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世界四
不久前。
賽維星的平原,又抵達了好幾艘飛艦。
兩米多高的白發銀眸男人落在荒原上,雙眼眺望着遠方。
因為通訊器無法使用,特伊并不知道薛信然究竟進入了那一個通道。一旦走錯了,那就只能等将異種母巢殺死,撕裂它龐大的身軀,才能穿屏障,找到其他路徑了。
特伊心裏着急,這份情緒表露在臉上,就是他抿的越來越緊的嘴角,和異常冷肅的面容。
“特伊将軍,将士們已經分別趕往了七個入口,醫療隊也已經做好了随時援救的準備!”副官部署好後,向特伊彙報。
“我知道了,你跟我去……”
銀眸男人話還沒有說完,忽然瞥見一塊凸起的半人多高的岩石後面,有一串還沒被積雪完全掩埋的零星的腳印。荒原上風雪雖大,但落雪大多都被這塊岩石壁擋住了,所以背風的地方還能留下一點行軍痕跡。
特伊步伐很大,三兩步就走了過去。
他蹲下,看到了一雙明顯比其他小很多的腳印。
這肯定是薛信然留下的。
特伊在實戰課上教導了薛信然那麽多次,看了那麽多次少年的裸足,對這雙腳的大小早就爛熟于心。
男人站起來,告訴副官,“你跟我去最遠的那個入口,把醫療隊叫上,快點!”
時間回到當下。
援軍正在靠近,系統挎着一張臉,還在機械的剁嘴,插眼,剁嘴,插眼。
砸在腳邊的褐紅色的屍體很快就被後面沖上來的異種吃掉,等吃到就剩一層軟趴趴的皮時,那些異種又會撕開僅剩的皮咬過來,接着被系統麻利的送走,步入上一位兄弟的後塵!
腐臭的碎肉甩的到處都是,兩只異種分別扯住屍體上碗大的黑眼睛,那白色的經絡從眼眶脫出,接着如同一顆水球一樣,被進食的異種咬破,黑水濺了一地……
整個現場可以說是野蠻血腥、不堪入目!比屠宰場還屠宰場,晚上見了會做噩夢的那種!
但系統面無表情。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超市裏殺了三十年魚的殺魚工,心已經和手中的刀一樣冷了。
“統兒,來了嗎?”餘白焦急的問。
距離系統說聽到腳步聲,已經過去五分鐘了,他怎麽還沒見到人影啊?!
系統分出一絲心神聽了聽。
确實沒有腳步聲了。
但是他通過軟件檢測,發現有一個人,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向這邊趕來。
哎,是誰他都懶得說,懂的人都懂。
“你跟特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就發現他走路沒聲兒嗎?”
系統說着,在黑色的身影出現在拐角的一瞬間,他立即将身體的控制權交換給了餘白。餘白本來正在腦海裏和系統唠嗑呢,突然發現自己又回到身體中,手裏拿的不再是電視劇遙控器,而是沾滿了碎肉的唐刀。
他一鼓作氣的“氣”已經散光了,這時候連擡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本來作勢向前沖的身體一軟,高舉着武器的手不自然的扭曲起來。“咣”的一聲,唐刀就掉落在地上,整個人也軟撲在地。
特伊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地獄一般的屍場,兩頭異種倒在地上,它們的身體中好像還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并且蠕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了。
距離這兩頭異種三四米遠的地上,少年臉朝下摔倒在地,一把污跡斑斑的唐刀落在他的手邊,依稀還能透過那些碎肉看到銀白刀刃上的寒芒。
薛信然的作戰服已經出現了破損,最大的一處在右手臂上,露出裏面被鮮血浸成血紅色的白色襯衫。
少年很明顯是失血加脫力,全靠驚人的意志力挺到現在。
他本應該立刻失去意識昏睡過去,靠睡眠彌補巨大的體力消耗,但特伊卻看到他蒼白的手,依舊掙紮着去握半米遠的唐刀。
特伊心髒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拽住揉捏一般疼痛酸澀。
明明曾經也有無數次戰友倒在他面前,但他頂多是悲痛,從來沒有如此複雜、難以緩解情緒的感覺。
他三步并作兩步将薛信然抱起來。
少年的雙眼半阖着,烏黑的眼眸中都沒有光了。
“你睡吧,我來了。”
銀眸男人吻了吻少年的眼睛,溫柔沙啞的聲音一聲一聲的在他耳邊重複,“睡吧,別擔心,你知道就算是S級母巢,我也能很簡單解決,對不對?”
特伊的聲音好像終于傳到了薛信然封閉的耳朵裏。
少年哼了一聲,知道特伊帶着援軍過來了,他聲音磕磕絆絆,小的像是在耳語,“西尼爾…受了重傷,我給打了一針……”
“好,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特伊又去親他的耳朵,誇獎他道,“醫療隊就在我身後,放心,他死不了的。”
少年終于肯放下心了,“嗯”了一聲,立刻投入了深度睡眠中。他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開,只有特伊巴掌大的臉頰上滿是灰塵,甚至還有傷痕。
這時醫療隊也拼死追上了特伊,他們展開折疊擔架,将西尼爾和薛信然都放在了擔架上,先就地進行初步治療。
特伊撿起了薛信然落在地上的唐刀。
這把刀是按照藍星尺寸制作的,對特伊來說實在太小,就像是大人拿起了孩童的玩具。他挽了個刀花,堅韌無比的T-12甚至在微微顫動,上面的黏糊糊的碎肉都被抖了下來。
通道口處的異種也已經吃完了同類的屍體,發出興奮的“沙沙”聲。
可是這些醜陋的地底生物沒有想到,它們面臨的不是鮮美可口的新鮮血肉,而是一道絢麗的銀色刀光。T-12武器在特伊手中如同一柄神擋殺神,魔擋殺佛的神器,區區異種如何能擋?
前仆後繼的死亡令它們顫栗,漸漸的,後來者開始恐懼害怕了。
它們在通道口猶豫,失去了進入的勇氣。
特伊将唐刀擦拭幹淨,插入鞘中放在薛信然手邊。
醫療隊也已經完成了初步治療,擡着擔架的幾個人準備将薛信然和西尼爾運出地表,剩下的醫療隊繼續搜尋受了傷無法戰鬥的蟲族。
“路上小心點。”
特伊将讓副官跟着一起。
副官表示自己明白。
等醫療隊和薛信然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後,特伊才邁着被戰鬥服包裹着的大長腿,往外面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蠕動着的異種們竟然被他身上恐怖嗜血的氣勢震懾,竟然讓開了足夠一人通行的空間出來。
支援的軍隊已經進入了平臺中,苦苦支撐的契布曼等人壓力驟降。
特伊走出通道口的下一秒,身材颀長的冷峻男人消失不見,轉而代替的是,一只通體銀色的巨大蟲族!
它體型就要比一般的蟲族大很多,長相也十分可怕。
身體構造相對比較狹長,軀幹部分有着如龍骨般凸起的荊刺,加上線條流暢的肢節和如同T-12一般鋒利的長腿,讓它看起來,在恐怖之餘又有着詭異的美感。
“……特伊将軍。”
“這種等級的任務,他竟然親自過來了?”
奈登和修都是蟲态,他們的口器無法像拟人态那樣說話,但可以發出低赫茲交流。
捕食者厄星蟲族的威壓,令他們略有不适。
但很快,他們的心思就關注不到這裏了。
“我天!我那麽小一只然然呢?!”
奈登這時才發現薛信然不見了,他制止住自己可怕的想法,在周圍找了一圈,沒有發現薛信然散落的物品之後,半懸着心問契布曼和修,“你們看到然然了嗎?”
契布曼掃了正在屠戮異種的銀色蟲族一眼,“放心,他沒事。”
要是薛信然真有什麽三長兩短,特伊不會這麽冷靜。
“哦,那就好,差點沒給我吓死,”奈登放下心,他也快脫力了。
這裏很快被特伊和他帶來的軍隊接管,幾人看形勢一片明朗,根本不需要他們,也都恢複了拟人态。能走的,就自己撤離,受了重傷無法自己行動的,會有醫療隊的人擡着擔架,将傷者送出去。
奈登三人只受了一點小傷,就沒麻煩醫療隊。
他們變成了拟人态,走向最近的、也就是特伊出來的那個通道,心裏還想着,或許運氣好,他們還能遇上走的慢的薛信然呢?
這裏幾乎被屍山掩埋了,空氣中到處都是同樣的腐臭味。
蟲族比人類還要靈敏很多的鼻子,早已經暫時失去了辨別氣味的能力,他們也是在踩上通道口地面時,才發現地上軟乎乎都是散落的異種肉塊。
某些還沒被吃完的屍塊上,還有着被利刃切割開的痕跡。
契布曼第一時間想到了薛信然。
“你們快來看!”
修拿着一條沾有血液的黑色布料,他湊到上面嗅聞,“這上面的血好像是薛信然的,血液還挺新鮮,他應該離開沒多久。”
“給我看看,”契布曼将布料接了過來,用手撚了撚,血液确實還是濕潤的,他順手放進胸口口袋裏。
三人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餘白再次醒過來時,發現他正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裏。
一個約莫有五十歲,長相很和藹,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看他床邊的一臺機器。
“你醒了?”
女人在餘白睜開眼的一瞬間,就轉過頭來看他。
餘白想問問地下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他動了動嘴唇,竟然沒能說的出話!餘白吓了一跳,發現身體竟然也不受使喚了,胳膊沉重的像被十個西尼爾壓住似的!
他、他不會是變成植物人了吧……?
女人似乎是通過那一雙生動活潑的眼眸,準确解讀了餘白的心理活動,她笑着說,“你沒事,就是消耗太大。我已經給你使用了相應藥物,提供養分并彌補機體的暗傷,再過一個小時,你就會覺得很輕松了。”
餘白松了一口氣。
好在他還可以跟系統交流。
“統子,我現在還在賽維星上嗎?”
“在啊。特伊來都來了,總要把危險解決了再走吧?你別忘了異種母巢可是威脅着整個賽維地心的。”
系統正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不耐煩的敷衍餘白。
餘白“啧”了一聲。
他搞不懂系統為什麽吃沒味道的代碼也能吃的這麽起勁……難道是純粹在享受“嗑瓜子”這個動作帶來的快感?
餘白從他手裏搶了一把,也開始嗑了起來。
果然解壓!
少年閉着眼睛小憩,沒有發現潔白的窗簾外,一道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過。
正在收拾藥物的女人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可是等她擡頭看過去時,卻什麽都沒有瞧見。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那你休息,我去看看隔壁的西尼爾。”
餘白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