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尊
山已心中一悸。
這是什麽話?
他手握長劍, 對着空中飄忽的黑影憤恨地劈去:“休得妖言!”
飄在空中的黑衣人已經找到了山已的恐懼,他便無懼起來,繼續挑釁。
他哈哈大笑幾聲:“是不是妖言, 你問問自己的心不就知道了嗎?你怕自己愛上花下,便是你已經愛上了花下, 所以你才會害怕。”
“骊山一脈, 無懼情愛。”山已的劍光已經虛無淩亂起來。
“哦,是嗎?如果你愛上的人會危害蒼生,你是維護她, 還是殺了她?”
山已眼眶漸漸緋紅起來。
甚至在腦海裏構建出花下一襲紅衣,指尖滴落着他人的鮮血, 她瘋狂地殺着人,眼神充滿了挑釁,邪異又瘋狂。
他是維護她?還是殺了她?
山已陷入了沉思,也徹底被黑衣人蠱惑。
“舉起你的劍,殺了她!”黑衣人的聲音在山已的耳邊想起, 興奮地催促。
山已果然提起了劍,對準緩緩走來的花下。
他不知道,站在他對面的花下是真的花下。
花下一揮手, 就将纏繞在山已周身的黑氣拖到了面前。
山已緋紅的眼睛慢慢恢複原來的顏色, 他看見花下将黑霧隔空扼喉, 舉在半空。
黑霧慢慢顯現出人的形态。
花下把半空中的黑衣人往下一拽,龐然大物被她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輕松拽落。
黑衣人狠狠地跪在了雪地中,動彈不得。
可笑, 他一直埋着頭不敢讓花下和山已看到他的那張臉。
花下的性子一向是叛逆的, 越不想讓她看到的, 她非要看到。
她擡起手中的劍, 對着黑人的腦袋就是一劈。
對面的山已驚了一跳。
不愧是花下,出手幹淨利落。
原以為黑衣人會被劈開了兩半,鮮血如柱,噴流而出。
沒想到,黑衣人的腦袋沒有劈開,倒是罩在腦袋上的那層黑色帽子卻被劈碎散落在地上。
那張神秘的臉終于出現在山已和花下的眼中。
難怪此人要遮臉,原來山已和花下都認識他,也算得上是老熟人。
他就是當年和山已一起去上穹學習秘術的金佐、金公子,乃金氏名門之後,現在已經開宗立派,應該稱他一句‘金仙師’
按照上穹的規矩,山已應該叫他一聲師兄,花下叫他一聲師弟。
這個金佐極其不要臉。
當年拜師之後就到處找師兄師姐抱大腿,先是去抱沈顏的大腿,結果被沈顏遺忘在冰窟裏三天三夜。
畢竟沈顏看起來溫柔可靠,是個好相處的人。其實十分偏心,在整個上穹,她只關心兩個人,一個是江辰華,一個便是花下。
花下在上穹十分受寵,也不是什麽秘密,大師兄江辰華、二師姐沈顏都視她為親妹妹,寵愛有加。
于是金佐又把主意打到了花下的身上。與其讨好那兩個都寵愛花下的人,不如把花下搞定,那他豈不是得到了三個人的關照?
金佐自以為打了一手如意算盤。
卻怎麽也沒想到花下這樣萬千寵愛于一身的人卻只對山已尤其特別。
金佐根本入不了花下的眼,所以失敗的非常明确。
可他并不死心,為了報緊花下這條大腿,他又去花重金打聽,為什麽花下會對山已那麽特別。
上穹的小弟子也是為了錢吧,就胡偏亂造了幾個理由。
有人說山已長得好看,有人說山已是骊山狐中的貴族,還有人說因為山已的秘術之花是霜花,比較特別。
然而最離譜的是花下喜歡毛茸茸的衣服。
弟子紛紛表示,花下第一次見到山已的時候,就問他穿那件大毛袍子熱不熱?完了還誇山已這麽穿挺好看。
金佐覺得這個最離譜的理由,就是最靠譜的理由。
女人嘛,都愛花裏胡哨,漂漂亮亮的東西。
于是金做也整了幾件帶貂毛的衣服,一身潔白,雍容貴氣地出現在花下的面前。
沒想到不但沒有得到的花下的喜歡,還受到了花下的恐吓。
花下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來,當着一衆弟子的面放火燒了,并且警告金佐:“以後膽敢模仿山已的裝扮,燒的就不是衣服這麽簡單!”
花下用手捏着金佐的喉嚨,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從未見過一個女子能有如此恐怖的面目 。
從那以後,金佐再也不敢去惹花下,但也因此記恨上了花下,他發誓早晚有一天要把這個高高在上恃寵而驕的女子拉下神壇,将他所受的屈辱盡數奉還。
可惜,世事未能如他所願。
後來的花下不但沒有跌下神壇,反而成為了境主。
金佐更加沒有辦法了,只能跟随其他師兄姐弟,離開上穹自立門戶。
當年的那口氣惡氣,金佐一直忍到現在。
可如今的花下依然不把他放在眼裏。
她用劍尖挑起金佐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揚頭看着自己。
花下淡淡道:“你煉的這個,可不是上穹的秘術!”
金左被擒,不願說話。
“像你這種私自修煉魔功的上穹叛徒,結局一般都很慘烈。不過以你的智商,根本不可能接觸到魔功。我得讓你幫我傳達一下,什麽叫規矩,什麽叫恐懼。”
說完花下的劍從金佐的下巴位置慢慢往上劃過嘴唇、鼻梁再到眉心停下。
劍尖紮破了金佐的眉心,滲出一滴鮮血。
花下在他眉心種下一朵杏花花紋。
“記住。這世界唯我花下獨尊!”花下冷笑一聲,劍離開的時候,黑衣人也消失在原地。
收拾完了黑衣人,花下終于把目光落在了山已的身上。
二人對望,卻整整隔了三百年的時光。
花下打量完之後脫口而出:“今天沒穿那件帶毛的衣服嗎?”
山已快被她的這句話驚吐血。
花下又看着地上的雪,眉頭微微一皺,說了一句更吐血的話:“你們骊山的狐貍難道只喜歡天熱的時候穿着貂皮大袍出門?”
山已無語。
花下恍然大悟:“所以你不喜歡我,是因為你我之間的生活習慣不同,對吧?其實你這個習慣,是可以為我改掉的。天冷了,你就把那件貂皮大袍子穿上,在我冷的時候還能給我捂一捂,天熱的時候你可以穿輕薄一點!在我面前,不穿也是可以的。”
這才是花下,狂妄自大、自以為是,厚顏無恥。
“容音!”山已喚道。
這個世界是容音建造的,出現在這裏的花下是不可能看到山已,并且無障礙溝通。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容音走火入魔了。
花下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問:“容音?是你喜歡的人?”
山已顧不上別的,只能朝花下走過去。
現在情況危機,必須盡快帶容音出去。
一片霜花的圖案突然打開。
花下身上的那襲紅衣化作了花瓣飄落在雪地之中。
容音也昏倒在地上,沒了知覺。
山已蹲下來,熟練地将容音抱起。
浮現在半空的碧落天光盞,突然明亮起來,碧色的光暈頓時籠罩了整座白骨城。
山已抱着容音穿過一片粉色的迷霧。
遇到了一束光自昏沉的世界裏投落,下面站着一個女人。
她身穿金色的華服,頭上戴着金釵玉珠。
竟是一直在等待結局的昆吾燕。
她輕輕的擦拭掉臉上的眼淚,臉上卻是幸福的笑容。
原來這就是她缺失的記憶。
她曾求上穹花下救止衍,只要讓他活着,無論什麽代價她都願意。
她一心一意想去成全止衍。
沒想到最後卻是止衍成全了她,讓她在這個世界活到了一百歲。
此城綠葉皆粉,長夜明燈,永不寂滅。
她平安喜樂,事事順遂,被世人愛戴,獨獨沒有他。
“我想回到十九歲我準備回奉天的前一夜,我要重新再選擇一次。”站在光束下的昆吾燕提出的請求。
此時容音走火入魔,尚未恢複。恐怕沒有辦法替昆吾燕重織美夢。
“一花一世界。”山已說出這句話之後,一片霜花墜落,将整個世界結成了冰霜,晶瑩剔透,如同霜城。
時間回到了昆吾燕離開奉天的前一晚。
因為她要離開。
便帶着止衍大街小巷的走了一遍。去他們曾經喝過酒的酒樓,去他們曾經看過海棠的深巷,最後去了止衍的海市蜃樓。
昆吾燕在滿目琳琅的海市蜃樓活潑亂跳,歡喜至極。
抱着地上的珍珠向天空抛灑,又奔到那張藍色的蚌床上。
“喜歡嗎?”止衍看着坐在蚌床上的昆吾燕問道。
昆吾燕把玩着一顆拳頭大的紫珍珠,笑着點點頭:“喜歡,很喜歡。”
止衍一步一步向她走來,臉上挂着寵溺的笑容,又問:“你喜歡的是你手裏的珍珠還是我?”
此時此刻,止衍已經停在了蚌床前,微微俯身看着昆吾燕。
昆吾燕豈是好惹的,她突然捧住了止衍的臉,輕輕往下摁。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比較貪心,你一定要問,那就是我都喜歡。”昆吾燕在他耳邊輕聲說着,便吻住了止衍。
容音突然醒了過來。
不過她不是人,她是昆吾燕手中拿着的那顆大珍珠。
現在她正近距離的看着昆吾燕和止衍纏綿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