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顧淮南足足愣了半分鐘, 才幹巴巴的開口:“你在說什麽?”
怎麽每個字他都懂,合在一起他就聽得雲裏霧裏的。
什麽叫他喜歡「顧淮南」,這倒黴孩子看小說看太多, 暈頭了吧, 腦洞這麽大, 怎麽不去寫小說。
先不說原主跟他的奇妙關聯,單說「顧淮南」這個身份, 薄郁這句話讓他聽着,就很詭異好麽。
不過……
他是怎麽知道他不是真的顧淮南,難道從前短短幾面之緣, 足以讓他發現他跟顧淮南的不同?
奇怪。真的很奇怪。
顧淮南對此深感疑惑。
他隐隐有一種很不妙的預感,可細究下來, 也不知道哪裏不對勁。
薄郁将顧淮南這短暫停頓,當作是他的變相默認。
嫉妒一瞬間吞沒了理智,使得向來冷靜的他為之發狂。
一開始只是猜想, 現在見顧淮南的反應,無異于親口承認,他心髒頓時如被刀刃生生地捅了一刀。
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顧淮南怎麽能喜歡別人。
那個老畜生到底哪裏值得他的喜歡,他根本不配!
薄郁從辦公桌俯下身, 鷹隼毒蛇般銳利的黑眸緊鎖着顧淮南, 居高臨下,壓迫感十足。
“你為了他, 變成顧淮南四年, 他就那麽重要麽, 重要到讓你連自己都放棄了?”
“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他又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問題近乎尖銳。
薄郁無法勸自己冷靜下來, 一想到顧淮南心裏藏着別人, 兩人有他不知道的過往,又曾經在他眼皮底下做最親密的事……
他就想宰了那個老畜生!
哪只手碰過顧淮南,他就剁了他哪只手,連第三條腿也不放過,既然那老畜生喜歡做那種事,那他就把他給閹了,這輩子也別想做!
薄郁眸底的漆黑越來越濃郁,黑暗緊裹着他的整顆心髒。
他恨不得現在揪出「顧淮南」,挑斷他腳筋,化學閹割,折斷他的手腳,讓他永遠從這個世界消失。
他要把這老畜生從顧淮南心裏挖出來!
這邊薄修勾黑化值蹭蹭飙升。
而對面。
顧淮南沒意識到嚴重性,正驚愕于薄郁那番話,瞳孔地震。
他掉馬甲了,又沒完全掉。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薄郁好像誤解了什麽,他的認知跟現實狀況有那麽一點點的出入。
比如薄郁不知道他是穿書的。
薄郁以為他為愛假扮「顧淮南」四年,跟「顧淮南」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雖然聽上去非常離譜。
但這似乎……也不是件壞事。
他還可以搶救下。
在一陣莫名其妙的震驚後,顧淮南突然發現薄郁為他打開了新思路,巨大的喜悅将他淹沒。
既然他在薄郁這裏掉馬甲掉了一半,已經是狡辯不了的事,那只能盡量保證不暴露太多,至少別讓薄郁知道自己是穿書過來的。
不然他真不知道這本書會崩成什麽樣子,會不會影響他和書中人物未來的走向。
顧淮南拾斂表情,發揮出平生最厲害的演技,道:“你……是怎麽知道這麽多的?”
薄郁被嫉妒徹底支配,忽略了顧淮南的拙劣演技,以及說這句話時,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下颌線緊繃,心髒充盈酸澀苦悶,“顧淮南,你真的……”
顧淮南極其「認真」的說:“你說的沒錯,我的确不是真的顧淮南,我也确實是為他假扮。”
“我……喜歡了他很多年。”
“我是自願變成他的。”
顧淮南演得自己都差點信了。
他看薄郁一臉天塌地陷的陰沉表情,心說他承認喜歡別人,薄郁總不會再纏着他了吧,少年一般自尊心挺重,見他有別人,估計很快會放下。
顧淮南想得比較美好。
他沒有發現薄郁看他的眼神,有多偏執,多瘋狂。
“他現在在哪裏?”
安靜的書房內,慢慢響起薄郁冰冷的問聲,每一個字下,蘊藏着可怕的嫉恨與妒意。
顧淮南一下卡住,“這……”
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啊!原主究竟跑到哪裏去了。
薄郁見他支支吾吾,心更是一寸寸地往下沉。
顧淮南怎麽能喜歡別人,喜歡的還是那個老畜生!
指尖在木質桌面扣得極深,仿佛要嵌進去,每根骨節因大力而凸起,泛着一絲絲可怕的青白。
顧淮南被這聲音吓得臉色微白,搜羅半天,最後靈機一動地扯謊說:“他已經……死了。”
對不起原主,你四舍五入确實算是死了,不是在咒你。
顧淮南想,現在只能說原主死了,才能解釋為什麽他變成了「顧淮南」,會出現在這裏。
不然根本說不通。
按在桌面的指節一頓。
薄郁危險地眯着那雙黑眸,問:“什麽時候的事,葬在什麽地方?”
顧淮南:“……”
他一沉默下來,薄郁就冷冷笑了聲,帶着一絲譏諷意味。
顧淮南表面穩如老狗,抖着心髒說:“他葬在什麽地方,我不能說,是我跟他約好的秘密。”
“他去世的時間,是四年前你養父母葬禮前夕,我是代替他出席。”
最真實的謊言,是用确切事件,稍微加工,編織成一個邏輯自洽的完整時間鏈。
顧淮南越編越有樣,好像真的是那麽回事,騙人先騙自己。
他說完,卻聽薄郁諷笑,“秘密,你還真是愛他。”
顧淮南:“……”
這小子陰陽怪氣起來,真讓人頭疼,還有點欠打。
薄郁嫉恨得發狂。
他多想把這個人鎖起來,讓他一輩子只看自己一個人。
顧淮南企圖轉移話題,“時間不早,你先回去休息,明早回首都,就快開學了,你得回去。”
薄郁唇角下壓,冷聲說了句:“我不回去。”
說話時,他慢慢直起身,目光卻依舊落在顧淮南的臉上,兩人視線不期然地交彙。
顧淮南轉開視線,假裝收拾辦公桌的桌面文件,有模有樣,似乎真的挺忙的。
他正擺着桌面的簽字筆,忽聽面前的薄郁說:“讓我回去可以,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顧淮南想也不想,直接拒絕,“我不會回去,以後也不會去。”
“你既然知道我有喜歡的人,就該知道我不會喜歡你,你也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等你長大,會有更适合你的人出現。”
顧淮南大道理一堆,薄郁能聽進腦子裏就怪了。
薄郁沒有理會,徑直走向門口,臨出門時,他回頭看顧淮南,丢下一句:“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裏等。”
說完,關門離開。
顧淮南愣了好一會兒,氣到極致,又生起一絲無力感。
這臭小子怎麽就橫豎不聽話呢。
顧淮南在書房頭疼,許久,他想起江左,于是給江左打去電話。
同一時間,薄郁回到卧室,打出去一個陌生號碼,張口就說:“查一下費城四年前4月21日前後一周,火化遺骸的名單。”
“查到後篩選,挑出身高181,年齡24左右的男性,看看都葬在什麽地方,整理後發給我。”
很快結束通話。
薄郁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幽深地眺望室外的濃重夜色。
他要确認「顧淮南」死亡的真實性,如果沒死,證明顧淮南在撒謊,他為了「顧淮南」,不惜騙他。
既然這樣,他不介意讓「顧淮南」真的注銷身份,從此在世界上消失。
至于顧淮南。
他一個活人難道還比不上一個死人,顧淮南一天不喜歡,他等一天,他有一輩子時間來等他的喜歡。
·
次日。
顧淮南去公司,薄郁亦步亦趨,照樣像牛皮糖似的跟着來。
顧淮南快被他煩死了,從前他都沒覺得薄郁這麽煩過,打不怕,罵也不怕,臉皮比城牆還要厚。
薄郁不以為然,挨打不怕,被罵也不怕,照樣跟。
連下午小唐送資料,順帶提了句過幾天公司做公益的事,他也說要同去,氣得顧淮南直瞪他。
顧淮南的好脾氣硬生生被他給熬沒,一天能罵薄郁好幾次,等公司正式開業,薄郁反而收斂一些。
原以為能跟薄郁耗到開學當天,顧淮南正打算再找薄郁,實在不行,他先騙薄郁回去,等對方一開學,他再連夜跑。
某天清晨,他剛開口,還沒說到這件事,薄郁倒是罕見地主動開口,提出先回首都。
顧淮南準備好的腹稿,一下卡在喉嚨口,驚喜來得太突然。
他壓下欣喜,說:“嗯,回去好好學習,不要翹課,業餘時間多學習,不能荒廢大學時間。”
薄郁看他一眼,“你很期待我走是麽,我走了你好跟顧淮南親熱,他其實沒有死,是吧。”
顧淮南:“……”
顧淮南低頭喝了口早餐粥,“說什麽胡話,他已經不在了。”
他突然有點後悔順着這個借口編,薄郁現在簡直抓着不放,一天能陰陽怪氣八百回。
“他要是在,你就真的要跟他做那些事,不要我是不是。”薄郁手裏雞蛋被捏碎殼,“你那次的一夜情對象,是不是就是他?”
安靜客廳裏回蕩蛋殼的咔嚓聲。
顧淮南頭都大了。
怎麽還扯出上次的「一夜情」,他算是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個謊言要用無數謊言來圓。
有一瞬間,他都想擺爛,随便薄郁怎麽猜想算球了。
但薄郁那股酸溜溜的醋味,簡直酸得他牙疼。
顧淮南最後還是投降了。
他嘆了口氣,直說:“我是騙你的,沒有一夜情。”
薄郁冷笑一聲,“顧叔叔,你真當我十六歲什麽也不懂?你脖子後面那個咬痕印,現在都留有痕跡。”
“那嘴巴嘬出來的紅痕,跟別的抓撓痕跡,完全不同,這些你也能讓我聽你狡辯?”
“我不是三歲小孩。”
他越說顧淮南老臉越紅,甚至生出一絲惱怒,心說這還不是你這欠揍的臭小子幹的蠢事!
薄郁見他臉紅,氣得更上頭,“你還敢臉紅,你讓別人親你那些地方,我親你,你卻打我。”
說到最後,語氣還委屈上。
顧淮南:“……”
受害者是我好麽喂。
顧淮南聽不下去,他怕後面還有無數謊言需要自己去圓,太累了。
鹹魚本鹹只想擺爛。
顧淮南手在後頸輕輕捂了下,說:“這些蠢事不都是你幹的。”
“我幹的什麽?”
薄郁慣來沉靜的黑眸也冒起火。
說完,薄郁一愣。
顧淮南吃好早餐起身,薄郁迅速攔住他去路,“你那句話什麽意思?”
顧淮南繞過他,不理。
薄郁隐約覺得不對,握住顧淮南手臂不讓走,“顧淮南,說清楚。”
顧淮南瞥他,“除了你,誰會跟狗啃骨頭一樣啃脖子,根本沒有什麽一夜情對象,那晚就是你。”
薄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