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色闌珊
昆吾燕喝下酒的時候便能察覺出酒中有毒。
而且還是劇毒。
可惜她是紙縛靈, 這種毒根本毒不死她,最多就是會讓她難受一點,靈力減弱一些。
沒有想到的是, 止衍居然要殺她。
昆吾燕的眼睛忽然又酸又脹,心底十分委屈。
她喝了有毒的酒, 緩緩放下了酒杯, 看着對面冷漠的止衍,還是溫柔的開口說道:“我知道,夫君這一時還沒有辦法接受我, 但我總會等到你願意接受我的那一天,你早些休息。”
昆吾燕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落在臉上。
止衍看着并未毒發的昆吾燕怔了怔,他握着手裏的杯子甚至在懷疑是不是拿錯了。
不對,就算是拿錯了,那他也該死了,可他并沒有感覺到毒穿心腸的感覺。
現在只有一個解釋, 奉天的公主她根本不是人,她是妖,是将來會拿着劍刺穿他心髒的人。
會将他之前所做的那個夢變成真實的妖。
止衍更加堅定了殺死昆吾燕的決心。
一個月後, 冬至
終于迎來了容音夢裏的場景。
止衍一襲玄色華服握着匕首, 狠狠刺進提着一盞魚燈笑容燦爛的昆吾燕胸口。
今天是她二十歲生辰。
她要求止衍親手做一盞魚燈作為生辰禮物送給自己, 雖然這只魚燈做得并不漂亮,但昆吾燕卻非常喜歡。
喜歡到提着這盞魚燈,牽着止衍穿梭在熱鬧的街上,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喜歡這盞燈和這個人。
她在還沒有開花的海棠深巷, 說着曾經說過的每一句承諾:“今夜你只做我一個人的神明, 佑我年年歲歲, 平安喜樂。”
然而,毒殺失敗後。
止衍就想了很多方法,買兇刺殺、設下陷阱,甚至親自動手,他把可以殺死昆吾燕的所有方法都試了一遍。
可今日是她的生辰啊!
曾經說過要做她一人的神明,今日卻将匕首插進了她的胸口......
昆吾燕苦澀一笑,插在心口的刀其實不疼,疼的只有她的心。
她習以為常地用另一只手握住止衍的手,溫柔一笑道:"恐怕要讓夫君失望了,我死不了。"
經過了這麽的長時間折騰,昆吾燕也不想再裝下去。
看着因為刺殺自己而一次次失敗的止衍。她還是問出了那句話:“你恨我嗎?”
這個問題止衍其實也回答不上來。
他不恨昆吾燕。
他只是不想讓那個夢變成真實,不想死在昆吾燕的劍下。
人都是惜命的吧。
昆吾燕要想的答案,止衍不會說出口。
她垂眸看着胸口的匕首,哽咽道:“止衍,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難道就沒有一點感覺,我愛你,很愛你!”
止衍與她對視,心緒混亂,不知所措。
他不是沒有感覺,他只是不敢賭。
如果那個夢境就是将來會發生的事實,他怎麽敢輕易相信所謂的愛,這種會變心,會随着時間淡化,或者轉移的愛,聽之任之的愛。
畢竟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
昆吾燕平靜地扶着止衍的手,把插進胸口的匕首拔/出來,輕飄飄地扔在了腳下。
她草草地理了理胸口的衣服,不氣不惱地提着魚燈走在前面。
止衍崩潰地看着地上沒有鮮血的匕首,忍不住咆哮道:"你是妖!"
走在前面的昆吾燕停下腳步,愣了片刻,她回頭對着止衍淺淺一笑:"不管我是什麽,都不會傷害你。"
"我會殺了你!"止衍眼尾緋紅,哽咽道。
昆吾燕平靜而穩重,她緩緩走向止衍,主動牽起他顫抖的手,軟軟開口:"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也不會恨你。"
她牽着止衍用盡了平生最後一絲溫柔,哄道:"夫君,我們回家吧。"
自他們撕破了臉皮後,就再也沒有裝模作樣互相讨好。
止衍雖有口出狂言,總有一日會殺了昆吾燕,但他已經自暴自棄,每日爛醉。
這天,日落西沉,府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
侍女過來向昆吾燕彙報止衍離府數個時辰未歸。
昆吾燕漫不經心地飲着茶,如今的白骨城都在她的掌控內,那些想要傷害止衍的人都已除得幹幹淨,就算他離府數個時辰無人貼身保護,也不會有威脅他的人身安全。
這還是止衍第一次出去,很晚都不回來。
昆吾燕突然想去看看,他是不是找到新的幫手,準備下一次的行刺?一時有了興趣,她便提了一盞魚燈出去尋找。
最後在一家酒樓找到了止衍。
她原想着止衍失手之後,一定會找個像樣的殺手與之合謀,卻怎麽也沒想到,看到的是兩個花枝招展的女子為他倒酒,為他布菜,而他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昆吾燕從未見過止衍如此風流快活的一面。
他的臉頰已經被酒氣暈開,眼神也較為迷離。他喝着女子遞來的酒,一杯接一杯。開懷暢飲,有說有笑。
昆吾燕也沒有上前打擾他的雅興,而是在隔壁叫了一壺酒一些小菜,一個人坐在那裏,一邊吃一邊看着對面的止衍。
容音和山已也在隔壁叫了一桌酒菜,關注這場愛恨糾葛的落幕。
容音喝了一口小酒,笑着說:“大人,我們這像不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山已喝進嘴裏的酒差點噴了出來,他看着一本正經的容音,說:“不會用詞就不要勉強。”
容音疑惑,難道她說錯了嗎?難道這樣表達有問題嗎?
止衍在那裏喝酒被昆吾燕盯着,那不就是螳螂捕蟬嗎?她和山已又在這裏叫了一桌酒菜盯着昆吾燕,不就是黃雀在後嗎?
算了,與他争執這些又有什麽意義,有這時間不如多喝點酒多吃點肉。
不知道過了多久止衍已經醉倒在桌上。
昆吾燕起身走了過去,将兩旁的美人打發走。
她坐在止衍的身邊。
“和我在一起當真如此痛苦?”昆吾燕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止衍問。
她知道止衍不一定能夠聽見,但肯定不會回答。
“如果你不想與我一起,我可以放你離開。”昆吾燕認真的說着,一滴眼淚從眼角緩緩掉落。
大概是從這一刻開始,昆吾燕就步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昆吾燕把止衍帶回城主府,又給他喂了一些醒酒湯。
止衍突然睜開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昆吾燕的手。
昆吾燕以為他做了噩夢,看見自己後,一定會覺得她比噩夢更可怕。
但她沒有想到,喝醉了的止衍突然将她拽入懷中。
昆吾燕撲進止衍的懷中,落在了他唇上。
雙唇緊密地貼在一起。
昆吾燕手中的湯碗落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止衍為什麽這樣?
他一點一點地吻着自己。
昆吾燕想要掙開,卻被他牢牢抓住不放,綿密的輕吻中,發出一絲低沉沙啞的聲音:“不要走......”
容音在屏風後面看得津津有味,這時候來點花生米就好了。
山已面紅耳赤,情不自禁地看了眼容音。
“不害臊!”
“這有什麽?比這尺度更大的我都看過,難道你沒看過嗎?”容音轉身頭看着他,發現他臉紅了:“你...你臉紅了。”
山已拎起容音的衣領就往窗外一扔。
容音手裏的碧落天光盞發出一道碧罩,将夜幕切斷。她從地上爬起來時,已經是第二的清晨。
只聽屋內出現了激烈的争吵聲。
止衍說:“昆吾燕你卑鄙,竟對我下藥!”
昆吾燕沒有作聲,而是推開門走了出來,她披着頭發,赤着足,穿着一件單薄的長裙,紅着眼眶走了出來。
綠薇連忙捧着一件披風走過來,剛準備給她披上時,昆吾燕一個巴掌就甩在了綠薇的臉上。
綠薇捧着衣服,連忙跪在地上:“公主恕罪。我這麽做,都是為了公主着想,您那麽愛他,他卻不識好歹,我不能看着公主求而不得,痛苦一生。”
所以,綠薇才在醒酒湯裏下了合歡散。
昆吾燕一腿踹開了綠薇,憤怒道:“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綠薇含着淚,又爬到昆吾燕的腳下,哭求道:“公主,我知道錯了,求你不要趕我走,我發誓要一生效忠公主,不能離開您的。”
這時,昆吾燕又從身後的侍衛手中拔出利劍架在了綠薇的脖子上。
長發在她雙頰微微飄動,就好像一個瘋子,失去了理智,她厲聲道:“要麽死,要麽滾。”
綠薇捧着那件披風,也瘋了似的大笑:“好啊,那就解開安魂珠的咒術,放我自由。”
昆吾燕丢了手中的劍,雙手在胸前捏訣,消除了綠薇的囚困之術。
這麽多年,她用安魂珠控制太多有權有勢的人,因此也受到最極致的反噬。
綠薇站了起來,将披風遞了上去:“多謝公主,就讓我最後為你做件事。”
她将手裏的披風緩緩披在昆吾燕的身上,系上了絲帶,臨走時,說:“願公主得償所願。”
綠薇幹脆地離開。
昆吾燕回頭看了一眼她倉皇逃離的屋子。
屋內又傳出瓷器破碎的聲音。
昆吾燕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她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