飯。
“這樣行嗎?”梁逢換了身略正式的三件套,出來問他。
裴文傑走近打量他。
怎麽不行。
簡直太行了。
這西裝略有點小心機的在他腰後受了一下,勾勒出他的長腿和筆挺的後背,讓他看起來很精神。
同色系深色的領帶貼在襯衫上,正好在他喉結下方,美好的脖頸上有些略長的秀發。他湊過去嗅了一下他耳後。
是很溫和的草木香味。
“用了香水。”裴文傑點評。
梁逢耳垂紅了,有些緊張的退後一步:“我、我怕身上有油煙味,就噴了一點香水,放在門口的那幾瓶……沒、沒和您說,抱歉。”
“很适合你。”
裴文傑擡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然後拽直衣襟。
這個過程,他們都貼得很近。
梁逢一時間腦子有點空白。
他們似乎很少這麽親昵——除了在床上,除了做那些事……
可是這會兒裴文傑沒有親他,沒有摟他的腰,只是自然而然得這麽親近,輕易地跨過了那條人跟人之間的線,讓他感覺很怪異。
片刻後,裴文傑按住了他的手。
“你很緊張。”裴文傑說,“是因為一會兒要去見公婆的原因嗎?我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你的存在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無論你今晚表現如何,其實都沒有太大關系。不要緊張。”
“我不太明白為什麽這麽說。”
“像我父親那樣的人,能夠在商場上縱橫這麽多年,什麽是真話,什麽是謊話,早就分得一清二楚。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認為過我們是自由戀愛。或者說感情在他這裏,本來就是虛無缥缈的滑稽可笑的東西。”裴文傑說,“這些年來,沒有人敢挑戰他的權威,所有人都在他的操控下生活。這就是他要的,無論是事業、妻子、還是子女,都只能向他低頭順從。他沒有料到你的出現,他沒料到在一再警告後,我真的會違背他的意願。”
“那天慈善晚宴上的項鏈……”
“他也只能做那樣下作的事兒。”裴文傑說,“我挑釁了他的權威,他才勃然大怒,妄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報複我。可是這樣的憤怒出了暴露出他的理智全無之外,什麽也沒有。”
裴文傑平時帶人帶着疏離,很少有太多的私人情緒,談及他父親的時候,卻語氣冰冷。
那不像是聊到父親,更像是什麽仇人。
剛還有些暧昧的氣氛已經消散。
兩個人都安靜了下來準備出門。
換鞋的時候,裴文傑又看到了梁逢手腕上那只格拉蘇蒂偏心。
“送你的寶玑怎麽沒戴?”
梁逢愣了一下,看看手腕上那只已經有了明顯歲月痕跡的偏心:“您送我那只有一些昂貴了。總感覺找不到适合的場合。”
裴文傑倒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腕表于男士約等于首飾于女士,總是要分場合、分衣服的搭配,一塊兒表,再貴也不能天天戴。
“表不嫌多,遲點有喜歡的買了送給你。”
梁逢笑了笑:“走吧,我怕來不及了。”
車子緩緩駛入裴家大門,高聳的電動大門在身後自動關上,發出咣當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分外地不合。
裴文傑在天邊最後一絲光亮中去瞥身邊始終安靜的梁逢。
他忍不住用右手按在了梁逢的手上:“別緊張。所有的事,你都順着本心來做就好。其餘的交給我。”
“好。”梁逢說,“我記住了。”
不遠處突兀地聳起一座別墅建築。
這套房子像是展開的燕尾,以中間為核心,有左右兩翼共計二十餘間套房。
車子從轉盤花園劃劃駛入門口挑高的回廊下。
裴宏的妻子,裴文傑名義上的母親,施俐莉已經在那裏等待了。
她穿着得體的着裝,小羊絨一步裙,同款的舒适中式上衣,盤扣的珠子是用金鑲翡翠制作的花骨朵,一件針織披肩,左胸上那只翡翠蝴蝶翅膀顫動仿佛即将飛走。她的長發整齊的盤在腦後,用翡翠做成的花朵發卡固定。
衣服與首飾之間搭配相得益彰,沒有錯漏。
她嫁給裴宏之前,也是大家千金,很有教養的一個人,從不出錯——今天當然也不會。
即便是提前十分鐘站在門口,以婆婆的身份,迎接自己丈夫與情婦所生的孩子,還有他的伴侶第一次回家吃飯……
她也是舉止得體,表情溫婉。
車子停下來後,裴文傑下車時,她已經走了上去。
“文傑。”她微笑着打招呼。
副駕駛的門也打開了,另外的陌生人下了車。
“這位是?”她看過去。
“梁逢。”裴文傑對她說,“我愛人。”
梁逢上前幾步,打招呼道:“阿姨您好。”
施俐莉沒有應這一聲阿姨,她看了梁逢一眼,便又對裴文傑說:“今日又來了幾位貴客,等了你很久了。”
“貴客?我以為今天是家宴?”
“家宴也可以邀請朋友一起,你父親也久等了,快跟我來。”
裴文傑似笑非笑看她:“急什麽,梁逢帶了禮物給你。”
“是,我早晨在家裏做了些面點,還有一罐自制的漿水。想着今天家裏人一起吃飯,所以就帶過來了,一會兒可以稍微熱一下,大家一起吃。”梁逢從後車座上拿出一個大大的保溫包,有點不好意思地遞過去。
那個保溫包是藏藍色的,上面還有點小碎花。
樸素。或者說寒酸。
施俐莉沒接。
“第一次拜訪,帶的東西好像簡陋了些。實在是慚愧。”梁逢有點不好意思道。
“家裏什麽都不缺,你還能買什麽?”裴文傑笑着對他說,“你早期買肉餡兒,擀皮子,蒸包子,操心壞了。這份心意可比什麽禮物都貴重。你說是不是,施姨。”
他說到最後一句,從梁逢手裏接過那個保溫包,一只手攬住梁逢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提着保溫包怼到了施俐莉面前。
儀态得體,舉止有度的施俐莉猝不及防,後退了一步。
她從來溫和的表情上裂了一個縫。
但是很快便恢複了之前的樣子。
施俐莉笑了笑,從裴文傑手裏接過那個布包。
真的很沉,她差點沒提住。
“這樣的心意是最珍貴的。文傑說的沒有錯。”她說着,将保溫包交給了身後的住家阿姨,然後對裴文傑道:“走吧,別讓貴客久等。”
今天來的人似乎不少,裴家老宅西側的宴會廳及休息區燈火通明。
裴文傑一行人進了宴會廳外的多功能休息區,看清了在裏面等待的幾個所謂“貴客”,裴文傑就忍不住勾起嘴角譏諷問了一句:“這是要選妃嗎?”
裴宏自然還不會來,但是休息區裏除了裴箐、高暢的身影外,還有幾張半生不熟的面孔。
都是年輕男性。
千算萬算,沒想到裴宏出這麽lOW的招。
施俐莉充耳不聞,微笑着說:“來,文傑,我給你介紹一下幾位。你還記得單伯伯嗎,你爸以前的得力幹将?”
裴文傑瞥她一眼:“裴宏得力幹将也太多了,沒有八十也有一百,我哪兒都記得。”
她一擡手,本來在一邊玩手游的年輕人站起來一跳就湊了過來:“這位是單星源,單伯伯的兒子。”
“文傑哥哥,你好呀。我是單星源,我爸在宏昕很多年了,前幾年會的時候,我們好像還見過。”
“星源剛碩士畢業,在宏昕下面的公司實習。”
“和我有什麽關系。”裴文傑看了一眼坐在遠處的裴箐,“想找人照顧也應該去找裴箐。”
“不需要人照顧,就是想認識你呀。”單星源睜着大眼睛看他,“我看新聞你很厲害的。”
單星源伸出手來要和他握手。
裴文傑也不擡手,就那麽漠然看着他。
單星源愣了一下,緩緩放下了手,退到一邊,仿佛有些受傷的低聲說:“很高興認識你。”
裴文傑根本沒理他,問施俐莉:“第二個呢?”
施俐莉表情沒什麽變化,微笑着為他介紹第二個人:“在玩臺球的那位是韶華娛樂的公關經理,姜危橋。”
比起單星源,姜危橋長相多了幾分風塵氣,穿着色彩豔麗寬大的西裝,半長的頭發綁在腦後,再加上什麽“公關經理”的職位擡頭,到底是幹什麽的,一清二楚。
大概是高暢的狐朋狗友,病急亂投醫,也給弄了過來。
可笑。
“這樣的人,也能來‘家宴’?裴家的大門這麽好進。”
那個姜危橋打了一杆子臺球,等球入袋,這才慢吞吞地過來,笑着看裴文傑:“裴家大門又沒封死,怎麽就不好進了。二少好,我是姜危橋。”
“怎麽會有人起名叫做‘危橋’。”
姜危橋笑了一聲:“二少您這就孤陋寡聞了。危橋的意思是高聳的橋。唐朝詩人許渾的《南樓春望》中道,野店歸山路,危橋帶郭村。是不是一下子就覺得我的名字特別有內涵了。 ”
裴文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笑,湊到他耳邊道:“你這樣的狗皮膏藥我見多了,哪裏有錢就往哪裏貼。你這幾句騙騙第一次上床的毛頭小子還行,我你就別癡心妄想了。想走文藝風也要看看自己的氣質貼不貼人設。”
姜危橋被他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退到了一邊。
施俐莉這個時候表情也似乎有些僵了起來:“我介紹下第三位貴客。這位是政法大學的法學院的蘇修明副教授。蘇教授真的是青年俊才,才三十多歲就已經拿下博士學位,并且在好幾家權威刊物上發表過學術論文。三個月前剛升為副教授。”
梁逢詫異地看着第三位貴客。
他記得這個蘇修明。
在陸珺掃墓回來的路上,與蘇修明有過短暫交集。
蘇修明也認出了他。
他一進來,蘇修明就有些愣神,直到裴文傑和梁逢走到他面前。
他越過裴文傑看着梁逢,問:“你為什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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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說了。
裴總自從收心後就恪守男德。
所有的小三都是自己主動捶跑的,絕不給任何人沾染自己的機會。
PS,明日周一無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