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決絕
程遲站在甲板上,海面早已一片墨色。
談淺川坐在甲板上,托着腮幫似若冥思苦想,又似在發呆,表情木木的,也可以說沒有表情。
程遲不指望她理解自己的心情,在利用她時,心也是反複斟酌鬥争的。她把自己當朋友吧,程遲想。
他呢,一開始只為利用,今天也是。
“我說過會娶你,一定會履行承諾。”他輕飄飄地說,好像在說給身後的人聽,又或者只是說給自己聽。
“我會對你好的。”想了想他補充。
“何書墨很壞,他根本就不愛你,他愛的人是任可,知道吧。”又過了片刻,他在搬出一條。
身後的人依舊不出聲,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全然空洞。程遲不知她在想什麽,這樣的表情不該出現在她臉上,既深沉又茫然,偶爾皺眉。
她不适合皺眉,他想。
天色越來越暗,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在無垠天際彼端,程遲悠悠轉身,低頭瞅着縮坐甲板上的她。盯了她許久,她也沒給反應。程遲覺得很挫敗,她定力可真好。忍了忍,他蹲下,挑起她下颌,“有在聽我話嗎。”
“呃,有的。”她神智清醒,一點不像他聽來的她精神失常。
“告訴我,我說了什麽。”
談淺川眨眼,漂亮的眼睛亮亮的,“你說你會娶她。”
程遲糾正:“我說娶你。”
“噢。”她避開他,又木木地想,“你喜歡我?”
“算是吧。”他按着眉心。
“我不喜歡你。”
程遲眯起眼,冷笑,“你還知道喜歡?那你告訴我,你喜歡誰?”
談淺川拒絕看他也拒絕回答,又沉入她自己的世界裏,完全拿程遲當空氣。
若不是她病史擺在那裏,程遲都要誤會她是不是在裝病,覺得她那雙眼神,每次看他都是隐匿着蕭殺。
他伸出手扳過她臉,就想去親吻她紅唇。談淺川好像受了驚吓,尖叫着往後縮,面部猙獰,瞳孔緊縮。
他怔了下,有些挫敗地站起來,甩了甩頭,讓自己盡量保持清醒,不能吓壞她,她可是程氏保命符。
寂靜空靈的夜幕,他又站了一會才走回艙內,打開電視看了會,覺得煩悶。又上了會兒網,查看最新動向,顯示屏閃了下。
程遲怔了怔,嘴角漸漸浮上一縷不屑地笑,追查他行蹤?他笑了,直接打開手機撥打何書墨號碼,悠然地說:“何少,不要費心思了,我也不怕你知道我所處何處,因為我就沒打算瞞着你。我今天只是請談小姐一日游罷了,上次半日游答應她的,當然,費用可不低。”
“我答應你。”
“口說無憑,我得有個底,萬一明兒你就反悔呢,我找誰哭訴去?不過,有一個建議很好,就是我們成為一家人。”
“程遲,我忍你很久了。”
“哈,所以不願意在忍了是嗎。我知道,我們彼此彼此。所以我們各退一步,你繼續你的王國,我拿回屬于我的,這建議如何?”
“程遲,打何鳶的主意乘早死了這份心。”
“如果我說我改變主意打談小姐主意呢?”
“那就另當別論了。”
何書墨聲音徹底聽不出去情緒,程遲知道,沒有情緒才是最可怕的情緒。
何書墨不缺手腕,他沒有讓程遲失望,一刻鐘後,他乘坐小船靠近小游艇。程遲也不怕,既然敢賭,沒有賭資輕輕易易輸掉絕不可能,他就怕他不來。
看着他站在甲板上,程遲拍手,輕嘆:“自古美人都是英雄冢,看來這話一點兒也不假。”
何書墨笑笑:“挺會享受生活。”
“可不,人生苦短虧待誰也不能虧待自己啊。”
何書墨不可否認,兩人一丈遠距離,各懷心事含笑詳談,一點也不像刀戈劍影。
談淺川揉着眼醒來,愣愣地看着熟悉的環境,眨了眨眼,側頭時看到何書墨裸着上身從浴室出來,一股沐浴香撲鼻而來。
她怔怔地看着他,臉上不自覺飄上一抹嫣紅。腦海不由自主拼湊出一個不和諧畫面,她不好意思低下頭,裝作正經地咳道:“穿衣服,會生病的。”
沖洗過後,精神不少。昨天折騰夠嗆,還好她無恙,否則他這輩子都不原諒自己。程遲還算有點良知,他坦白說,他親過談淺川,但沒有上她。
他聽得不爽,接着也松了口氣。
“怎麽不多睡一會兒。”他捏着她粉紅臉頰,很想一親芳澤,但現在不行。
“腰酸背痛呢。”她嘟着嘴,“你要去上班嗎。”
“今天陪你。”他知道程遲不會就此罷休,只不知道下一步他要怎麽走。程遲非善類,為了目的可不計其代價。不管他出發點是什麽,只要他沒有碰過她,一切都不在重要。他目前要做的是陪着她,讓她好起來。
談淺川沒有他這些糾結,她哦了聲,眼神不知飄向哪裏。最近來,她總喜歡發呆,尤其是他不注意或者在專心工作時,她就肆無忌憚地打量他,好像不認識他一樣。這樣的眼神,讓他覺得她精神正常,因為只有正常人才會有這種茫然的眼神。
“休息吧,明兒早起呢。”何書墨掖了掖被角。
“他說要娶我。”她閉着眼,努力地想要屏蔽那張臉,好看也輕佻。“就是今天那個人,他是壞人。”
“他不敢了,寶兒,睡覺嗯?”何書墨低頭深深地注視着她,心情異常複雜。她總是緊鎖眉心,乾坤下她藏着所有心事,他不知道幾時她才能對自己袒露。
她似夢似醒地說:“書墨,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好好,我不離開,乖乖,好好休息。”何書墨柔聲低呢,指腹一遍又一遍撫着她眉心。
他痛恨自己,如果不對程遲動手,她就不會病情複發。但他很清楚,他和程遲的賬必須得算清,如果不算,除非逆轉乾坤。
程遲步步緊逼,他不可能什麽都不做,任他胡來。利用談時茂接近他心肝寶貝,企圖用婚姻來打擊他,是他太高估自己還是低估他家心肝兒?連愛他的杜傾也不放過,他不是什麽君子,不敢拍胸口說他愛得多磊落光明,為了理想抱負,他會犧牲一部分可以犧牲的。他和程遲唯一不同就在于,愛一個人,他會陪伴在她左右,時機成熟做些過分的事也是值得原諒的。程遲不同,在他理念裏,愛情的終極就是冰封愛情。所以他千方百計阻止程遲靠近何鳶,結果代價是他越來越瘋狂,好在他還知道自己姓什麽。
他是瘋子,何書墨想。
怕他自己都不清楚要什麽,何書墨又想。
但,他們又極近相似,想要的會納為己有。但有一點,他們又是那樣的不同,程遲得不到就會毀掉,就像是,他對何鳶,他采取極端方式,或許只為了讓對方記住自己,又或者……
淩晨,陶橙電話打進來,何書墨睡意朦胧,聲音是初醒時的惺忪,暗啞地問:“這麽晚什麽事?”
陶橙說了什麽,何書墨眉目漸漸攏緊,最後發聲:“我知道了,你先去處理,我這就過去。”
放下手機,回到卧室,她還在熟睡,彷如剛才的打攪不曾吵到她。他重新躺回去,淺川動了動,揉着眼問:“你睡不着?”
這一刻,何書墨覺得她和正常人無異。他怔了下,點頭:“有點熱。”
“你,怎麽了?”
“沒事兒,睡吧還早呢。”重新把她拉入懷中,唇纏着她頸窩,輕輕地吮着,細細地吸着,弄得她麻麻癢癢的。
淺川被他逗得輕輕顫抖,嘤嘤地輕喚。何書墨心神一顫,強迫自己守住底線。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再睡一會兒,我有事先出去一趟,會盡早回來,乖乖,在家等我知道嗎。”
淺川呼吸不穩,嗯嗯唧唧地應着,也不知是不是真聽進去了。何書墨想了下,“想我了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知道,你很煩。”她終于不耐了。
何書墨微微錯愕,也覺得自己越來越啰嗦了,這勢頭不好。
淩晨街頭,人煙幾乎絕跡,他開着車到醫院,陶橙迎上來彙報,“發現alecar小姐時,她已經昏死了,現在在手術室搶救,送往醫院時,聽說她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何總。”
何書墨面無表情地聽着,偶爾皺一下眉頭,那是不耐煩的預兆。陶橙也沒辦法,人命關天,如果alecar出事,她也會良心不安。
看着在手術室生死未蔔的alecar,她心頭湧上不安。她也不過是可憐人罷了,為了愛情為了名利迷失光怪離陸的世界裏。如果她就這樣死了,陶橙想,還能原諒自己嗎。Alecar的今天,有她的推動,她若死了,自己肯定會遭受一輩子的良心譴責。
何書墨坐下來,時間驚得怕人。陶橙立于他側面,不停地張望手術室,時不時雙手合十。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道緊閉的門終于開啓了。何書墨緩緩站起來,陶橙疾步上前,聲音壓抑不止的顫抖,“請問剛才送進去的小姐她還好嗎。”
“嗯,無大礙。”
陶橙大大地吐了口氣,才意識到何書墨在身後,不好意思解釋:“何總不好意思,我一着急就六神無主,打擾您休息,真很抱歉。”
何書墨淡淡嗯了聲,沒表示提着外套往外走,走了幾步好像想起什麽,停下來交代:“找個看護,不要讓她知道是我。”
離開醫院,天已蒙蒙亮。街頭車量漸漸多起來,他在車上休息片刻,想着早上有一個會議,低頭看看身上褶皺的襯衫,想了下,直接開往公司。
在休息時小憩片刻,陶橙敲門,得到他允許推門進來,提醒他說:“何總,程氏約下午見面,下午行程已經排滿,程老說無論如何都要見你一面,您看?”
何書墨沒有忌諱地掀開毯子坐起來,“往後推,我不是早就說下午必須空出來嗎,你都忘了?”
陶橙略頓了頓,她怎麽敢忘記,今天是談小姐生日,每年的這一天,自家老板都是面含笑意,難得好說話。
“下午您不是要在99請客嗎。”她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拿出一個盒子,“何總這是我給談小姐的禮物,上次她說找了很多店都沒找着,我朋友正好有一本,他也不看,我正好借花獻佛。”
何書墨接過去,“書嗎。”
“嗯。”
“謝謝,收到這份禮物,她會很高興。”
陶橙笑了下,不忘提醒開會。
會議一直延續到中午才結束,他把手頭上的事處理好,已經兩點了。打電話回去,她沒有接,又打座機,阿姨告訴她,今天收到一份快遞,簽收人是談淺川。
他頓了下,問哪裏寄來的,阿姨搖頭說不知道。
何書墨擰眉,離開時問陶橙:“有沒有好的家政,最好做得一手好飯菜,認真負責,善解人意,人要機靈。”
“我馬上聯系。”
路上車流很擁擠,排成長龍,難以移動。
他連撥了好幾通電話,一直是無人接聽狀态,不得已只得讓阿姨上樓去找她。
天邊烏雲密布,雷聲轟隆,眼看要下雨了。
何書墨沒來由地煩躁,摸出一支煙去找火,點燃吸了幾口,不安的焦灼才漸漸平息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本是昨晚要更新,吐槽,十一點整到淩晨十二點多,都更不出來,內牛滿面!
這周更新兩萬字,看文愉快!!!某菲淚眼汪汪加班去了,回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